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前塵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塵

  「若有機會, 你可願重活一世?」

  沈星河第一次聽到君伏的聲音,是在他神魂俱倦,即將徹底陷入沉睡時。

  那時沈星河已死去多年, 即便雲舒月為他尋回許多殘魂,並把他的魂魄蘊養得很好, 已至半步化神,沈星河卻仍無法再堅持下去,心生死志,整個人都被痛苦和自責淹沒了。

  花沉是個殘忍的瘋子。

  當年死於他手之後, 沈星河的肉身魂魄曾被花沉凌遲分割成三千六百塊。

  因花沉動手太過突然,在場的容燼、沈卓、符熄、泉弦根本來不及阻止他。

  他們當中或許早有人知曉花沉的計劃, 抑或被動見證了這一切, 總歸那天之後,這些沈星河曾經的師兄, 皆成了花沉的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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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正逢雲舒月外出,並不在望月峰, 花沉等人卻仍清楚, 若雲舒月歸來, 知曉沈星河慘死, 定不會放過他們。

  花沉便將沈星河割肉放血,連魂魄都切得支離破碎,分與眾人。

  「今日你我, 皆是共謀。」

  「沈星河本體為青鸞神鳥, 食之益壽。」

  「他體內的青鸞血是極難得的天材地寶, 靈魂中的青鸞火亦是絕佳的神火, 對容燼和符熄可是大補之物。」

  容燼和符熄皆為火靈根, 大家又都是帶著目的來到隱仙宗的狼子野心之輩, 花沉並不怕他們拒絕。

  至於泉弦……

  「你可別忘了,是你把沈星河喚來此處的。」

  「若有朝一日,我們那好師尊查到此事,你說,他會不會因此而遷怒於你?」

  還有沈卓。

  「你與沈星河同出洛水天庭,他生來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你卻是見不得人的連真名都骯髒不堪的污泥。」

  「沈卓,你真的,不恨亦不嫉妒他嗎?」

  沈星河那時雖已死於花沉之手,魂魄卻仍在,所以花沉說這些時,他全都看在眼中。

  那時沈星河心中其實並沒有太多痛苦,只有些後悔,悔自己又一次識人不清。

  沈輕舟把沈星河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即便心中清楚父親與洛水仙庭嫡系關係不睦,沈星河當年卻依舊喝下了那杯由沈清兮親手遞來的摻了融丹之毒的茶水。

  所以,當年丹田被毀,靈根破碎,經脈盡斷,沈星河認。

  因為那的確是因為他自己識人不清,所以才著了道。

  後來入隱仙宗拜雲舒月為師後,沈星河一度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他那時與雲舒月這個素未謀面的師尊也並不親近,被師尊治癒後不久便搬離望月峰,獨自找了個山頭修行。

  師尊雲舒月是個很冷的人,拜入雲舒月座下一百年間,沈星河攏共也沒見過雲舒月幾次,甚至因不敢直視師尊,總覺得寄人籬下,每當修行有所滯澀,有疑問時,沈星河大多會去找幾位師兄師姐求助,能不去望月峰就不去。

  隱仙宗雖是個極偏僻且貧窮的宗門,遠不如洛水仙庭,但不得不說,雲舒月座下幾位弟子皆是人中龍鳳。

  他們待沈星河亦很好,沈星河也在持續一百年的相處中,逐漸對他們放下了心防。

  那時沈星河尚不知花沉是男子,花沉亦一直以溫柔師姐的面目示人,對沈星河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如此持續近一百年,哪怕沈星河鐵石心腸,亦難免將花沉視為姐姐。

  所以,在花沉想要看看他腕間那串寒潭月魄時,沈星河並沒有拒絕。

  那時花沉曾好奇地問沈星河,寒潭月魄中央那顆白玉珠是什麼。

  沈星河其實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只實話說了,還說他爹曾叮囑過他,絕不可把那手串離身。

