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王庭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庭

  「嘶——」

  「哈——」

  乾元王城, 幽都。

  自不見天日,幽都城中便日夜燃著燈火,錦繡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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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乾元王朝最繁華富庶之地, 堆金積玉,而在這幽都城中, 最巍峨華美者當屬帝尊所居之宮廷。

  幽都王庭。

  因帝尊一脈有龍族血統,王庭中隨處可見由金銀玉石雕琢而成的龍圖騰。

  它們似蛇般蟄伏盤踞在高聳的龍柱之上,屋脊之間。

  明明是再威嚴不過的神獸,眉目卻凶戾異常, 又似詭譎的蟒,仿佛下一刻便要飛撲下來, 擇人而噬。

  王庭乃一國中樞之所在, 從前這裡每十年舉一次朝會,時常有各地官員進出王庭, 後宮中亦有佳麗三千,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往來侍者更有數千人之多。

  但現在, 整個王庭卻都被一股陰森的鬼氣所覆, 再不見人聲。

  高聳的圍牆牢牢遮掩著王庭中的一切。

  幽都城中, 醉生夢死極盡歡愉的人們絲毫沒有察覺,不知從何時起,再沒有官員往來於王庭。

  王宮中的花也早已衰敗, 後宮清冷寂寥, 仿若巨大的墳場, 再不見往日的歡聲笑語, 只有一條粗壯的覆滿黑紅鱗片的冰冷蛇身, 盤踞在整個王庭中, 不見首尾。

  「嘶——」

  「哈——」

  幽都王庭,閻羅殿。

  這裡曾是乾元帝尊上朝召見文武百官之地,如今卻空無一人,只有一條壯碩蟒身貫穿整個大殿。

  某一刻,那粗壯的蟒身猛地抽[dòng]翻滾起來,高高的王座之上,一聲長吟過後,連翻咒罵乍起——

  只見那巨大蟒身的盡頭,竟是兩個緊緊糾纏在一起的人形!

  那人形明明滅滅,很快化作一龍頭一蟒首,龍頭下有一雙利爪,很快把那猛撲過來撕咬的蟒頭牢牢按在身下,毫不留情地扯下一大塊血肉。

  冒著黑氣的血液立刻自那巨蟒頭部汩汩流下,浸濕了他們身下腥膻的王座,有著一雙血目的黑龍很快抬起頭顱,輕蔑地望著爪下依舊試圖反咬自己一口的暗紅吞天蟒,不屑冷笑,「這麼多年了,看來你還是沒學乖。」

  說完,他又自那巨蟒脖子上撕下一塊血肉,優雅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那巨蟒頓時疼得「嘶嘶」出聲,金色豎瞳滿目憎恨地緊盯著黑龍的頸項,似乎隨時準備一口咬上去。

