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相見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相見

  這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字, 卻耗盡了沈星河全身的力氣和勇氣,以至於,當艱難吐出那微不可聞的「想」字後, 沈星河再控制不住自己,眼睛若決堤般潮湧不斷, 簌簌顫唞地軟在雲舒月懷中——

  在雲舒月的步步緊逼中,沈星河終於承認,他其實也想……與師尊一同飛升。

  這是沈星河此前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因為他知道, 這是絕無可能的事。

  師尊卻非逼他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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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什麼都不知道。

  被雲舒月像孩子一樣抱在懷中,靠在他肩上, 被溫柔輕撫後背時, 沈星河一邊流淚,一邊委屈又黯然地想。

  ——師尊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 自己此生只為他而來。

  對沈星河來說,師尊是他的恩人, 是他活著的意義, 沈星河對他的感情太深也太複雜了, 尤其師尊還對他那麼溫柔。

  沈星河對他的喜歡和愛重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 所以其實,沈星河才是這世上最最捨不得雲舒月的人。

  若可以,沈星河當然希望, 永生永世都能陪在師尊身邊, 守著看著師尊。

  若能與師尊一同飛升, 這當然是一件極幸福的事, 因為那代表著, 從此以後, 沈星河也還有許多時間,能長長久久地伴在師尊身側。

  但那明明是絕無可能的事。

  師尊根本不知道,那根本不可能。

  沈星河也沒辦法告訴他。

  所以此前沈星河才從未考慮過飛升的事。

  師尊卻非逼他思考這件事。

  沈星河就只能被迫開始思考,也真的,被逼出了那從不敢奢望的答案。

  很神奇地,在確定自己的心意,說出那個「想」字後,即使明知道自己此生絕無飛升的可能,沈星河乾涸又破碎的心中,仍不可避免地,重喚起一絲隱秘的生機。

  雖只有一絲,卻仍逃不過沈星河的眼和心。

  沈星河頓時被自己氣笑了,一邊氣自己不爭氣,竟真因師尊的話而心生奢望,一邊控制不住地又落下一串淚來。

  他整個人都像分裂了一樣,一邊冷眼告訴自己,他的結局早已註定,一邊卻又心生貪婪,想著,萬一呢,萬一呢?

  萬一……他真能隨師尊飛升呢?

  即使無數次告訴自己這絕無可能,那絲隱秘的悸動卻依舊越來越激越,越來越盛大。

  到最後,直到整顆心都快要被那兩股勢均力敵的情緒撕扯開來,沈星河終於再無法欺騙自己——他終究,還是沒能敵過師尊的誘惑,也沒能敵過自己的心。

  他驀地抬手擋住自己的眼,撕扯過後,心中竟漸漸坦然平靜下來。

  雲舒月一直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知曉他現在心中已平復許多,也已開始正視自己的心,微蹙的眉頭終於恢復柔和,覆上沈星河遮在眼前的微涼的手。

  沈星河順著他的力道放下了手,靠著他的肩仰起頭來,一瞬不瞬望進雲舒月溫和的銀眸。

  半晌,才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認真說道,「師尊,您修為比我高出一整個大境界,即使我真有飛升的那一日,也會比您晚上許多。」

  雲舒月給他順了順凌亂的長髮,輕描淡寫道,「為師等你便是。」

  仿佛說的不是等他飛升,而是等他一起吃飯喝水那樣簡單。

  沈星河剛剛平復的心又微微揪了起來,怏怏抿唇,低聲說道,「……那或許要很久。」

  甚至可能是永遠。

  雲舒月就笑了,溫聲說道,「星兒不必擔憂,為師的命很長,多久都等得起。」

  沈星河看著他溫柔又認真的模樣,微微恍惚,仿佛真看到了那個飛升後與師尊重聚的未來。

  即使明知那幾乎不可能,沈星河的心卻依舊驀地滾燙起來,湧起無數期待和勇氣——對未來。

  「咔嚓。」

  心境鬆動時,沈星河凝滯不前的境界在此刻一舉突破,水到渠成至合體境中期。

  察覺他周身氣息的變化,雲舒月指尖微頓,眼中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輕輕給小孩拭去唇上的血跡和頰邊的淚痕。

