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罪將
當桓景離開宛城,率騎兵向南進軍的時候,江陵城外,營壘連岸,舸艦彌津。【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一個面目黝黑,身材精悍的將領,身披重甲,正沿著江畔行走著,身後是一眾隨從。從堅毅的眼神,健美的身姿來看,他似乎才三四十歲左右,只有花白的頭髮在提醒著眾人,這是一個五旬老漢了。
「去告訴你們的校尉,此處營壘尚且整齊,但還需布置拒馬。我早已叮囑過,杜賊軍中多有騎兵,所以拒馬萬不可少。要是下次巡視見不著拒馬,就教他提頭來見。」
「是,陶刺史。只要您說的,我們都照做。」
「別叫我陶刺史了,我現在不過一介布衣而已」,那將領苦笑著說:「而且也不能我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布置營壘,行軍打仗,都是保命的活計,到時候真和杜曾交鋒,你們就知道我說的有多受用了。」
原來此人正是原荊州刺史,陶侃。去年年末之時,他在江陵城北,被杜曾的叛軍以騎兵沖陣大敗,只得棄城東逃,屯駐於夏口。故而在此之後,陶侃頗為忌憚杜曾的騎兵,處處都要防備一手。
杜曾本來在江陵大敗之後,王敦上表請陶侃白衣領職,繼續參與平亂。所以此番前來,陶侃的身份不過是一介布衣,算是戴罪立功。
大軍經過數日輕裝前進,以多擊少,屢破在此地的留守部隊,現在已經包圍了江陵。在多次戰敗之後,第五漪不敢出城,只能龜縮在江陵城中。看起來形勢一片大好。
「我軍軍力遠多於城中兵力,且第五漪不知兵法,陶公何不立刻進攻江陵?」陶侃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女聲,原來是荀灌,她也跟隨陶侃視察營地。
陶侃回頭望了望荀灌,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唉……」他嘆息一聲,不知道該怎麼向這個少女描述眼下的困境。「待攻克江陵之後,自當北上救援!」
「可是什麼時候才能夠攻克江陵呢?父親和南陽百姓現在已經危在旦夕,只能靠陶公您了。」
「我自有妙計,不日當攻克江陵。」陶侃撒了個謊,他此時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陶侃時刻不敢放鬆,正是因為江陵並非尋常城池,而是一座著名的堅城。先前由關羽修築,後來經過陸遜、陸抗加強的荊州州治,此時幾乎牢不可破。從前朱然就憑藉此城,抵抗了曹魏半年之久的進攻。雖然第五漪兵弱,但藉由城防,也能阻擋自己的攻勢。
而且,杜曾的主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援,而自己手下多是從夏口招募不久的新兵。這些士兵剛剛訓練不過數月,連拒馬都安置不好,又如何能夠與杜曾在城外野戰呢?
陶侃並不是沒有精銳,只是考慮到機不可失,所以他倉促成行,只帶了夏口剛剛訓練的新兵,精銳卻還在湘州留守。
原來四個月之前,他剛剛和好搭檔周訪平定了湘州的杜弢,一直深入長沙。杜弢在當地頗得民心,所以即使長沙投降,附近依然多有叛亂者,陶侃和周訪不得不分兵,周訪帶著精銳在長沙鎮住當地的叛亂,而陶侃則前往夏口練兵,所以剛好趕上前來求救的荀灌。
於是他帶著荀灌繼續前行,一路低垂著腦袋。他們行不百步,忽然聽到路旁一陣喧嚷。
「是哪個不識相的在高聲喧譁,目無法紀!」他心中正煩悶,此時嚴厲地掃了一眼身後的傳令兵:「快去將那裡的校尉帶來問話!」
不過須臾,掌管此處營壘的尉官被帶來了:「報陶公,有一個戰俘在起鬨,說什麼我們都是無能之輩,給他三百人就能拿下江陵。」
「那你是怎麼處置的?」
「這種狂妄之徒,怎麼能不好好教訓?自然是按慣例抓住杖打五十,但還有人認為他說的有理,為之叫屈,所以才起了爭執。我方才將人群鎮壓下去,落了兩板子,沒成想,陶公您就趕過來了。」
「等等」,陶侃突然想起了什麼,「你說的那個戰俘,叫什麼?」
「姓毛,單名一個寶字。」
陶侃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四個月前,正是這個傢伙帶著長沙城中的杜弢餘部投降了。他說什麼自己不是賊人,從豫州南下,只是本來想投奔王敦,結果來到荊州之後,誤入杜弢領地,見杜弢雖為叛賊,但流民中民望尚且不錯,所以為了安定一方百姓就先從了,待將來再順應王師。
而更加奇特的是,這傢伙還說什麼湘州不是建功之地,所以非要跟著他去夏口。陶侃見這個傢伙從賊的理由有點奇特,又有反正之功,所以暫時命他做一個俘虜的頭兒,但仍是俘虜的待遇。
今日這個不安分的傢伙說什麼能夠用三百人拿下江陵,難道真的有些東西。陶侃好奇心大起:
「帶我去見那廝!」
「是!」
他行至校尉牙帳下,只見一個年輕人赤膊上身,被侍衛反綁雙手按在地上——此人正是毛寶。陶侃一見毛寶,就開始呵斥:
「你先前從賊,我因為你有反正之功,所以並不計較;如何今日又開始惑亂人心,妄言生事!」
「陶公」,毛寶抱拳懇求道:「我以為校尉這幫人皆是庸碌之輩,所以才不能理解我的言行,陶公您怎麼也這樣!」
「這可是江陵城,可不是你守的那個破爛長沙城!關公築之,陸家修繕之,吳國的朱然憑此城扛了半年北軍,如何能憑藉三百人就拿下?」
陶侃一面斥責,一面見毛寶面色並不改,心中開始暗暗欣喜:此人看來真的有些膽識,若是他所述為真,倒真是屈了這位將才了。而若他真是妄言,到時候再責罰一番也不遲。
只見毛寶掙了掙繩子,昂首放言道:
「我以為,陶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江陵之固,城牆只占一半,更主要的,還是其兩面臨江,水軍往來補給無虞。昔日朱然能守此城,吳國水軍亦有功焉!只要江面水師完好,那麼陸地進攻必然是徒勞的。
「而到了吳國末年,王濬樓船率直下長江,江陵不過數日即克,亦是因為吳國水師已喪,那時我大晉王師水陸並進,吳國不過江陵一座孤城,焉有不降之理?
「今日明公您已經數敗第五漪,賊軍膽裂。若是以水師在江面射住臨江城頭,我就敢率三百虎賁從江上攀上城頭。只要在城牆上立住了腳,第五漪不過一書生耳,必然舉城投降!」
「好!」陶侃解下戰袍,披在毛寶肩上:「敢問誰能執行這一計策!」
周圍聽到這麼大膽的計劃,無人敢應,只有毛寶自己叩首道:
「陶公知遇之恩,在下肝腦塗地,不能報也!罪將毛寶,願為陶公克江陵,戴罪立功!」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