  見他如此,黑龍一爪子把他按在王座上,也不知做了什麼,那巨蟒頓時抽氣出聲,眼中迅速失去清明,他們身下共同的蛇身又猛地劇烈翻滾起來。

  又過了很久,眼見那巨蟒即將昏死過去,大殿之上,粗壯的蛇身上忽地綻開兩片詭譎華美的深藍蝶翼。

  在那深藍蝶翼出現後,大殿中很快又亮起無數顏色各異的蝶燈,照亮了這一方被鬼氣所覆的深深殿宇。

  蝶翼中央,很快現出一個赤著上身的男子——正是失去蹤跡多時的藥王穀穀主,花沉。

  「尊上息怒。」

  甫一現身,花沉便對王座上的黑龍遙遙拱手,聲音雖柔順動聽,狹長美目中卻滿是興味,顯然並非真心為那巨蟒求情。

  那黑龍聞言,很快放下爪下巨蟒,一爪把花沉抓了過去。

  花沉非但沒躲,還順勢倒在黑龍覆滿漆黑鱗片的身上,順手摸了一把。

  黑龍:……

  血眸瞬間豎成一條危險的細線,黑龍眨眼把花沉又扔了回去,顯然即便殘暴如他,依舊受不了被花沉這變態動手動腳。

  被扔回去後,花沉遺憾地又在黑龍身上看了半晌,之後退而求其次地摸了摸自己身下黑紅色的冰冷蛇身。

  粗壯的蛇身頓時抖了抖,甚至還長出只龍爪來,一把把花沉的爪子拍了下去。

  那黑龍警告地瞪了花沉一眼,花沉這才老實把手收了回去,而後看了眼奄奄一息被壓在王座上的巨蟒,眼波一轉,又開始毛遂自薦。

  「尊上,您為何終日寵幸不甘不願的符熄,而不看看我呢?」

  此話一出,那黑龍尚無反應,原本軟成一灘泥的暗紅吞天蟒倒是立刻睜開了眼睛,轉瞬纏上黑龍的頸項,嘶嘶吐出蛇信,警告地眯眼看向花沉。

  這樣充滿占有欲的反應,無疑取悅了黑龍。

  只見那王座之上眨眼現出一個赤著上身,黑髮血眸的精壯男子,肌理分明的胸腹間,正緊緊纏著條腰身粗的暗紅巨蟒。

  黑髮男子頭生龍角,正是數千年前降臨此地的酆都舊主——燭龍。

  而那正溫順把頭搭在他肩上的暗紅吞天蟒,正是如今的乾元帝尊——符熄。

  那巨蟒看似乖順,實際卻在偷偷絞緊蟒身,蛇信也一直流連在燭龍頸側,仿佛隨時準備一口吞掉這與自己共用一個身體的黑龍。

  燭龍對此卻並不在意,甚至還像摸狗似的,漫不經心拍了拍那巨蟒的臉。

  之後才慵懶靠進寬敞的王座中,居高臨下對仍目不轉睛望著他們的花沉道,「你於本座無用。」

  這倒不是假話。

  自八千年前來到乾元後,失去肉身的燭龍便盯上了此地擁有龍族血脈的王族。

  那時乾元王族正被群狼環伺,帝尊之位岌岌可危,隨時可能被傾覆,燭龍便與其做了交易——燭龍助帝尊一脈穩坐王位,帝尊一脈則要代代侍奉燭龍,成為燭龍的寄體和鼎爐。

  這是承諾,亦是流淌在帝尊一脈血液中的詛咒。

  從那之後,每代乾元帝尊都是燭龍的禁臠。

  一旦登基為帝,燭龍便會自他們體內甦醒,與新一代帝尊一體雙魂,如影隨形。

  符熄本體為吞天蟒,在吞噬掉自己的所有兄弟和父親前,他並不知曉深藏在帝尊一脈血液中的秘密。

  但在吞掉所有帝尊血脈,只余他一人後,源自燭龍的詛咒便開始發作,原本寄居在他父親身體中的燭龍亦在他體內甦醒,力量強橫到立刻掌控了這具身體的主動權。

  在那之後,符熄的噩夢就開始了。

  說是噩夢,但其實身為吞天蟒的符熄本就沒有任何善惡是非觀,更沒有人類所謂的禮義廉恥。

  所以,其實被燭龍強迫雙修這件事,對符熄來說並不算什麼。

  真正讓符熄難以忍受的,是那時刻流淌在他體內的,源自吞天蟒的本能——想把這力量強橫的黑龍一寸寸吞入腹中,想攫取他全部的力量,想折斷這高傲黑龍所有的骨頭!

  想吃掉他!很想很想!

  他的力量雖因與燭龍雙修而飛速壯大,但他心中對燭龍血肉的渴望卻與日俱增,滅頂的乾渴幾乎逼瘋了這貪婪的吞天蟒。

  在被本能控制的那些年,符熄曾橫跨整個金烏大漠,抵達靈虛瀚海,把海中所有鮫人和生靈全數吞入腹中。

  他又吃光了金烏大漠所有活物。

  還有已知的所有秘境,無論是乾元王朝所掌控的,還是崇光界其他地方的秘境,只要是能尋到蹤跡的,符熄都進去吞了個遍。

  吞噬掉的無數血肉魂魄化作龐大的力量和生機,讓符熄和他體內的燭龍修為飛漲。

  天道也為他讓行,不過幾百年,符熄便順利晉升至化神、合體境。

  他的力量一日千里,卻依舊對燭龍束手無策。

  如此,更加劇了他對力量的貪婪和渴求。

  到後來,他甚至吞掉了王庭中的所有生靈。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被饑渴折磨到失去理智的時候,符熄又吞掉了母族吞天蟒一族。

