第136章 異象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異象

  「主上, 飛羽集……出現了叛徒!」

  飛羽集可能有叛徒這件事,當年望月峰被誅仙滅魔陣摧毀後,夜梟叔叔便曾有過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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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對於白靈犀帶來的這個消息,沈星河其實並沒有太多意外。

  他也看得出, 白靈犀之所以情緒失控,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

  白靈犀身上似乎壓了很多事,他此刻的神色崩潰又自責,沈星河只能儘量冷靜溫和地告訴他自己的態度, 希望他能別那麼難過。

  「這件事夜梟叔叔當年也曾懷疑過,並非是你接手飛羽集後才發生的, 你無需因此自責。」

  聽他提起夜梟, 白靈犀連忙抬起頭來,焦急問道, 「主上,您去魔域可尋到了夜梟大人?大人如今還好嗎?他可有與您一同來丹楓流火城?」

  白靈犀眼中的期待太明顯。

  沈星河知道, 夜梟叔叔當年對白靈犀有知遇之恩, 後來發現白靈犀資質極佳, 動了培養白靈犀為飛羽集下任管理者的心思後, 夜梟叔叔更是把白靈犀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真說起來,其實白靈犀與夜梟叔叔相處的時間,反而比沈星河更多, 白靈犀對夜梟叔叔的感情顯然也很深。

  沈星河緩緩按住胸口, 不知不覺蹙起眉頭。

  說來也怪, 其實自殺了宇文珏後, 不得不接受夜梟叔叔逝去現實的沈星河, 這些年想起夜梟叔叔的時候已很少再那麼心痛, 只一直在堅持搜集夜梟叔叔的殘魂。

  但在看到白靈犀追問夜梟叔叔消息時滿含期冀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後,沈星河剎那也仿佛被勾起了無數與夜梟叔叔有關的記憶,心臟瞬間疼得不行,險些讓他窒息。

  那疼痛太過突然,以至於讓沈星河都有一絲不知所措和茫然。

  注意到這一幕的雲舒月很快把他擁進懷中,安撫地順了順沈星河腦後。

  沈星河靠在他懷中閉了閉眼,直到那陣突兀的疼痛消失,才低聲對仍緊盯著他的白靈犀說道,「……我和師尊到魔域時,夜梟叔叔已經……出事了。」

  「這些年我們之所以在魔域耽擱那麼久,也正是為了搜集夜梟叔叔的殘魂。」

  白靈犀其實已注意到了沈星河仿佛依靠在誰懷裡的姿勢,但他卻並未在意,全部心神都被沈星河帶來的消息吸引了。

  其實早在夜梟大人當年一去不回時,白靈犀就已有過最壞的設想。

  尤其沈星河去往魔域後兩百年都沒有消息,他和飛羽集的鳥兒們又一直被魔域外的黑雲阻隔在外,根本不知道魔域發生了什麼。

  所以,其實,白靈犀早就想過夜梟大人是不是已經出事了。

  但因為沈星河尚未歸來,所以他心中總是抱著一份微薄的希冀。

  總想著,萬一呢?

  萬一夜梟大人只是在魔域被什麼事絆住了腳步呢?

  卻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他自欺欺人的奢望。

  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一臉,白靈犀怔在椅背上,淚如雨下。

  「……主上,放我出去吧。」

  白靈犀手邊的鳥籠中,被沈星河輸入靈力後略微精神了些的小肥啾忽然輕輕叫了幾聲。

  沈星河看了看籠中的白秋,又看了看白靈犀。

  白靈犀的情緒雖已糟糕到了極點,但聽到白秋低低的叫聲後,卻還是立刻按住鳥籠,哽咽著道,「……不行,你不能出來。」

  白秋卻用小翅膀拍了拍白靈犀冰涼的手背,叫了兩聲,「沒事的,主上給我輸入靈力後,我暫時還能保持神智。」

  「你現在的狀態,明顯不適合交談。」

  「還是讓我與主上說吧。」

  白靈犀淚眼朦朧地看著籠中的白秋,「……你真的,不會飛走?」

  白秋想了想,乾脆對一直看著他們的沈星河道,「主上,一會兒若是我想飛出這間屋子,還麻煩您幫忙把我關進籠中。」

  沈星河雖不知道白秋和白靈犀如此是因為什麼,但他確實還有很多疑問急需人解答。

  白秋向來比白靈犀冷靜許多,讓白靈犀緩緩也好。

  有沈星河作保,白靈犀很快把白秋自籠中放了出來。

  出來後,白秋在桌上輕輕跳了兩下,卻並沒有飛走,只跳到白靈犀肩頭,安撫地用小翅膀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