  不可離身之物偏偏任由花沉賞玩,可見沈星河那時對花沉究竟有多信任。

  所以那天被泉弦喚去雲麓峰小聚,花沉又笑著央他說要看看手串時,沈星河才毫無防備地把那手串交與花沉。

  現在想來,或許花沉早察覺到了那白玉珠與師尊之間有某種微妙的關聯,這才提前讓沈星河親自解下了那白玉珠。

  後來被花沉一刀刺入心臟,輕描淡寫殺了時,沈星河雖驚詫錯愕,卻並沒有多少傷心。

  被割肉放血,抽筋剝骨,連魂魄都被切得支離破碎時,沈星河亦不曾難過。

  甚至,在親眼看到親耳聽到花沉與那曾被他視為兄長的幾人商議,該如何分配自己的屍身魂魄,又該如何躲避雲舒月的追蹤時,沈星河心中也沒多少感覺。

  因為那都是他識人不清的報應。

  沈輕舟早告訴過他,崇光界人心險惡,定要小心再小心。

  沈星河卻到死都那麼天真,天真地相信這世上還有可以信任的人和事,所以即便枉死,又死得那樣慘烈,沈星河亦不曾傷心難過。

  他對這世界本就沒有多少留戀,沒有親人亦沒有朋友,崇光界又是這樣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沈星河早做好了自己或許哪天也會死於他人之手的準備。

  所以,即便最後死於花沉之手,又被其那樣殘忍地對待,沈星河心中卻並沒有多少恨。

  只冷眼想著,自己竟又因識人不清而亡,果真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

  分配完沈星河的屍身及魂魄後,那幾人很快四散離去。

  因魂魄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又天各一方,沈星河曾一度因虛弱而陷入沉睡。

  偶爾醒來時,所見也皆是恢復本來面目的幾個狗東西最本真的模樣。

  也正是在那時,沈星河知道了花沉其實出身藥王谷,在藥王谷地位非凡,還親眼看到花沉用無數無辜的生命練功煉藥,根本就是個沒有任何良知底線的瘋子。

  還有出身乾元王朝的符熄,出身丹陽仙府的泉弦,以及身負天魔之血,其後登頂魔道的容燼。

  看的越多,沈星河就越覺得,當年竟認為他們都是好人的自己,果然天真。

  但即便如此,看到那些遲來真相的沈星河也並不恨,只在那幾人啖他血肉時感到噁心,其後便是深深的疲憊和厭倦。

  所以後來,沈星河睡了很久,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徹底消散。

  再恢復感知時,沈星河看到了如霜般的清冷月華。

  蒼山覆雪,浩蕩千萬里。

  沈星河看了許久,才發覺,自己似乎又回到瞭望月峰。

  望月峰滴水成冰,當年沈星河於此處醒來時,曾一度被這裡的清寒寂寥所懾。

  後來見到雲舒月,更覺那看在他父親面上收他為徒的師尊,簡直像是冰雪凝成的精魂,冷得徹骨。

  那時沈星河重傷初愈,又失去了沈輕舟的消息,正是心中鬱郁的時候,雲舒月亦非多話之人,師徒二人也並不相熟,所以沈星河才火速離開瞭望月峰,生怕惹收留他的師尊厭惡。

  後來近一百年間,沈星河也與雲舒月接觸不多,雖然每次師尊來指點他時,都會對他提出的疑問細心解答,沈星河卻仍不敢與其親近,兩人的關係便一直都淡淡的。

  所以,沈星河是真沒想到,師尊竟真會去找他,還真找到了他的殘魂。

  沈星河的魂魄被切割得太過破碎,也太過虛弱,找到他後,雲舒月一直將沈星河的殘魂,蘊養於自己強大的神魂中。

  神魂對修士來說是極重要且私密之物。

  若神魂受損,輕則修為到退,影響修行,重則經脈寸斷,走火入魔。

  所以,在崇光界,即便是道侶之間,亦不會輕易向對方敞開神魂。

  因為此,當第一次感受到師尊龐大浩瀚清如冷月的識海時,沈星河才那麼意外和震驚。

  但那時他實在太過虛弱,師尊的識海又太過純粹乾淨,被師尊放入識海中只幾息,沈星河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師尊在搜集他的殘魂。

