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各方態度


  一座巨大空曠的古拙宮殿內,八卦飛魚圖上端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灰袍老道士。【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以他所在為中心,九道不同色澤的璀璨靈光隱隱透出地表,在石板地面上蜿蜒曲折,直通往九根環立在殿內四面八方的高大石柱。

  老道士眼皮微垂,開口道:「都齊了麼。」

  大殿穹頂之上,一個鱗甲須角,表皮瑩紫的蛟龍頭顱順著大梁探了下來,用如洪鐘般的響亮聲音緩緩道:「除了在閉關的黃孺,其餘人都到了。」

  蛟龍正對著地表一道黃色的靈光,鼻間噴吐出熱息。

  「他有事,自然隨他去,其餘人都到了,我們就開始吧。」老道士緩緩睜開眼,望向了九道靈光內青色那一道,「苦青,你知道老夫要說什麼。」

  連著青光的石柱上出現一片陰影,響起來一個李澈甚為熟悉的聲音:「我知道,但我不會辯解。」

  他旁邊的藍色石柱上隱隱顯化出一個窈窕影子,嘲笑道:「辯解?苦青你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沒有做錯事情吧?」

  

  「你告訴我什麼事情?難道天下玄門間,只有我苦青一個人私自派了弟子出去?難道我應該像你雀藍一樣終日居於府內,不聞不問門中事?」綠光內的聲音反嘲。

  「雀藍說的沒錯,不管怎麼樣,這不是你這身份的人該做的事情。」橙色石柱內轟隆聲響起,「且看現在,我們連對外是誰派了李澈去都不能說,簡直匪夷所思,丟人現眼!」

  苦青冷笑,一如他所說,不再辯解。

  灰袍老道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安靜,問道:「你派李澈、曹鸞二人去宸虛派所為何事?」

  石柱內的影子傳來杯盞與嘬飲聲,「掌教,我肯定不是為了一己私慾,卻是為了我伏羅派考慮。」

  「我手上有一份這些年來在宸虛派內搜集到的情報,詳研之後,我等在與靈門爭鋒時一些層面諒必能占領到先機。」

  伏羅派掌教點頭,「你把情報給我。」

  「好。」苦青應聲,柱子外青光氤氳,片刻後,從中飛出來數枚玉簡,落入了灰袍老道袖口中。

  「掌教師兄,情報歸情報,這是兩碼事,苦青如此施為,會否不合適?」一個蒼老到有些發顫的聲音響起,依稀可見紅色石柱上有一個佝僂身影。

  他接著道:「今天出來個李澈,明天可能出來個孫澈,後台又來個趙澈,焉知有多少弟子被蒙蔽?」

  沒想到苦青頗為直接,矛頭一轉,就道:「朱赤前輩,你是我們中除了掌教真人外最年長者,按理說你應該更有見識,更有立場,更能理解我的作為,卻不知為何一定要找我的麻煩?」