  在這之後,白秋才對沈星河道,「主上,接下來的事,便由我來說吧。」

  擔心他撐不住,沈星河又用「思無邪」給白秋輸了些靈力。

  白秋低聲對他道過謝後,很快說起這些年發生的事。

  「主上既能找到此處,想來已去過城中的凌雲台舊址,看到過那裡如今的模樣。」

  沈星河微微頷首,就聽白秋繼續道,「其實並不僅僅是丹楓流火城,乾元境內兩百七十城中的凌雲台,都早已不復存在。」

  說完,白秋還觀察了下沈星河的神色,見他並沒有任何惱怒或不悅的情緒後,心底這才微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事他似乎不知該怎麼說,斟酌半晌,才又低聲說道,「不知主上是否注意過丹楓流火城中的情況。」

  「此地如今雖看似仍十分繁華,實際卻並非如此。」

  「當年西方鬼域被破,鬼氣爆發後,因那鬼氣沾之即死,與飛羽集一樣大規模遷往乾元王朝的大小宗門世家、散修甚至凡人都極多。」

  「凡是能跑得過那鬼氣蔓延的生靈,包括走獸魚蟲,皆曾入乾元避險,乾元王朝甚至還因此新建了上百座城池。」

  「那時乾元帝尊符熄曾一度被人奉若神明,每座城池中都有人自發為他修建廟宇,香火極盛。」

  「但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更何況當時還有許多勢力傾巢入主乾元。」

  「開始那段時間,乾元的許多城池都變得極亂,外來的修士很多都並不想遵守乾元的規矩,甚至一度聯合起來,想徹底顛覆乾元,換自己做主。」

  說到這,白秋又看向沈星河,「夜梟大人曾說過,您一直十分忌憚乾元帝尊符熄。」

  「飛羽集這些年搜集到的資料也表明,乾元帝尊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

  「所以我和白靈犀那時一致決定按兵不動,並未讓凌雲台和飛羽集參與其中。」

  「沒過多久,那些鬧事的散修、宗門、世家,果然都陸續出了事。」

  「那時死了很多人。」

  「殺雞儆猴的效果也確實很好。」

  「在那之後,幾乎再沒人敢在乾元城池中鬧事。」

  「因為凌雲台和飛羽集並未參與其中,一開始,我們的實力保存得很好。」

  「其實最初那段時間,乾元各城還能互相往來,城池之間也沒有被鬼氣充斥。」

  「但後來,據說是因為鬼氣愈發強盛,乾元為把力量集中起來,更好地保護城池中的人們,便不再刻意驅散城池外的鬼氣。」

  「乾元各城之間這才逐漸失去聯繫。」

  「但關閉凌雲台,是在那之前發生的事。」

  說到這時,沈星河發覺白靈犀的神色忽然有些不對,把頭垂得更深了。

  白秋則安慰地用小翅膀拍了拍他的腦袋,繼續對沈星河道,「最初的動亂過後,我和白靈犀很快發現,乾元王朝在刻意削弱境內的所有勢力,包括一向只做生意不惹事的凌雲台。」

  「乾元境內不再允許動用靈力,也是那時定下的規矩。」

  「規矩雖如此,但讓修士完全不動用靈力,其實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在發現我們的靈力、修為,每天都在緩慢掉落後,我和白靈犀便意識到,乾元王朝果然並不只是簡單收容大家那麼簡單。」

  沈星河蹙了蹙眉,問他,「沒有其他人發現嗎?」

  白秋搖了搖頭,「自然是有的,畢竟靈力和修為對修士來說都是極珍貴的東西。」

  「那時乾元境內又一次鬧了起來,鬧事的人卻再一次被殺光了。」

  「在那之後,有不忿的勢力和修士乾脆選擇離開乾元,但那些人全部都在踏出乾元城池後不久,被肆虐的鬼氣吞噬殆盡,無一人生還。」

  「大家這才終於偃旗息鼓,即使明知道住在乾元境內會逐漸被削弱靈力,卻再沒有人敢提出質疑和反抗。」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最初那段時間,飛羽集的鳥兒曾遍布乾元所有城池。」