  沈星河乖乖仰頭任由師尊動作,感受著體內越發充盈絲滑的靈力,終於後知後覺師尊幫了自己,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雖然又失控了一會兒,但即使是情緒最崩潰哭得最慘連站都站不穩的時候,沈星河也沒忘運轉雙修功法,更本能般時刻注意著師尊體內靈力恢復的情況。

  在境界突破情緒也完全穩定下來後,沈星河這才又催促師尊變回瓔珞,掛在他脖子上繼續雙修——人形肯定沒本體形態恢復得快。

  他們都沒提崇光界即將崩潰的事。

  也都沒提,待雲舒月飛升,沈星河未必能在崇光界消亡前順利飛升。

  即使很清楚這些,也十分確定自己沒有飛升的可能,但既已應了師尊,也騙不了自己的心,沈星河索性不再想那些,只儘量爭取便好。

  他也意識到,師尊其實早注意到他日漸消沉厭倦的心態,這才用這種方式,逼沈星河重新振作起來。

  【君伏,我師尊真的太好太好了。】

  【能遇到師尊,真是我這兩世最幸運也最幸福的事。】

  心境發生轉變後,沈星河一改之前的頹唐,修煉和雙修時都積極了許多,雙修功法運轉越發順暢,連帶著雲舒月靈力恢復的速度也水漲船高,只片刻就又恢復了一成。

  沈星河:……

  沒想到自己的心態對雙修功法竟有如此大的影響,沈星河微微汗顏自責了一會兒,再次確定就算是為了師尊,他也得好好振作起來!

  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雲舒月的修為竟奇蹟般地全數恢復了。

  與此同時,他們也終於在那些秘境分身所化修士的「指引」下,順利尋到了「幽若花」。

  沈星河看著遠處那朵開在偌大岩漿池中心的花。

  那是一朵冰雪般晶瑩剔透的花,雖只有巴掌大,周身卻生機涌動,穩穩紮根於仿佛能焚盡一切的滾燙岩漿中央。

  猩紅漿池上,六十四條蛛絲般的漆黑甬道縱橫交錯,高懸於「幽若花」上。

  因面上仍覆著能隔絕氣味的雪白面紗,沈星河並未嗅到「幽若花」的香氣,但那些正瘋狂奔行在甬道上的修士卻都狀若瘋癲地高呼「好香」,「聞所未聞」,「定是幽若花!」。

  雖然除秘境分身所化的修士外,那裡面也不乏真的修士,但這一刻,沈星河還是有種智商被侮辱了的感覺,因為這鉤實在太直了,若真遂了這秘境主人的意,去採擷那「幽若花」,沈星河自己都覺得自己傻。

  當然,沈星河其實很清楚,他之所以能如此冷眼作壁上觀,完全是因為自己如今完全不受幻覺和幻境的影響,不然他或許也會像那些前赴後繼搶奪甬道的人一樣,為幻覺所控制,自相殘殺。

  這秘境並不禁飛,所以也不乏修士企圖從空中奪取「幽若花」,但每當他們即將靠近「幽若花」時,那無邊漿池中都會有無數火蛇兇猛探頭,轉瞬把「蛛絲」甬道上的修士吞入腹中。

  那些人卻視若無睹,依舊瘋魔般向岩漿池中央進發。

  「幽若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因早知曉這件事,沈星河並未冒然行動,只立於遠處仔細觀察那偌大岩漿池上的人。