  朱赤淡淡道:「我那個年代,多是有底線,有榮譽感,而非無所不用其極之人,李澈是來我伏羅派求道的,即便要派他出去安插外派,那也是建立在知情的基礎上。」

  聽見這話,苦青嗤笑一聲,譏嘲道:「知情的基礎上?呵……朱赤前輩,你可別忘了,若這麼說,你的榮譽感則是建立在伏羅派大興的基礎上!」

  「玄靈之爭涉關重大,影響深遠,一旦我們落入下風,隨時都有可能千百年,甚至數萬年都一蹶不振,那時候你還會覺得某家做事不好看?」

  「我不妨告訴你,我當年送李澈去宸虛派前,耗費了八年時間培養他有關的技能,一起的還有另外九人,如今也都還在靈門、玄門各派。」

  「他們每年每季乃至每月都會傳回來情報,這些都是我們日後與各大派打交道的籌碼,如果能幫助我派搶占先機,代價是某要身敗名裂,遭受職責,那便來好了!」

  越說越激動,青色石柱的的身影逐漸清晰,依稀能看到一對憤怒的雙眼盯著赤色石柱。

  「哎……師兄,這說法牽強了,此事你做的當真不妥。」翡翠綠色的石柱內傳出來一聲嘆息,卻與雀藍一般是一個女子。

  「翡綠師妹……」苦青聲音一沉。

  「不妥,不妥,當真不妥……」紫檀色石柱內傳來一聲嘆息。

  「簡直荒謬,如此行事,我伏羅派臉面何存?」橙色石柱痛批苦青。

  場內只有黑白二色石柱內的人影未曾開過口。

  ……

  「你這麼做都是為了我伏羅派,沒有一己私慾?」灰袍老道開了口。

  「沒有!」苦青猶豫了一瞬,但還是立馬回答。

  「另外九人都還在外?」

  「不錯!」

  「沒有別人了?」

  「沒有別人了。「

  「記住你說的話,否則我一定不輕饒你!將他們都召回來吧,安排好在門中修煉,然後把掌握的所有情報交予我,下不為例。」

  「好!掌教!」

  朱赤沒想到這件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顫巍的嗓門略提高了聲音,道:「掌教師兄?」