  「許多鳥兒的壽命其實並不長,遠不如凡人和修士。」

  「最初出現問題的,也正是那些短壽的鳥兒。」

  「對於修士靈力被緩慢削弱這件事,乾元曾給過大家一個交代,說那些消失的靈力其實都被用來維持守護城池的防護結界,如此大家才能安全地活下去。」

  「但在那之後,飛羽集很多短壽的鳥兒卻都出現了急速衰敗的情況,平均壽命都縮短了近四分之一。」

  「若只一隻鳥兒如此,尚還可能是意外。」

  「那時出事的鳥兒卻有許多。」

  「發現這件事後,飛羽集曾刻意注意過乾元境內所有生靈,終於發現,原來不只是鳥兒,其他動植物以及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壽命也都在逐漸縮短。」

  「證實這件事後,我和白靈犀一度十分自責,因為是我們親自令所有鳥兒撤入乾元。」

  「原本我們還以為入乾元是為大家尋了條生路,卻不想此地同樣是龍潭虎穴,有進無出。」

  白秋和白靈犀的神色都十分難過,沈星河緊抿著唇,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捫心自問,若當年換做是他,在面對無處不在的肆虐鬼氣時,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畢竟飛羽集內絕大多數都是修為不高甚至完全沒有修煉的普通鳥兒。

  想在那樣的情況下保全它們,入乾元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好在白秋並不需要沈星河安慰,很快又繼續說道,「那時忽然有人向我們傳遞消息,說凌雲台已被乾元高層盯上,不日便要對我們下手,望我們早做準備。」

  「這些年凌雲台樹大招風,又因積累的財富太過龐大,所以一直十分惹人眼紅。」

  「撤入乾元後,親眼見證過兩次修士被大規模屠殺後,我和白靈犀其實都有過急流勇退的想法,因為我和白靈犀的實力,其實根本護不住凌雲台和飛羽集。」

  沈星河微微垂眸,不知不覺攥緊掌心。

  真說起來,飛羽集這些年來最大的受益者其實是他這個主人。

  真正該護著飛羽集和凌雲台的也應該是他。

  但他卻一直沒為這些鳥兒們做過什麼,反而還不如白秋和白靈犀為飛羽集考慮得多。

  白秋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也不知是不是發覺了沈星河的內疚,很快又說道,「不知主上是否還記得,當年在劍冢時,您曾點化過一隻烏鴉。」

  沈星河聞言微怔,雖不知白秋為何忽然提起這件事,但當年為他指路尋到血魔劍的那隻烏鴉,他還是有些印象的,便對白秋點了點頭。

  白秋眼中現出一絲微微的笑意,「多虧主上當年結下的這段善緣,當初向我們傳遞凌雲台即將被針對消息的,正是那隻烏鴉。」

  沈星河恍然,下意識問道,「那烏鴉如今在何處?」

  白秋搖了搖頭,「屬下也不知道,我也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他很快把話題拉了回來,「得到消息後,本就有意蟄伏的我和白靈犀一致決定,儘快關閉凌雲台,並把這些年存下的資源都整理了出來,打算再見時交給您。」

  說到這,白秋用小爪子摳了摳白靈犀鎖骨,正微微走神的白靈犀愣了愣,立刻自儲物袋中掏出一枚儲物玉牌,毫不猶豫地交給沈星河。

  沈星河接過後用靈力探入那玉牌中,發現裡面迭加了幾千個儲物玉牌,內里靈寶靈石礦山靈脈不知凡幾。

  這明明是沈星河目前最需要的東西,因為在魔域與師尊相繼渡劫後,沈星河空間內的寶物早已徹底清空,師尊應也是如此,滿打滿算,他和師尊身上現在唯一能在關鍵時刻為他們提供靈力的,就只有「蜷雲」消化掉劫雲後剩餘的靈力。

  那些靈力雖然也不少,但沈星河和雲舒月如今一個大乘一個合體,一旦遭遇意外,消耗的靈力只能用海量形容,即使「蜷雲」中現存的靈力再多,也終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其實,沈星河現在是真的很缺這些資源。

  但在看到這些寶物後,一想到白秋剛才說的那些過往,還有他和白靈犀如今靈力低微的境況,沈星河忽然覺得手中的玉佩有千鈞重,根本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收得心安理得。