  吞天蟒一族在吞噬生靈時,會同時獲得其所有的記憶。

  這些年符熄無節制的吞噬行為早已在識海中堆積了海量記憶,吞掉吞天蟒一族後,成倍的記憶洪流般瞬間湧入他本就不堪重負的識海。

  即使符熄那時已至合體境,依舊瘋了一段時間。

  最後還是燭龍怕他如此會毀了他們共同的身體,強行壓制了符熄一段時間,符熄這才慢慢梳理好那些記憶。

  瘋魔平息後,符熄在識海中,發現了一段有趣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中,當年他入隱仙宗時,曾順利拜入望舒仙尊雲舒月座下,並成為了沈星河的師兄。

  記憶中的沈星河也不似他從前見到的那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甚至還會微笑著喚他們師兄。

  是的,他們。

  除他之外,花沉、容燼、沈卓、泉弦還有禹天賜,皆是沈星河的師兄。

  望舒仙尊雲舒月也不似他當初所見那般油鹽不進,偶爾甚至還會抽空指點他們這些徒弟一二。

  平心而論,在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記憶中,身為小師弟的沈星河遠比符熄從前所見要可愛許多。

  符熄甚至還記得那孩子滿含聖潔火靈力的血肉的味道。

  那味道前所未有的甘美,即使只是一段虛構的記憶,依舊讓符熄口舌生津,很想再嘗一嘗。

  最關鍵的是,沈星河的血脈,對同為火屬的符熄來說無疑是大補之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同時,在那記憶的最後,被冰藍長劍剝皮抽骨,敲髓煉魂的痛,亦讓符熄噤若寒蟬。

  這讓符熄不禁更加忌憚那神秘莫測的雲舒月。

  但即使如此,他對沈星河血肉的渴求依舊無法平息。

  但自當年丹陽秘境出事後,崇光界再無沈星河和雲舒月的消息。

  即使符熄在全崇光界通緝他二人,依舊尋不到絲毫他們的蹤跡。

  後來魔道與劍宗大戰,劍宗大勝,符熄也曾懷疑這其中是否有雲舒月和沈星河的影子在,但那時正是萬劍宗對外防備最深的時候,還有沈卓入劍宗探查,符熄便暫時靜觀其變。

  但沈卓顯然是個廢物,再沒能走出劍宗,符熄也並未得到任何與沈星河雲舒月有關的消息。

  直到一百四十年前,西方鬼域結界破碎,沖天鬼氣開始向全魔域蔓延。

  自那時起,符熄便發現,寄居在他體內的燭龍躁動異常,那種陰冷的鋪天蓋地的恨意,有時甚至能令陷入對血肉極致渴求的符熄都清醒過來。

  也正是從那時起,時常遏制符熄吞噬本能的燭龍,開始變得激進起來。

  燭龍似乎與那沖天鬼氣的幕後操縱者有刻骨的仇恨。

  盤踞乾元數千年,燭龍早已把整個乾元王朝視作自己的地盤,乾元之上的所有生靈亦是他的所有物。

  所以他在乾元所有城池上開啟了防護鬼氣入侵的結界。

  一開始符熄還不明白強大如燭龍為何會主動保護那些螻蟻,直到他發現隨著防護結界的開啟,他和燭龍的修為力量每天都在飛速增長後,符熄這才知曉那結界究竟是什麼——

  燭龍那哪裡是在保護螻蟻,根本就是在保護他們的食物。

  看清這件事後,為了讓他們的食物不至減產,符熄又以乾元帝尊的身份下達一系列政令,螻蟻們果真飛速繁衍起來。

  他們還於各地建立帝尊廟、閻羅殿,不放走境內任何一個魂魄,畢竟魂魄對他們來說亦是補身體的食物。

  當然,這生生不息的政策也離不了花沉出謀劃策。

  當年鬼氣南下前,符熄曾去過一趟藥王谷。

  原本他想的是,反正藥王谷也敵不過那鬼氣,與其被鬼氣吸乾魂魄和生命力,反倒不如讓他這個花沉的老熟人去吞掉整個藥王谷。

  讓符熄略感意外的是,對於他的到來,花沉並不如何意外。

  非但不意外,花沉甚至還主動向他投誠。

  但彼時已有合體境的符熄對此並不在意,與花沉的投誠相比,他反倒更想把這個難得的化神境吞入腹中。

  那時,看出他意圖的花沉曾說了一句話。

  也正是這句話,讓符熄在吞噬整個藥王谷時,唯獨放過了他。

  花沉說:「符熄師兄,小師弟的血肉,好吃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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