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軟禁
剛到許昌,石勒就把桓景軟禁在城中將軍府的客房。【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對於這種所謂硬骨頭的士人,只要關他一段時間見不到人,到時候自然會屈服。」
見慣了這個時代士人的石勒對張賓如是說。
於是兩天下來,桓景被石勒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但無論看管他的侍衛,還是僕從都不許和他說話。書房徒有四壁,和一張臥榻。
不過桓景自己倒是從不擔心自己會屈服,在陽夏城見識了石虎的殘忍和石勒對屬下的縱容之後,他已經下定決心不與石勒合作。只是在隔絕和外界聯繫後,他越來越擔憂著白雲塢的情況:
王彌之後有再向寧平城進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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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軍訓練有無耽誤?
桓宣和母親能處理好和流民的關係嗎?
還有燕燕,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除了這些擔憂之外,這兩天來,桓景最害怕的是石堪。雖然石勒明確吩咐過,要手下人保證他的安全。但石堪畢竟和他有私怨,之前能行刺殺之事,現在會做出什麼實在不好說。
這天清晨,桓景終於開始感到百無聊賴,感到需要做些什麼解悶。
沒有紙筆,只能口頭上說些什麼,比如背後世的詩玩。
但是萬一監視他的人聽懂了也罷了,最怕是聽得半懂不懂,然後歪曲原意。
同時代的劉琨在獄中給好友盧諶寫了首詩,就是有名的「何意百鍊鋼,化為繞指柔」;結果盧諶轉手就給關押劉琨的段匹磾看,於是劉琨被判定為「前篇帝王大志,非人臣所言矣」,成為了段匹磾殺劉琨的關鍵理由。
誰知道石勒對他沒有殺心是不是暫時的,如果有什麼關鍵的藉口,石勒很可能改變觀點。
所以即使解悶,只能背誦絕對不會被誤解的,這個時空人絕對聽不懂的東西,於是——
他開始背元素周期表來解悶:
「氫氦鋰鈹硼,
「碳氮氧氟氖……」
一旁的侍衛聽得滿頭困惑,猶豫地看著桓景,正想問他發的什麼癲,卻不敢說話——石勒下了死命令,誰都不能和這囚犯說話。
「鈧鈦釩鉻錳」
難不成是咒語?侍衛想起石勒之前交代他的,這囚犯狡猾非常,會妖術也說不定。
「鐵鈷鎳銅鋅」
正當他望向屋內囚徒的檔口,腦後突然傳來一陣的劇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鎵鍺」桓景住了口,吃驚地看向門口。
一個身形矯健的黑衣人正立在他身前,玩弄著手上的大刀,剛剛侍衛正是因為分神被刀柄擊昏的。
難道是桓宣他們派人來救我了?沒想到我們白雲塢也有這號人物。他心中樂開了花,感覺自由就在眼前。
不,一定要淡定,一定要有風度。桓景於是故作冷淡地問:
「來者何人?」
只見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奉石堪將軍密令,特來取汝性命!」
桓景瞪大了眼睛。
原來是石堪的人,他是怎麼混進來的。自己早該想到這一點,但現在顯然來不及了。
五步之內,方寸之間,自己縱然繼承了原身體主人的一身武藝,終究施展不開,何況手上並沒有武器。
看來要交代在這裡了,想到這裡桓景閉上了眼睛。
他還來得及看到黑衣人舉刀向他撲來。
但他只感到有一具身體從他身旁滑過,然後是刺客沉重的倒地聲。
睜眼往身旁的地面一看,躺在他腳邊,刺客背上插著幾隻鏢,已然氣絕。
這時,屋外房檐上跳下一個帶著斗笠的傢伙,顯然就是他反殺了石堪派來的刺客。
這漢子身著蓑衣,蓑衣上滿是露水,看來已經守了一整夜。
「感謝義士厚恩。」桓景深深一鞠躬。
他望著桓景,卻猶豫要不要說話。
遲疑了片刻,他向遠處問道。
「軍師,你可以進來了。」
原來是張賓的人,這人一開始對自己喊打喊殺,現在居然會派人保護自己,將來有機會一定得好好問問他。
只見門外一個文士端著羽扇,緩緩跨過門檻,進入房間——這正是張賓無疑。
「張先生」桓景正準備開口道謝。
張賓擺了擺手,告訴他沒必要拘泥於禮節:
「禁令已經解除了,我專程過來通知你,沒想到剛好趕上屋外有刺客,就想抓個現行。」
張賓附身探探刺客的鼻息,那人早已氣絕,看來是見行動不利就服下了毒藥。他低頭嘆口氣,顯得有些失望。
「沒事兒」,見張賓有些失落,桓景說:「即使沒有活口,也有我的證詞。」
「不,石將軍不會相信我們的。」張賓搖搖頭,「我們是外族人。而石堪雖是雜胡出生,但現在早已被視為石勒的親族,我們空口白牙地說你是被石堪刺殺的,他是不會輕信的。」
桓景這才發現,雖然已被石勒視為股肱之臣,但是張賓並沒有感到被完全信任。
「不過,張先生,我記得之前你倒是一直對我喊打喊殺,現在怎麼是另一副面孔了?」
張賓拉起桓景的手,懇切地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將來有機會再說。
「現在有要緊的事情,石將軍召你去談話!」
桓景不解。石勒先讓所有人都不和他說話,沒想到自己先破功了。
「什麼要緊的事啊?」
「你們白雲塢來人了,想贖回你。」
桓景心中如釋重負,等了這麼久,桓宣他們終於行動了。
穿過將軍府前的彎彎繞繞的迷宮,他被張賓帶到了石勒府上的議事廳,石勒已經坐在主座上等著他們了。
張賓讓桓景在帷幕之後觀察,不要出聲。
桓景向外望去,堂下等著的,正是白雲塢一行人,領頭的正是他弟弟桓宣。
「來人所為何事?」石勒正在附身探問。
「當然是為了贖人。」桓宣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家塢主被你方無故扣留,還請希望交還。」
桓景注意到,桓宣雖然面無表情,但是眼中閃爍著火焰。
那是復仇之火,國讎家恨。雖然自苦縣之戰後,他已經認識到白雲塢眾人對石勒的仇恨。不過桓景自己是個外人,始終沒法感同身受。
但是桓宣就不同了,父親是在抵抗石勒進攻時戰死的,許多戰友也失去了性命,即使是自己當時也受了重傷。
這番仇人相見,自然分外眼紅。
石勒不知道來人的情緒,還玩弄著手上的匕首,那是許昌大戶送給他的象牙柄匕首。
他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我們可不會白白把你們塢主給你們。」
桓景掃視著堂下眾人的面孔,都是新軍里熟識的老夥伴:高肅、王仲堅
桓景想,既然能帶得動新軍的頭領,看來弟弟和他們的關係也算走上了正軌。
另外,重逢的感覺真好。
唯有一個文士打扮的少年桓景始終認不出來。那個少年面容清秀,臉分外地白,如果不是一叢八字鬍,他簡直要說那人是個女的。
只見桓宣昂然挺立著,不卑不亢地說:
「這是當然,既然是贖人,我們就準備了東西交換。」
廳外,幾個僕從拖著一個陌生士人進入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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