  再次於沉眠中甦醒,發覺自己的魂魄竟比之前又完整了些時,沈星河怔怔想到。

  回歸的殘魂中有許多零碎的記憶,皆是這些年攜帶他殘魂之人身邊的所聞所見。

  每次融入新的殘魂,沈星河都需要消化很久,再度陷入昏睡之中。

  雲舒月的識海太過龐大,沈星河的魂魄又太過破碎,為避免沈星河的殘魂四散,雲舒月特意在識海中凝出一枚巴掌大的蛋殼,將沈星河的魂魄置於其中。

  沈星河那時仍是清氣般的一團,醒來後也只呆呆縮在蛋殼中,不動亦不出聲,只遲鈍地慢吞吞地後知後覺到,他那一共沒見過幾面的師尊,似是在搜集他的魂魄,為他重聚殘魂。

  可,師尊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拜入師尊座下後一百年間,沈星河與雲舒月攏共也沒見過幾面,若說師尊有多喜歡多重視他,沈星河無論如何也是不信的。

  可既然不喜歡也不重要,師尊又為什麼要搜集他的殘魂呢?

  沈星河對此很疑惑。

  雲舒月是個極冷的人,也或許是他並不時常探查識海,那之後又過了很久,沈星河都不曾與雲舒月說過話,沈星河甚至一度懷疑,或許師尊並不知曉,他偶爾其實是會有知覺的,並不是一直在睡。

  但不得不說,起初被師尊蘊養在神魂中那些年,是沈星河生命中最平靜的一段時光。

  但這份平靜,卻並沒有持續多久。

  又一次自沉眠中醒來時,沈星河眼中終於不再是白茫茫一片的浩瀚識海,而是一片骯髒污濁的林地。

  時值午夜,高聳的森林將月光全數驅逐於其外,沈星河卻在地上,看到了染血的明月。

  ——他看到了失去意識的雲舒月。

  亦看到有一個流著涎水,雙眼被欲望所覆的骯髒凡人正興奮地向無知無覺的師尊探出雙手。

  那一刻,沈星河神魂大震,目眥欲裂。

  沈星河雖與師尊交流不多,但云舒月這些年為他搜集殘魂,又一直將他牢牢護在神魂中的舉動,沈星河一直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師尊的識海淨若白雪,有這樣識海的人,本身也是世上至清至潔的存在。

  沈星河甚至一度不敢相信,在這世上,在這骯髒不堪的崇光界,竟還有師尊這樣純淨無暇的存在。

  沈星河天生喜愛美好的事物,並對一切美好純潔的存在,抱有溫柔呵護之心。

  雖然他這一生遭受過諸多惡意,但面對師尊這樣至高之潔的存在,除卻親近感激之外,沈星河更想讓師尊能一直抱有那份純淨,不被這污濁的世間所污。

  因為此,在看到那骯髒凡人對無知無覺的師尊深出髒手時,沈星河才會又驚又怒。

  可他那時只是一縷被雲舒月護在神魂中的殘魂,更被困於封閉的方寸之間,即便沈星河再想衝出去殺了那凡人,也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無能為力地,任由明月墮污泥。

  ——慘死多年後,沈星河第一次那麼憤怒。

  滔天的憤怒幾乎讓他失去理智,衝擊得他本就虛弱的殘魂再次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沈星河發現,那又是一個玉盤高掛的明月夜。

