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撤軍
太興二年正月半,桓景帶著全軍抵達枋頭北二十里,朝歌縣。【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新軍已經來晚了一步,石勒率領全軍在枋頭北紮營,隔斷了祖逖部與桓景的聯繫,並且堅壁清野以待。但桓景也並非毫不知情,因為四天前南邊的補給就斷了,目前軍中全靠從河北各處塢堡主強征來的糧食維持。
前面有石勒擋住去路,後面是匆匆在往襄國趕路的段部鮮卑,留給桓景的時間窗口並不多了。
當然,石勒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祖逖、蘇峻在石勒到來前的最後幾天終於靠強攻攻克了枋頭,石虎倉皇與數百騎突圍逃出枋頭,正遇上率大軍歸來的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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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經過殘酷的攻城戰,祖逖、蘇峻只能進入休整,但這也不是石勒可以輕易擊破的。畢竟和桓景類似,經過連續轉戰,石勒軍中也不存在什麼補給了,全靠從河內擄掠來的糧草維持。
所以,眼下面對擋在朝歌的桓家,連張賓也感到有些驚訝,不是給桓景寫了信說「兩虎相爭當避於中原」,怎麼這麼不識相,反而跑過來死磕?現在以來石勒前有朝歌的桓景、後有枋頭的祖逖,也陷入了困境。
總而言之,眼下漸漸形成了如是局面:兩方各自堵住了對方的歸路,而兩方糧草供應有限,都想著速戰速決。
按照常理,兩方糧草都將耗盡,正是大戰一觸即發之際,可兩邊都選擇紮下營來,於是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寧靜,誰也不想先動一步。
新軍上下主戰諸將,除了桓宣尚在襄國城下殿後,其餘諸人多有勸桓景立刻趁夜突襲。卻無一不被桓景當了回去:「石勒是什麼人?又是賊寇出身,突襲是看家本領。他怎麼可能不會防著我們一手?」
石勒軍中諸將,除了張賓尚且持重,也都紛紛進諫,說要盡起大軍,北上打通去鄴城的道路。以多凌寡,必能殺桓景一個片甲不留。這些建議,也無不例外地被石勒駁斥了:
「桓景那小子向來狡猾,遠道而來必有準備,說不定他早就和劉琨會和,是拿自己的大軍做誘餌呢!」
在北邊對峙的兩軍首領都看似高枕無憂的時候,南邊,糧草充足的祖逖、蘇峻反而心急如焚。雖然豫兗徐聯軍擁兵近四萬,但其中多是新兵,又少有騎兵,其實幫不上什麼忙。多是新兵,意味著正面進攻很難擊退石勒的老兵;而少有騎兵,則是連奇襲的機會也沒有。
祖逖幾次試探性地進攻石勒,都被擊退。想要派運糧隊繞過石勒,送到桓景處,卻屢屢被石勒的斥候截住,幾乎沒幾次送到桓景手上,於是運糧的主意也作罷。
如是對峙五天之後,桓宣在襄國斷後的部隊也返回了朝歌。桓宣來不及卸甲,就直闖進桓景大營而來。
「弟弟別來無恙……」
「哥哥,我們還有幾多糧草?」桓宣來不及寒暄,劈頭就是一問。
「不過能支十日,已過去五日耳。」桓景笑著說:「河北襄國以南的十幾萬流民撤離得如何了?段末柸有無抵達襄國?」
「哥哥,我既然能夠安然撤回,就說明流民撤得差不多了。至於段部鮮卑,我撤的時候據說還有數日才到襄國。畢竟段末柸擔心的是他的那個好族兄段匹磾,眼睛一直盯著在中山常山前後失據的劉琨主力;而石勒在南邊的戰事,他是不太關心的。」
桓景的笑容一開始有些僵硬,僅僅是為了客套。聽到流民無恙,笑容方才變得自然和放鬆起來。
看到哥哥這副光景,桓宣心中越想越焦慮,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哥哥怎麼還笑得出來?還去關心什麼河北的流民,明明已經火燒眉毛了:
「既然糧草將盡,哥哥為何毫無動作?」
「石勒軍隊已經有了防備,顯然突襲不能取勝。我們若是有任何動作,反而暴露意圖了。若是固守紮營,他反而猜不到我們遠道而來想幹什麼。」
「可既然突襲不能取勝,為何不全軍繞開石勒諸軍?若是待段部南下,為時已晚!」
桓景搖搖頭,但反而給了個肯定的回覆:「如果說繞開石勒,現在倒是可以了。」
「什麼叫現在可以了,難道以前不行?」
「對,以前不行,流民尚未撤離。宣兒,你還記得,我們此次北上的目的嗎?」桓景嚴肅起來,緩步向前,將雙手搭在桓宣的肩上。桓宣驀然想起,在小的時候,那個哥哥,在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個呆霸王的時候,也曾這樣教誨過他。
「當然,石勒兼併王浚,若是不北伐削弱之,待他成了霸業就完了。所以要吞併其土地,或者至少掠其人口。」
桓景聽到了令他滿意的答覆,於是頷首道:
「對,可若是流民只是撤到半路,我們自己就跑了,或者說石勒就派騎兵把逃散的流民抓回去了,那麼就算我們前功盡棄。所以必須保證流民能安全地走完全程。」
上兵伐謀。
如果說祖逖和蘇峻支持北伐,是因為被石勒吞併王浚而震驚;那麼桓景支持北伐,則是因為他一向將石勒確定為自己的最大敵人。
與其將來與占據河北完全體的石勒交手,倒不如通過不斷的北伐來削弱石勒的實力,主動出擊,讓他斷了南征的念頭。所以桓景此行而來的目的,並不是希望能夠和石勒面對面地打幾個勝仗,而是儘可能多地削弱石勒,讓石勒在河北待不穩。
正因為如此,桓景才如此重視遷流民南渡。
「如果我是為了快速撤回司州,那麼幾日之前就可以繞過石勒的進軍方向,不碰這個硬茬。
「現在之所以和石勒面對面紮營,則是為了卡住他,讓他不敢離枋頭半分,這樣流民就可以安穩無恙地回去充實我方的人口。而為了騙住石勒,也為了穩住我們自己人,所以也就不亂動了。
「如果遷不回人口,除開拿了個小小的枋頭,我們此行和戰敗有何區別》」
聽到這裡,桓宣終於明白了哥哥的用心:「弟明白了,所以說,今日就可以撤軍了?」
「然也!但是得做得聰明一些。」
第二天,午時,石勒離開營地,與幾十親衛臨陣探查,發現桓景營中多了不少炊煙,似乎是又來了一支援軍,不禁有些喪氣。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桓景軍中似乎炊煙依舊不少,而且,每逢早上,就有士卒騎馬出來罵陣;每逢入夜,則有鼓聲不休。而遠遠望去,營中亦有沙塵,顯然是有軍隊換防,讓石勒摸不准布置。
第六日開始,對面早上開始沒有人來罵陣了。鼓聲也開始變得不甚整齊了。但炊煙依然在,只是換防的沙塵也沒了。
看來桓景這小子的兵終於開始缺糧,出現士氣問題了。石勒估摸著自己還約有二十日兵糧,既然桓景兵糧更少,不妨再餓他一餓。
懷著這種想法,石勒一直又等了五天,五天之內,桓景營中炊煙也越來越少。看來士氣已消耗殆盡。
終於在第十一日,石勒下定決心,一股作氣拿下桓景大營,一舉消除這個心頭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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