  他此來實是為尋搖光,找人才是重中之重。

  而若搖光真也來了這乾元秘境,定也會來此處尋「幽若花」。

  沈星河知道,這「幽若花」不單是吸引搖光的餌,亦是為他和師尊設下的陷阱。

  但縱使如此,即使希望渺茫,沈星河也還是希望,能再見搖光一面。

  他細細分辨著那些修士,很快注意到一個裹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

  那人顯然已到來許久,也在這岩漿池上掙扎了很久,身上的斗篷早已焚毀大半,露出其下被灼得焦黑的身體。

  修為金丹,一身鬼氣,即使跌倒無數次,也還是會掙扎著重新站起來。

  雖時常陷入險境,卻總能在最後化險為夷。

  雖能化險為夷,身上的傷口卻依舊越來越多,動作也越來越慢。

  沈星河遠遠地一錯不錯地望著他,忽然低低傳音於雲舒月,【師尊,您說,若這燭龍真想以搖光師兄為餌,引我們出來,會怎麼做?】

  【若想引我們出來,就必須讓我們親眼見到搖光師兄才行,所以,只要我們不出來,他們便不會對搖光師兄下死手。】

  修為恢復後,雲舒月便恢復人形與沈星河並肩而行,此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個披著斗篷一身狼狽的人。

  只一眼,雲舒月便看透,那人的確是搖光,同時也看清了那破爛斗篷下,搖光傷痕累累幾乎不成人形的身體。

  他知道,沈星河也看得清。

  但也正因為看清了,這孩子才會忽然不敢行動,踟躕不前。

  心中低嘆一聲,雲舒月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勾著沈星河的腰,轉瞬出現在那披著斗篷的人身前。

  他們到時,那人已再次沖至「幽若花」上空,正俯身自「蛛絲」甬道上向下跳,想要奪取「幽若花」。

  但岩漿池中的火蛇卻比他動作更快,眨眼便竄出三個巨大的猩紅蛇頭,尖嘯著想把他吞入腹中。

  那人雖只有金丹,動作卻十分靈活,即使面對三條火蛇仍靈巧地翻轉騰挪,斗篷之下,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幽若花」,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

  但他到底只有金丹,即使技巧再多,也終究還是不敵那三條火蛇,轉瞬便要被捲入沸騰的岩漿。

  他眼中卻沒有絲毫慌亂,因為在此之前他早已經歷過上百次同樣的場景,每當沒入岩漿,他便會奇蹟般地再次出現在甬道之上,身上雖每次都會增添傷口,被烈火熔岩灼燒,生不如死,卻至今沒有死。

  雖不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也懷疑過這裡的一切是否是幻境,那人卻仍無數次沖向「幽若花」。

  這次也一樣,他又被三條巨蛇纏上了。

  其實有時候他也會想,若就這麼死了,似乎也沒什麼。

  像他這樣的罪人,也早沒有活著的必要。

  這裡又這麼像罪孽者受刑的地獄,即便反覆被岩漿灼燒,也是他罪有應得。

  這麼一想,他又覺得,就算被永遠留在這裡,似乎也沒什麼不可以。

  但就在他再次要被捲入岩漿,臉上身上都已再次感受到那股幾乎能把人化成血水的滾燙時,他的眼前卻忽然一花,身上也傳來一股迅疾且巨大的拉力。

  只一息,那披著斗篷的人便脫離岩漿火蛇,再次穩穩站立於高懸的「蛛絲」甬道上。

  心臟因意外而劇烈鼓譟,古井無波的黑眼眸驀地抬起,警惕地望向身前,卻在看到那一深青一雪白的熟悉身影時,驟然僵硬,繼而劇烈顫唞起來。

  他抖得實在太厲害了,以至於沈星河都有些看不下去,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撫一下他的情緒。

  但還不待他靠近,那人便像受了刺激一樣猛地向後退去,邊退邊用破爛的斗篷竭盡全力裹住自己的身體,捂住臉想要逃跑。

  眼中驀地一酸,沈星河並沒有再追他,只低低喚了聲「……搖光師兄」。

  那披著斗篷的人便忽地僵住了,再邁不動一步。

  沈星河看著他落葉般劇烈顫唞的背影,聲音也不知不覺戰慄起來,啞聲說道,「……你不是說,想再見我和師尊一面嗎?」

  「你跑什麼?」

  那人顫唞得越發劇烈了。

  許久後,驀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沈星河撲過去抱住那嚎啕大哭的人,那人驚恐地掙了掙,沈星河卻並不放手,只鼻酸地感受著懷中幾乎只餘一把骨頭的身體,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搖光一直在掙扎,想要遠離沈星河。