  那時沈星河看到了無邊的深海,以及已成為鮫人王的泉弦。

  還有師尊。

  師尊雪白的衣袖上再次染滿了鮮血,於黑沉沉的深海中雙眸緊閉,像一輪墜入深海即將被徹底吞沒的明月。

  眼中被欲望所充斥的泉弦正張著妖異的利爪,將那明月囚困於懷中。

  那時沈星河曾嘶聲怒斥讓泉弦住手,他亦曾高聲呼喚想讓師尊快些醒來,但他們誰都聽不到他的聲音。

  沈星河亦無法阻止任何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失去知覺的師尊被折辱玷污。

  沈星河險些瘋了。

  後來師尊終於手刃泉弦,逃離深海後,一片混亂中,沈星河忽然發覺,自己的魂魄又完整了些。

  殘魂中的信息皆與泉弦有關。

  沈星河那時才知道,原來師尊又自泉弦那裡為自己尋回了些殘魂。

  但沈星河寧願不要自己的魂魄!

  哪怕魂飛魄散,他亦不想讓師尊經歷那樣骯髒的過往!

  沈星河不知道師尊是不是為尋他的魂魄才來到靈虛瀚海,也或者師尊並不是自願來到此處,是被泉弦強擄來的,沈星河已經氣瘋了也心疼瘋了,他想高聲告訴師尊不用再尋他的殘魂!亦想問師尊為何再次失去知覺,可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可即便他聲嘶力竭,一遍又一遍高聲尋問,師尊卻依舊對他的聲音置若罔聞。

  沈星河就知道,師尊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

  沈星河就只能強打起精神,仔細看著識海外的世界,想自己去看去聽,想知道師尊如今到底正面臨一個怎樣的世界?

  然後沒過多久,沈星河就透過師尊的識海,看到,全崇光界都在對師尊口誅筆伐——

  他們說師尊殺害各大宗門的盟友鮫人王,強闖諸多頂級拍賣會燒殺搶掠,是濫殺無辜惡貫滿盈的魔道,說師尊心狠手辣,累累罪行罄竹難書。

  那時崇光界的幾大頂尖勢力,乾元王朝、藥王谷、太一宗、洛水仙庭以及魔道,全都對師尊發起了通緝。

  因獎勵太過豐厚,全崇光界都聞風而動,將雲舒月視為獵物。

  沈星河得知時一度焦慮擔憂到神魂沸騰,虛弱的魂魄承受不住,不甘地再次陷入沉睡。

  師尊很強。

  被蘊養在師尊神魂中那些年,沈星河曾親眼見過師尊究竟擁有何等強橫的實力。

  但也正因為此,沈星河才分外不解,不知師尊為何會屢屢陷入昏睡,被人趁虛而入。

  沈星河只希望師尊能好好地,一直保持清醒和強大的實力,別再被任何髒東西近身。

  因含著那樣深深的擔憂,即便陷入沉眠,沈星河的神魂亦一直處於不安之中。

  再次驚醒時,沈星河眼中又看到一輪高懸的滿月。

  還有同樣陷入沉睡的師尊。

  以及,對師尊不懷好意的人。

  沈星河看到了花沉。

  花沉是個很喜歡說廢話也很喜歡戲弄獵物的人。

  沈星河那時才知道,那天又是七月十五。

  之前那幾次,師尊失去意識,靈力全失任人擺布時,亦是在七月十五。

  沈星河便深深牢牢地,把這個糟糕到絕望的日子,刻在了心底。

  殘忍喚醒師尊后,花沉曾居高臨下對雲舒月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尋沈星河的殘魂。」

  「想要沈星河的殘魂?」

  「求我啊!」

  花沉張狂的大笑中,沈星河腦中一片嗡鳴,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師尊竟果真在四處搜集他的魂魄。

  所以……每次他醒來,師尊才會總出現在不同的地方?

  師尊並不是一個喜歡四處亂跑的人。

  拜入師尊座下那一百多年中,沈星河攏共只見師尊離開隱仙宗兩三次,大多時間都在望月峰靜修。

  那時沈星河還曾想過,若非必要,師尊恐怕會在望月峰宅到地老天荒。

  若不是為幫他搜集殘魂,師尊是不是就不會下山,不會在崇光界四處奔波了?