  半晌後,他才捏著儲物玉佩,低聲對白秋和白靈犀道,「看你們的情況,應該更需要補充靈力才是,為何不用呢?」

  白靈犀怔怔說道,「一開始我們其實用過。」

  「夜梟大人曾說過,對飛羽集來說,大家的安危才是第一,其餘都排在後面。」

  「他說,這是當年老主人創建飛羽集時說過的話。」

  這話沈輕舟確實說過,一直以來,沈星河的理念也是如此。

  白秋:「但後來,我們發現,無論我們補充多少靈力,最後一樣還是會悄無聲息地被腳下的城池吞掉。」

  「我們就一致決定不再用這玉佩中的資源。」

  說到這,白秋認真看著沈星河,「主上,飛羽集本就是老主人所創,而您是飛羽集現在的主人,這些借飛羽集勢力搜集來的東西,本就是您的。」

  【您無需想太多。】

  這話白秋雖然沒說,沈星河卻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知曉白秋其實已看出他在自責,所以才特意對他說了這些。

  沈星河的心情頓時更加複雜,因為他意識到,白秋是在安慰他。

  明明現在這裡情況最差的就是白秋,他卻反過來被白秋安慰了。

  一想到此,沈星河不禁深深嘆出一口氣來,不再多想,直接問白秋,「你們修為掉落的原因我已經知曉,那這籠子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桌上的鳥籠。

  白秋:「這也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沉聲說道,「當年關停凌雲台後,因白靈犀當年給您留的紙箋中寫的是丹楓流火城,我們便低調來到這裡,打算在此等候您到來。」

  「因及時關停凌雲台,飛羽集的損失並不算大,但還是有十幾座城中的凌雲台被乾元高層端了。」

  「後來我們查明,是那十幾城的凌雲台負責人皆投靠了乾元。那也是我們第一次明確知曉,飛羽集內部的叛徒究竟是哪些人。」

  「能做到一城凌雲台負責人位置的,都是飛羽集內部菁英,對飛羽集的運作十分了解,所以在那之後,我們便沒再動用過飛羽集的勢力,以免暴露自身蹤跡,甚至被人傳遞錯誤的消息。」

  「不過在那之後沒多久,各城之間的通路便被鬼氣侵占,往來十分困難,我和白靈犀其後低調躲藏了許久,一直以來倒是也並未暴露。」

  沈星河卻並不像白秋那樣樂觀,既然他都能順著他們留下的羽毛標記找來,飛羽集的叛徒自然也可以。

  白秋卻對沈星河擺了擺小翅膀,「主上放心,那標記用了夜梟大人特質的材料,只有您能看到,其他鳥兒根本無法察覺。」

  沈星河無聲攥緊師尊的衣袖,沒想到夜梟叔叔竟連如此細枝末節的事都早為他考慮到了。

  白秋繼續道,「主上不是問我為何被關在籠中?」

  沈星河看著他,就聽白秋忽而問他,「不知您來時,可曾見過這丹楓流火城中的人們。」

  沈星河點頭,「這城中人很多。」

  白秋沉默了片刻,這才繼續道,「那您可有發覺,這城中如今雖有青年男女,總角小童,襁褓幼兒,卻沒有任何上了年紀的人。」

  沈星河微微皺眉,回憶了一下,發現確實如此。

  之前他之所以感覺乾元各城中車水馬龍,遊人如織,也是因為街上全是出遊的青壯年男女,丹楓流火城亦是。

  還有……

  「街上有身孕的人也很多。」

  說到這時,沈星河悚然一驚,因為他忽然憶起,在街上除了那些懷孕的女子外,他還看到過許多肚子大大小小的年輕男子。

  那時他還以為是這城中的生活太過富足,男子飲酒吃肉過多,這才吃出了肚腩。

  現在想來卻處處都透著詭異。

  見他神色複雜,白秋便知道沈星河也注意到了,這才低聲說道,「乾元的城池會消耗修士的修為和靈力,但普通人以及動物卻並沒有靈力。」

  「他們被消耗的,是生機。」

  「大概一百二十年前,這裡就再未出現過老人。」

  「因生機被吞噬,凡人的壽命也逐漸消減。」

  「到現在,這城中凡人的平均壽命,皆在三十年左右。」

  「壽命越來越短後,那些凡人的繁殖力卻一年比一年旺盛。」

  「到後來,甚至出現了男子懷孕的現象。」

  「而這種現象,不單單只出現在凡人中。」

  「凡是生活在丹楓流火城中的生靈,無論飛禽走獸,抑或花鳥魚蟲,皆是如此。」

  「白靈犀之所以把我關在籠子裡,也是因為我靈力全失,成為凡鳥後,有時會控制不住自己。」

  「會拼了命地往外飛,想去找其他鳥生蛋。」

  「……真的很可怕,對不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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