  他抖得太厲害,也哭得太厲害了,沈星河不忍他如此,最後只好放手,放手前卻仍怕搖光再跑了,只能也帶著哭腔低低說道,「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你別跑好不好?」

  「搖光師兄,我和師尊找了你好久。」

  斗篷下有淚水不斷滑落,劇烈顫唞中,沈星河發覺他微微點了點頭,這才終於緩緩放開搖光。

  重獲自由後,搖光立刻向後退了三步,竭盡全力用破爛的斗篷裹住自己的每一寸身體。

  但即使如此,沈星河依舊能看到他身下漆黑的腿骨和腐爛焦黑的血肉。

  即使早知道這斗篷下是何模樣,這一刻,沈星河仍舊身心俱震,也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雲舒月往他手中塞了個新斗篷,沈星河這才回過神來,把那嶄新的黑斗篷遞給搖光。

  搖光伸手來接時,沈星河看著他努力縮在破爛斗篷下漆黑的指骨,又有點想哭。

  直到用新斗篷把全身上下都牢牢裹住,搖光這才漸漸恢復平靜,沈星河卻知道,他仍在微微顫唞。

  漆黑的帽兜下,搖光一瞬不瞬注視著仍像從前一樣光風霽月的沈星河還有雲舒月,又無聲哭泣許久,才用無比嘶啞的聲音傳音道,【……沈師弟。】

  沈星河發覺不對,立刻用神識掃過他口舌咽喉,卻發現,搖光口中竟空無一物!

  也直到此時,沈星河才明白,為何搖光片刻前哭得那樣傷心,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一刻,沈星河神魂劇震,巨大悲傷之下,他幾乎站立不穩,被雲舒月隱隱撐了下才沒被搖光發覺。

  與身上被鬼氣侵蝕,被岩漿灼燒出的骨頭腐肉不同,搖光口中的切口十分整齊,看得出是被人為所傷。

  沈星河其實很想問他,到底是誰傷他至此!

  但搖光滿身抗拒的姿態卻又讓沈星河根本無法問出任何問題,甚至都不敢再觸碰搖光,只能站在搖光三步之外的位置,與搖光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搖光主動問他們,【……沈師弟,雲前輩,你們……可見過我師尊?】

  沈星河搖了搖頭,思忖一番後,還是沒有告訴搖光,他和師尊其實已去過鬼域,卻並沒有在那裡尋到柳前輩。

  見他搖頭,搖光似有些失望,卻很快又振作起來,看向他們身下猩紅岩漿池的中央。

  【……那是『幽若花』。】

  【若有了它,我師尊便有救了。】

  即使隔著斗篷,沈星河也能察覺搖光此時望向那「幽若花」的目光,定執著到了極點。

  花自棲曾於信中寫過,若他無法自藥王谷歸來,望沈星河和雲舒月能把「幽若花」的真相告知搖光,讓搖光承擔起守護萬劍宗的責任。

  他還說,搖光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但花醫師根本沒料到在他走後,萬劍宗會發生什麼。

  也無法想像,搖光都經歷了什麼。

  即使搖光再堅強,如今心中也只怕千瘡百孔。

  到如今,「幽若花」顯然已成了支撐搖光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若沈星河真把真相告訴搖光,告訴他,「幽若花」不過是花自棲編織出的謊言,搖光恐怕會立刻自戕。

  一想到這種可能,沈星河的心都揪成一團,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他垂眸看著岩漿中央那朵盛開的「幽若花」。

  為今之計,也就只有先拿到那朵花,再用柳前輩的安危,留住搖光師兄。

  沈星河把自己的想法傳音於師尊,雲舒月並沒有阻止他,只溫柔地摸了摸神魂中小青鸞的腦袋。

  沈星河心下稍安,在搖光蠢蠢欲動再次想要飛身下去折那朵花時,先一步召喚「思無邪」,眨眼便把那朵晶瑩剔透的「幽若花」連根拔起,收入手中。

  被他無比乾脆的動作驚了下,搖光微微怔住,緊接著火速向沈星河靠近,想要看看那朵「幽若花」。

  但他很快看到自己漆黑的指骨,又看到沈星河削蔥般雪白的手指和其上那朵純潔無瑕的花。

  搖光頓時向被蟲子蜇了一樣,瑟縮回斗篷下,只目光熱切熱淚盈眶地緊盯著那「幽若花」,聲音都隱隱顫唞,【太好了,太好了……有了這『幽若花』,我師尊就有救了……】

  【……沈師弟,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怔怔看了那「幽若花」片刻後,搖光忽然啞聲傳音道。