  若師尊一直不出山,始終在望月峰修行,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些糟糕至極的事了?

  這樣的想法一經出現,沈星河的所有思緒便都被其所占領充斥,再回不到從前。

  事實也的確證明,每次師尊經歷過那些骯髒之事後,沈星河的魂魄的確又會完整許多。

  這個發現,讓一直不敢往這方面想的沈星河徹底崩潰了。

  鋪天蓋地的愧疚和自責幾乎把他淹沒了。

  發現這件事後,沈星河曾聲嘶力竭吶喊求師尊別再為他尋殘魂,也別再管他了,他寧願魂飛魄散也不想再讓師尊經歷那些折辱玷污。

  但云舒月卻什麼都聽不到,亦從未停下過尋找沈星河殘魂的腳步。

  他後來也的確又經歷了許多不好的事,沈星河也總會在那樣骯髒的七月十五時醒來,親眼見證明月被玷污的全過程。

  後來沈星河幾乎瘋了,他甚至大聲咒罵自己,讓雲舒月不要再保護他,不要再搜集他的魂魄!

  他明明就在雲舒月的識海里,聲音卻從不曾傳遞給師尊。

  再後來,直到雲舒月渡過合體、大乘期雷劫,於雷劫中九死一生時,仍牢牢護著沈星河的魂魄。

  沈星河看著他在天雷下幾乎神形俱滅,神魂動盪不堪,卻仍沒讓沈星河傷到分毫。

  沈星河就再撐不住了。

  對雲舒月的愧疚、自責以及心疼,幾乎貫穿了他整個靈魂。

  沈星河開始瘋狂想死。

  他想,只要他死了,師尊便再不用為他搜集殘魂,亦可遠離那些可能傷害師尊的惡人,更不必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拼死保護他。

  若沒有他,師尊或許早已飛升成仙,遠離這污濁的崇光界。

  沈星河何德何能,讓師尊待他至此?

  當一個人真想死的時候,是無論如何都攔不住的。

  但云舒月把沈星河保護得太好,以至於沈星河連自我了斷都做不到。

  所以後來,沈星河便乾脆不聽不看,抵抗拒絕修復自己的魂魄。

  他本就睡多醒少,在那之後,更是幾乎徹底陷入沉眠。

  因厭惡自身,沈星河即便在沉睡時亦想要自我毀滅,整個靈魂都暗淡不堪,一天比一天更虛弱。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星河幾乎已沒了清醒的意識,亦不知曉外界發生了什麼。

  只於不斷下沉的混沌中,聽到一個振聾發聵的聲音。

  那聲音問他——

  「若有機會,你可願重活一世?」

  沈星河那時已幾乎忘了一切,更忘了自己是誰。

  卻仍下意識發出虛弱模糊的聲音,「我不願。」

  那聲音沉默許久。

  直到沈星河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時,才又聽到那聲音說,「你不想救雲舒月?」

  只此一句,沈星河便剎那自無邊混沌中徹底甦醒,連靈魂都沸騰起來。

  沈星河對這世界早已沒有任何留戀。

  但對他的師尊雲舒月,他卻有太多的感激和愧疚。

  所以,若是為師尊,沈星河願意重來一回,為師尊掃清一切障礙,護師尊不再被任何骯髒污穢之物沾染,傾盡全力助師尊飛升成仙。

  這是他欠師尊的。

  如果可以,他想親自去償還。

  沈星河不知那突然出現的聲音源自何處,背後又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也不在乎以自己的一切為籌碼,換取重生回到師尊身邊的機會。

  用靈魂起誓,這一次,換他來保護師尊。

  他將用整個生命來守護師尊。

  讓師尊遠離一切污穢傷害。

  護師尊飛升成仙。

  為此,他可以付出所有。

  哪怕是生命,亦在所不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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