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羊獻容的信
秋天很快過去了,在河北、并州、關中因為蝗災而無法秋收之際,中原四州嚴守黃河一線,不讓蝗蟲過河,於是都順利完成了秋收,獲得了足夠過冬的糧食。【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而冬天一到,祖逖猜測石勒會不得已南下搶糧,就沿著邊界嚴整防務。石勒果然派石虎以輕騎試探著劫掠了幾次。而河北南部的塢堡主們早就心向祖逖,只要河北有騎兵出動,就爭相將消息傳到祖逖營中。這樣一來石虎的幾次嘗試,都被祖逖派新建的騎兵部隊堵截了,只能無功而返。
於是石勒發現以自己目前的兵力,根本無法打過黃河去,而黃河北岸的幾個塢堡即使啃下了也沒有糧食。石勒只好轉而飢不擇食地率全軍東進,兵臨青州的廣固城下,威逼自己的准盟友曹嶷上繳糧草。
可即便如此,青州上繳的糧草也堪堪夠石勒自己的部下填飽肚子。整個河北并州,在石勒的軍營和士族的塢堡之外,平民面有菜色。百姓中少數或是身強力壯或是年輕貌美的,大都被當地豪族趁機低價收為家丁,奴婢,而更多人只能爭相南逃,道旁的溝壑中,全是老弱百姓的屍體。
當石勒寸步難行之際,在中原四州,北伐的準備在緊鑼密鼓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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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和王敦關於淮南的一點不愉快之外,祖逖開春北伐的提議得到了幾乎所有人支持:天子和劉隗、刁協等內臣都發出詔書,命各州援助前線的中原四州;僑士也沒有異議,不斷上書朝廷,要求加大對北伐的支持力度。從交州到枋頭,人人皆知朝廷準備開春北伐。
而即使是淮南太守之爭,也以王敦妥協,祖約赴壽春任職而告終。在這次爭端之後,王敦一反常態,居然開始日常往壽春運送江州的糧食,還致信道歉,承諾將在開春派出三萬人來為祖逖協防。
看似大晉已經上下團結一心,但在桓景看來,事情有些過分順利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首先,兵力是個大問題。中原四州加起來不過十萬人:桓景自己打算擴軍到三萬,祖逖或許能擴軍到五萬,而徐州尚有兩萬人。然而這次朝廷發來的北伐計劃卻是四面開花。比方說自己單單三萬人,卻要面對漢國的主力,打破崤函和潼關兩處天險,這顯然並不現實。那麼這麼看來,如果天下無變,這次北伐多半聲勢壯大,其實能有多少成果,還未可知。
而且經過南方的大肆宣揚之後,北方的幾股勢力估計早就有了防備。桓景於是報知祖逖,只求向漢國進攻,達到攻下弘農郡威逼河東的目的即可,不求這次能夠進攻關中。祖逖清楚司州的實力,自然應允。
其實相比於劉聰現存的直屬兵力,桓景顯然是占優的。然而劉曜尚在關中,不知道有多少兵力。而且對於劉曜的部下的實力,上次端氏城之戰還歷歷在目,桓景不敢掉以輕心,只求儘量避免與之爭鋒。
但是在進攻漢國的時候,怎麼保證劉曜不下場呢?
正當桓景憂慮之時,門房忽報臨海公主求見。此必是關中之事也。大概是劉曜那邊對北伐的消息有所反應了。他回頭一望,公主果然立在門前,踟躕不前,仿佛在猶豫什麼。
「是關中之事乎?」
「是的,母親寄來信件,勸妾返回關中去。雖是家事,但顯然是寫給使君您的。」
「給我看看。」
臨海公主遞上信件,桓景粗粗掃了一般,信中果然措辭嚴厲,聲稱劉曜早就獲知南方屬意北伐,讓女兒警告桓景不要打關中的主意:
「……中山王擁兵十萬,三月,大破南陽王於雍縣,虜南陽王,盡收其眾,其大將陳安、張春僅以身免。八月,陳安、張春合略陽羌姚弋仲等領八萬之眾,自上邽寇長安,王領兵會戰於武功,陣斬張春,屠其降者三萬有奇,安與弋仲復奔上邽。此誠不可與之爭鋒。
「母竊聞琅琊王行將北伐。今彼在桓景處,當知景眾不過兩三萬,又遇蝗災,強弱相形,眾寡懸殊,豈能獨抗中山王耶?願女諫言桓使君,勿向關中而來,不然,是蹈南陽王、張春之覆轍也。若使君不聽,則其必敗,願阿女速奔長安,勿作淹留中原之意也。」
臨海公主見桓景已經將信讀完,輕輕地說:
「政事不是婦人應該知道的,我先告辭了。」
於是公主翩翩而去,只留下這封信件。桓景和正好來匯報新任保甲長事宜的冉良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該說什麼好。桓景來回踱步,沉默片刻,仔細將幾個地名在譚圖上對了一下,突然一笑,不憂反喜。
冉良奇怪道:「使君為何面露喜色?」
「羊獻容寫這封信,多有誇大之辭,還是在勸公主去關中和她相聚。」桓景舉起信,傳給冉良看:「而羊獻容估計猜到了臨海公主會將信轉交給我看,所以信中劉曜的這些戰功,顯然都是寫給我看的,想要嚇阻我不去進攻關中。然而百密一疏,這樣一封恐嚇信,倒是將自己的家底全部露了出來。」
「卻是為何?」
桓景走近一旁的地圖,指著關中一帶:
「三月劉曜才和南陽王大戰,雖然贏了,但估計損失不小。否則以劉曜的自信,肯定會舉兵西進,直搗上邽。
「而足足五個月之後,卻是陳安他們聯合羌人的人馬,來主動進攻劉曜。武功這個地方,在雍縣的東邊,可知在這五個月里,劉曜反而是後撤的。」
桓景的手指從雍縣,向右移向武功,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武功在雍縣的東邊。在劉曜對南陽王獲得完勝之後,戰線卻是往長安移動了,而且還是南陽王的殘部主動出擊!
「那麼以劉曜之強勢,為何不去追擊陳安和羌人,反而後撤至武功呢?」冉良發現了問題的關鍵,但還是不解。
「那是因為,劉曜其實根本就是弱勢,所以才誘敵深入。陳安也是莽夫之勇,在八月只顧追擊,所以被劉曜狠狠地打了個反擊,損失了不少人馬。」
冉良向後退了兩步,搖搖頭:
「可這些都是猜測罷了,關中道路阻塞,即使我手下的探子也很難知道劉曜的虛實,使君怎麼就能這麼肯定劉曜在大勝之後,反而出於弱勢呢?這不合乎常理。」
「不」,桓景用手按住冉良的肩膀:「你還記得,今年三月到五月之間,關中發生了什麼嗎?」
「蝗災!」冉良這下完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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