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南撤


  當祖逖接到壽春被圍攻及攻克的消息時,他正在易水南岸的北新城整頓兵馬,準備過河。【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自從襄國之戰後,石勒只顧收編段部鮮卑殘部,而讓軍隊退出冀州。祖逖依次接管冀州各郡國,先是收復了巨鹿、安平、清河、平原,接著是渤海、河間、博陵、高陽、中山和常山。每收復一地,祖逖就派出軍中寒士到各塢堡拉攏塢堡主,重新建立各地官府,待一地安定之後,再向下一地進發。

  這樣雖然進展不算迅速,但卻十分穩健,半年以來,祖逖後方糧草運輸完全暢通,當地士族雖然在石勒和祖逖之間兩頭下注,但也沒有鬧事的意思。與桓景直接發糧不同。按照先前的計劃,祖逖將從豫州調運來的糧食,分發給當地的士族,再由各地士族自行決定如何賑濟災民。河北終究還是一個塢堡主勢力強大的地方,不籠絡當地的士族,必定寸步難行。

  眼下,除了最東面的章武尚且沒有歸附之外,祖逖已經拿下整個冀州。易水對面,就是祖逖的老家范陽。少年之時祖逖常在易水兩岸遊學,對此地的地理熟悉得很。

  而對於范陽這個進入幽州的要衝,石勒也已經是退無可退,所以在易水對岸布置了重兵防守。兩軍的對峙是不可能持久的,祖逖兵力占優,自然決定率先打破這一局面。

  可是,計劃中的渡河,就這樣被南面來的兩條消息徹底打斷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壽春被圍攻和壽春被攻克的消息傳到北新城,其間不過隔了三日。祖逖又驚又怒,不敢相信經過紀瞻重建,又經過自己親自修繕,並且讓親弟弟駐守的壽春城會如此快地陷落。難道祖約沒有抵抗嗎?還是說他中了賊人的奸計?

  他向探子再三確認消息無誤之後,癱坐在地上:

  「此番北伐,又要無功而返了。」

  士況趕緊從旁扶起祖逖:「祖公,這次北伐失利,來年再次準備準備,可以繼續北伐。冀州供應不了大軍糧草,必須先處理後方事務為上。」

  這次北伐,糧草都由豫州乃至江淮之地的糧草支撐,冀州去年方才經過蝗災,當地的塢堡主尚且需要靠祖逖接濟,又怎麼可能拿出多餘的糧草?現在後方的糧運被掐斷,軍隊無糧寸步難行,退兵已經是必然的事情了。

  郗鑒也拱手跪地:「即使這次撤退,卑職也願追隨始終。雖然朝廷遷祖公為冀州刺史,若冀州有失,卑職願讓出兗州,作為大軍駐地。」

  祖逖搖搖頭,緩緩起身,眼睛依舊長久地盯著易水以北:

  「王敦決不會滿足於區區一個豫州,他是想置我於死地,這樣,朝中就再無人能制他了!

  「不過,我並非是顧念我一個人的安危得失。只是河北士族及庶民這次歸順我軍,若是石勒再度南來,必然對士民以反叛為由大加屠戮,若是諸君下次北伐,恐怕黃河以北再無大晉忠臣了。諸君可知諸葛亮伐隴上之事乎?」

  從前諸葛亮第一次北伐,隴西士人群起而響應,然而終究在街亭功虧一簣,隨後魏國就對於隴西乃至涼州展開了清算。於是諸葛亮之後的數次北伐,再無第一次北伐那樣群起響應的盛況了。

  眾人相視無言,良久,董昭方才拱手道:

  「祖公,我願親率精兵五千,在北新城死守殿後。料得之前石勒已經喪膽,龜縮在易水以北不敢南下,請祖公全速南下,不要顧念後方。」

  「也只能先南下將王敦逼退再說,石勒龜縮了半年,應該還不會出擊——不過我們也只能賭他懾於我軍兵力,又不知豫州情況不會出擊。冀州諸郡不穩,先退到鄴城再說吧。」

  祖逖嘆了口氣,只得下令董昭帶五千人在北新城殿後,當夜帶著其餘軍隊向鄴城方向撤退,並一路寫信向王敦責問情況,王敦只是不回。

  而一路上傳來的消息也愈發令人心驚,在壽春淪陷之後,龍亢、譙城、陽夏接連淪陷,而且王敦也進占了桓景治下的潁川和襄城,說明桓景留在後方的兵力也是自保不足。

  祖逖軍中士卒除了一開始跟隨他的幽燕河北難民,多是在豫州新募的。聽聞後方被占,想到父母妻子,都無心再戰,每日逃散者甚眾。石勒的先鋒斥候已經渡河,連日跟在大軍後面,不斷叫陣,喊的都是豫州已經全境被占的消息。

  「可惡,羯胡竟敢惑亂我軍心,想讓我軍不戰自潰。」郗鑒怒道:「請祖公讓我以精騎擊破之!」

  祖逖苦笑著:「不,將士都知道豫州被王敦占了,還瞞什麼呢?更可怕的是,石勒估計早和王敦有了默契,否則他居於幽燕一隅之地,怎麼可能得知豫州的事情?」

  石勒和王敦的默契合作,才是祖逖一眼看出並為之擔心的事情。祖逖雖然料到了王敦不顧大局襲擊後方的可能,然而並未料到王敦事先和石勒有聯繫。現在可要面對兩路敵人了。

  「那麼,石勒必然旦夕南下,我軍危矣!」郗鑒一驚,隨即獻策道:「請盡毀河北田地,燒其屋舍,盡遷當地百姓,這樣石勒就算再占河北,也站不住腳。」

  祖逖沉默良久,方才說道:「由百姓自擇去留吧。此時盡遷百姓晚了,於軍心也無益,反而會拖慢速度,還是速速南行為是。」

  他只是下令讓軍隊繼續南行,軍士中有動搖者繼續逃散。

  大軍從北新城撤回時,加上河北百姓自願加入者,尚有六萬餘人;待到撤回到襄國之時,因為部眾逃散,還有四萬餘人了。而待全軍撤回鄴城之時,就只有兩萬人出頭了。

  全軍剛到鄴城不久,幾十個衣衫襤褸的騎兵從北面而來,看樣子並不是石勒的斥候,祖逖急召見之。那些騎兵剛一翻身下馬,就跪地大哭:

  「石賊全軍渡過易水,董將軍困守北新城。石賊用霹靂車轟城,加之軍中有河北士族為石賊奸細,北新城不過十日即破。董將軍與親衛力竭戰死,五千眾盡喪,唯有我等乘馬突圍而出。」

  而此時,又從當地人口中傳來王敦已經開始圍攻浚儀的消息。

  聽聞王敦如此不顧大局,三年的努力毀於一旦,祖逖怒氣填胸。同時他又想到董昭殿後戰死,無數將士和河北百姓因為王敦一己私慾和朝廷的愚蠢而葬送,一股哀痛又貫徹肝肺,一時頭暈目眩,幾乎差點昏過去。

  「當初桓景勸我防備王敦時,我還是過於輕視他了,否則怎會有此敗!士少(祖約)為何會如此快獻城呢?為何會如此呢?」

  無論是普通的士卒,還是追隨祖逖多年的親衛,眾人都垂泣。祖逖環視眾人一眼,反而心情平靜下來,獨自仰頭長嘆:「石勒出兵了,鄴城現在也待不得了,全軍宜向枋頭而進。」

  「祖公之言是也,石勒之眾皆騎馬,可日行五十里」,郗鑒也半是進言,半是安慰:「而河北土地平曠,不足守備。宜先渡河為上。泰山、高平二郡,地勢險塞;又有我宗族在彼,可以長期堅守,以待援軍。」

  「也是,全軍繼續向高平前進,有了一方土地,我們才好堅持下去,也必須堅持下去。畢竟若無我在北方,恐怕王敦就可以南下直取建康了。」

  豫兗聯軍又向南行了五日,抵達枋頭渡口。正當軍心惶惑之際,北方煙塵滾滾,石勒帶著他的黑甲騎兵,重新回到了黃河北岸。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