  灰袍老道擺擺手,「就這樣吧,此事已經發生,苦青出發點又是為宗門好,再過多追究也沒意義,翻篇吧!如何應付下來的事情才最重要。」

  朱赤、紫檀等人默然。

  「我現在有幾個事情要與你確認,也只有弄清楚這些,我才能放心,」灰袍道人頓了頓聲,「第一,李澈知道是你送他去宸虛派麼?」

  「如果他清楚,那麼一旦指認,不僅你要沒臉,我伏羅派也要跟著顏面掃地,被人說三道四。」

  苦青斬釘截鐵,「絕無可能!我從未在他……包括那九人面前顯現過原身,所有事情要麼是我手下童子代勞,每次不得已親臨,我也都遮掩了身形,他們絕不知道。」

  「硬要說來……我每次都是青光蔽身,這卻沒辦法,是我修煉功法所致,但門內長老級別以上的人,也有很多是這般青綠色真元,並不打緊。」

  「且我們鮮少在門內走動,我等之名『苦青』『翡綠』……都只是代稱,七成以上弟子都未見過我等真身,更是不用擔心暴露。」

  灰袍老道點點頭,「曹鸞?」

  「曹鸞?」石柱內的影子似乎挑了挑眉尖,「一樣,曹鸞是我親傳弟子,這件事情門內知曉的人不多,往後留在宗門內,我讓她稍加注意便可。」

  「嗯,」灰袍老道攏了攏袍袖,「第二個問題,李澈究竟什麼身份,為何你與嘉峻李氏又牽扯上了關係?」

  「如今門外流傳的是……也並非流傳,卻是那李氏族長親自表態,說李澈是她成年後接回的族內,送進宸虛派修道,並不知道李澈此前接觸過什麼。」

  「其言下之意,是在說我伏羅派早早布局,在此之前,就已經培養了李澈,處心積慮送他進宸虛派潛伏刺探消息。」

  「但我若沒記錯,李澈是黃孺從臨江城接回的門內,那時他才十歲,之後黃孺閉關,你開始培養包括李澈在內的十人……」

  巨大蛟頭下探伏趴到地面,身子盤在頂樑上,灰袍道人拍了拍它,接著道:「你二人說法明顯矛盾,但就時間來看,苦青你的說法似乎才是對的,卻不知怎麼回事?」

  「李琉……」苦青喃喃念叨一聲,搖頭道:「掌教,李氏族長所說是假,李澈的確是黃師兄所帶回,之後由我送去了宸虛派,他李澈……」

  苦青嗤笑道:「他李澈根本不是嘉峻李氏弟子,只因我算出了李琉之女的屍骸所在,以此施展秘法矇混過了李琉的查探,讓她誤以為李澈就是自己女兒的骨血,這才接納了李澈。」

  「如此簡單?」灰袍老道皺眉,心裡存疑,「她能夠相信?」

  「並不簡單,」苦青意味深長道。

  「你用了……」灰袍老道想到了什麼,並沒有說下去,點點頭,「你自己有數就好。」

  他頓了一頓,道:「李澈如今下落未卜,雖然明面上是我伏羅派擺了宸虛派一道,不致丟臉,但人還是要找的。」

  「只不過接下來可能有一件大事要發生,涉關到宗門興盛,我們不消太過執著這一個後輩弟子了。」

  「大事?」眾人靜待他下文,便連苦青也佇立不動。

  哪知灰袍老道突然哈哈大笑一聲,起身提步,踩上了蛟龍頭部,駕乘著蛟龍,退去了後殿。

  「涉關緊要,也許我伏羅派重回玄門第一大派寶座的契機便在於此,容我計議計議,到時候了,你們自會知曉!」

  身影消失不見,只有幽幽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迴蕩在殿內。

  九道光影中,黑白二色最先黯下,隨後赤橙藍……一一隱沒,直至只剩下苦青與翡綠。

  「哎……」翡綠輕嘆了一聲,「師兄,那李澈雖無關緊要,但卻是黃孺師兄帶回的門內,以其行事風格,必然不會是率性之舉,肯定是有所打算。」

  「現在看李澈能被顏開霽收做弟子,肯定有獨到之處,也許黃師兄就也是打算收他做弟子,可如今……」

  「黃孺師兄脾氣不好,現下尚在閉關還不打緊,一旦出關,只怕少不得來找你問罪,你自己做好準備吧……」

  說罷,她的身影也徐徐淡去。

  苦青靜默片刻,最後哼了一聲,一甩袍袖,也消失在石柱上。

  ……

  南華洲。

  嘉峻飛嶺,滴水島。

  「家主,你回來了?」得到李琉迴轉族內消息的第一刻,博甄島主李文琛就前來求見,被守衛弟子領進水榭樓台。

  一身素白,姿容綽約的李琉盤膝坐在殿內主座上,她掃了眼李文琛,嘆道:「李長老,這段時間你別太勞心了。」

  寄予厚望的子弟發生這種事情,這位博甄島主本就佝僂的背身越發曲彎,以往掃動間精光乍射的眼眸此刻也稍顯黯淡,精氣神不佳。

  「李某無事,我只是想問李澈……顏真人處怎麼說?」李文琛開門見山。

  李琉沉默了片刻,「你也知道我請求顏真人讓我來處理李澈,但……顏真人沒有給出明確回復。」

  「沒有明確回復?」李文琛面色一白,慘然道:「顏真人是不願放過李澈?將他鎮壓在我族森羅島底下數十年也好啊!」

  「我們難得出了這麼兩個弟子,怎麼就出了這種事情?該死的伏羅派,老夫日後見他們一次……」

  李琉搖了搖頭,知道李文琛已經口不擇言,情緒失控。

  她也知道李巾紜與李澈在這位佝僂老者心中的地位,便任他發泄,自己則把素手一翻,一對螢光綻藍的迷你寶鉤在她手心飛旋。

  我是真沒想到顏開霽會懷疑水華光寶對鉤在你手上……李琉單手把玩著這件玄真之寶,一邊思緒飄飛。

  直待李文琛罵了個夠,臉色也從烏青變成了帶些紅暈,起色稍緩,這才開口道:「李長老,你也不消如此焦急。」

  李文琛咽下一口急氣,提聲道:「我怎麼不焦急?那李澈……」

  李琉皺眉,打斷了他,緩緩道:「顏真人並沒有在宸虛派正式通報李澈,也沒有把他的名字從星祠內划走,更沒有下令大肆追捕李澈。」

  李文琛一怔,眼珠登時一轉。

  他老於世故,自然明白這代表著什麼,當即先問出了其中不好的那一種可能,猶豫道:「顏真人……可是想抓到李澈後,在宸虛派星祠列祖列宗面前處置他?」

  李琉搖頭,「顏真人不曾這麼說過,召我問話時宸虛派一十四位紫微星皆在場,也有人提出這一辦法,但被顏真人拒絕了。」

  「顏真人說容後再議,但我看他的意思……似乎不沒有這般打算。」

  李文琛精神一振。

  一般而言,出了叛徒後,宗門氏族第一時間得要在自己各個渠道發出通告,既是告訴門下弟子,更是告諸各道人士。

  一些小門小派尚還好,形式大於實效,但對那些大宗來說,用處可是真不小。

  譬如李澈,判出門後,做了些十惡不赦的事情,或者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這一紙通告就是門派與其劃清界限的關係。

  李文琛心中冒出一個可能,按耐住心緒,問道:「家主,莫非顏真人……沒有要將李澈驅除出門派的意思?」

  自己叛門是一回事,叛門後門派表明與你劃清關係又是另一回事,絕不是單方面的因果。

  李琉眼中光芒閃動,沒有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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