  沈星河看著他,其實幾乎已猜到搖光想要說什麼。

  果然,下一刻,搖光就又說道,【我想求你,把這『幽若花』,帶給我師尊。】

  沈星河的心驀地沉了沉,十分清楚,若他就此應下來,下一刻搖光定會果斷了結自我。

  沈星河其實很清楚,搖光早就不想活了。

  若非有「幽若花」這個執念在,恐怕他早已自戕以謝當年傾覆萬劍宗之罪。

  即使搖光也是受害者,但沈星河知道,那是搖光心上永遠過不去的坎。

  若立場互換,沈星河恐怕也會與搖光做出相同的選擇。

  但即使理智告訴自己,死亡對搖光來說是解脫,感情上沈星河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到最後,沈星河只能狼狽避開搖光期待的視線,紅著眼睛對搖光道,【……我不答應。】

  【搖光師兄,你難道不想再見見柳前輩嗎?】

  【『幽若花』就在這裡,你親自把他帶給柳前輩,好不好?】

  搖光聽到後,沉默許久。

  沈星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猶豫,又是否又被勾起了心中傷痛,難以成言。

  但沈星河真的不想再看到有誰在自己面前選擇赴死了。

  之前白靈犀選擇死亡是為了陪白秋,是因為在這世上,他已無所牽掛。

  但搖光還有柳前輩,他最重要的人還在。

  沈星河知道,因當年萬劍宗傾覆一事,搖光早已把自己視為不可饒恕的罪人,無顏再面對柳前輩。

  但以柳前輩的為人,若知曉這些年發生在搖光身上的事,恐怕會十分心疼,絕不會因此而對搖光心生恨意。

  所以,只要搖光隨他們一同尋到柳前輩,或許……

  但就算真的如此,這世界也早沒救了,時刻在崩毀邊緣。

  就算他此次能攔下搖光赴死,未來搖光和柳前輩又該如何在這樣一個瀕臨毀滅的世界活下去?

  沈星河雖被師尊逼出了些許生念,不再像之前那樣萬念俱灰,但從始至終,他都清醒地知道,這世界快完蛋了。

  【搖光和柳狂瀾不是你的責任。】

  【只有他們自己,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沈星河忽然聽到師尊的聲音。

  他怔了下,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在師尊面前竟如此透明。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擔心是自己面上露出了什麼,又看向搖光,見搖光仍深深垂著頭,並沒有看他,沈星河這才微鬆了一口氣。

  但他這口氣顯然松早了。

  某一刻,「蛛網」甬道下咆哮的岩漿忽地陷入寂靜,獵獵風聲也消失無蹤。

  原本前赴後繼互相廝殺的修真者們也剎那安靜下來,倏地同時扭頭向他們看來。

  搖光見狀,立刻警覺地把手按在腰間長劍上。

  沈星河和雲舒月則一同向腳下的岩漿看去。

  「咕嚕……」

  「咕嚕嚕……」

  濃稠的岩漿中,似有什麼即將破水而出。

  沈星河目光凝重地把搖光帶至甬道邊緣,與師尊一同把搖光牢牢遮擋在身後。

  「咕嚕……」

  「歘——」

  某一刻,在那無比熾熱的猩紅岩漿中,驀地綻開兩片絢爛妖異的巨大蝶翅。

  沈星河定定看著那兩片深藍的蝶翼,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令人厭惡的名字。

  果然,下一刻,那巨大蝶翼中央便有一個渾身赤摞的男人凝聚成形,正笑吟吟向他望來。

  「別來無恙啊——」

  「小師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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