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謀事


  「胡鬧!」禹興志重重拍擊椅凳靠手,旋即又覺得自己太過苛責,稍稍控制了些音量,嘆道:「這還不是胡鬧麼?那你與我說為何要帶李澈一齊去那裡?」

  禹台運面具背後嘴唇緊抿,片刻後才道:「爹,你也知道蟾光掌教給李澈下了月靈無離反魂術,並且將之規劃到了孩兒手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爾今月靈無離反魂術已經將要完成,隨時有可能走到最後一步,仙宮卻又出世在即,故而蟾光掌教便教我了一則秘術,能夠加速催化月靈無離反魂術的浸滲。」

  禹台運看自己父親面無表情,毫無動靜,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眼前這位嚴父的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繼續解釋。

  「蟾光掌教的本意是想讓我趁仙宮正式開啟前的這段日子完全掌控李澈,一是屆時玄靈各方皆會來人,摩擦之下各方之間不免博弈一番,這時候多一份情報都是不可忽視的助力。」

  「其次也是為我考慮,一旦掌控李澈,我便能讓他交出《中統鬼神部目乘魁錄》,將牛角大魔讓渡給我,短時間內提升巨大的實力。」

  「但我自己有自己的考慮,不想這麼匆匆忙忙對李澈下手,便說服了蟾光掌教讓我在抵達仙宮後對李澈施為。」

  禹興志對自己這個孩兒再了解不過,皺眉道:「你想在宸虛派面前對李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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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台運卻搖頭,猙獰一笑,道:「錯!不止如此!孩兒要在玄門靈門甚至我魔門同道面前動手!」

  「胡鬧!」禹興志大失所望,「這有什麼得益?蟾光掌教的籌算才最為合理,你只是為了滿足一己之快!」

  這下禹台運還沒說話,禹興修卻先幫這個侄兒開了口,「大哥,且聽台運把話說完?蟾光掌教應允之事,肯定不是沒由來的無理啊!」

  禹興志不為所動。

  禹台運接著道:「實非孩兒為了滿足一己之快,將李澈帶到仙宮外處置,最能揚我魔門之威,最可揚我禹氏之名!而且……」

  「孩兒可不傻,蟾光掌教更不是蒙昧之人!孩兒打算在仙宮外激催月靈無離反魂術,獲取到情報與功法後,就抽了他的魂魄,打進低階妖獸的體內。」

  「而李澈的原身……孩兒打算拿來當成我育養藥草的養料!卻不打算讓他活到仙宮開啟之時!您想,宸虛派至今沒有公告李澈叛門之事,可想而知此人在顏開霽心裡的地位!」

  「此舉不僅可以揚我禹氏聲威,且以顏開霽被世人宣稱卜卦獨步的本事,先是愛徒叛門而出,再是被人當眾抽魂煉魄,永世不能為人,諒必還能夠打擊到他!」

  「至不濟也一定會影響到他的心境,說不得卜算卦術就會受到影響,不再如傳聞所說那般傳神!令我魔門受益!」

  這次他打定主意不讓父親插嘴,一口氣就把話給全部說完。

  「哦?所以你沒打算帶李澈進入仙宮內?」禹興志面色稍霽,再又問道:「那從李澈腦袋裡翹出的情報怎麼辦?這東西要的就是及時性,你遠在外,怎麼告訴蟾光掌教?」

  「怎可能讓李澈一齊進入仙宮內?去往天上總共也就一船人,入宮人數更是稀少,我怎麼會讓李澈這小子占據其中之一?」禹台運聽自家父親這麼說,知道自己已是被同意了一半。

  他心下松出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情報的事情,屆時我會把情報全部告訴給領隊的前輩,具體是何人,還得看蟾光掌教的安排。」

  「好罷……」禹興志沉吟了片刻,搖頭道:「但此事實在划不來,一旦這麼去做,我禹氏等若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宸虛派與我們禹氏……「

  這下輪到禹興修不滿了,別人怕這個一言抵萬的禹氏家主,他可沒所謂,幾親兄弟都是一道長大的,光看腚都知道對方是誰,熟悉的很,當下就道:

  「大哥!以往你一直說台運缺少培煉,要學那雪山上的忍冬卷草,而不是溫室花骨朵,怎麼真碰到事了,反而瞻前顧後的?」

  「難道今天台運不做這個事情,宸虛派的人見了我禹氏弟子會笑臉相迎?今天不是台運來做這件事,蟾光真人自會找別人來做!」

  「既然如此,台運又有這個心氣,為何就不能是他來?風險是一方面,但往上不是有我等在照看麼?」

  「台運只要做好他分內的事情,不就足夠了?既是對他個人的鍛鍊,還有利我們禹氏,為何不呢?」

  禹台運這會兒眉眼低垂,不再說話。

  「……」禹興志被嗆住,一時沒有話好說。

  禹台運緩緩抬頭,一字一句說道:「爹,我自己選的路。」

  言下之意——你不要阻攔我。

  禹興志見到自家這根獨苗眼中的陰狠與堅定,不由想到了自己當年在外遊歷與人爭勇鬥狠的時候,心裡登時就一振,再沒有猶豫,大手一揮,沉聲道:「好!」

  禹興志想了想,陰惻惻道:「既如此,爹也全力支持你,你說要把李澈元靈送進妖獸體內,不知可已有決定?」

  他嘴角猙獰一笑,與取下下半張面具時候的禹台運何其相似!

  禹台運自小到大第一次見到父親這等神色與支持,心下也是一振,問道:「爹!我還真有在猶豫,怎麼樣才能讓李澈最生不如死,讓顏開霽神傷心哀!你看……」

  「這都好說,也不與你遮藏,你爹我年輕時也沒少幹這種事,倒有些心得,只不過縱然只是帶李澈去得天上,族內肯定有人要反對,你想好怎麼處理了麼?」

  「能怎麼處理?我魔門弟子一向以拳頭大小說話,讓李澈打過一場再說,他也不須要勝過所有人,只消鬥敗一人即可。」

  「好!那就過幾日安排……」

  禹興修聽著,呵了一聲,舉盞飲茶,笑而不語。

  大廳內只剩下父子倆的討論聲。

  ……

  宸虛派,某座輝星居府,石門隆隆作響,緩緩朝兩邊劃開,一個身穿麻布粗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身量不高,六尺多餘,濃眉大眼,精神熠熠,梳著最為簡單的混元髻,左右鬢角各有一絛白髮垂下,用一對八卦雙魚圖圖案的鐵扣捋在一起,隨風飄揚。

  「終是出關了……」他長嘆一聲,認了個方向,縱起遁光,便飛空而去。

  仙雲飄飄,彩霞漫天。

  空中人來人往,靈禽飛鳥與五色遁光不一而足。

  「咦?你是……」一道遁光駐足,傳來個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宋嵇……宋師兄?」

  麻袍男子也頓駐腳步,回望道:「還有人認得我?」

  「果真是宋師兄?」卻是個金丹初境的青年弟子顯化出身形,看著宋嵇滿臉難以置信,「您出關了?可是突破元嬰境界了。」

  「你是孫高元師弟?」宋嵇細細思索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落寞,苦笑道:「叫師弟失望了,閉關這些年,宋某卻還是被攔在了這最後一步……」

  青年弟子連連擺手,「師兄言重,許是機緣未到,出來走動走動改換心情也好,說不得就有所明悟,一舉破境。」

  宋嵇拱手道:「承吉!」

  孫高元飛近了些,問道:「師兄出關,這是要出門麼?」

  「倒不是,正要去拜訪老師,」宋嵇搖頭,反問道:「你呢?這麼著急。」

  「我?我要去羅源觀領用奉額,急著修煉,師兄你也別忘了。」孫高元一指南面。

  又道:「你如今正處於突破關口,按門中新規,可以領用三倍於平常的靈石丹藥,靈氣煞脈耗度還能夠見面三成,這一來一去可不是個小數目!」

  「三倍靈石丹藥?煞脈耗度減免三成?」宋嵇話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這卻怎麼了?難道閉關這些年,我靈門大興了還是……」

  這數目饒是放到宸虛這等靈門大派身上也匪夷所思。

  「非也!」孫高元頓了頓聲,想說什麼,但摸著腦門面色有些尷尬,「其實師弟我也不清楚情況,兩年前開始這樣的,掌教真人親自下的命令。」

  宋嵇本能覺察到有什麼不對,沉默不語片刻後,拱手道:「我方才出關,不第一時間去拜見老師實屬不恭不敬,就不與師弟多說了,我們來日再聚。」

  「好!」孫高元猶豫了下,擦身而過時還是開口道:「宋師兄,其實你閉關這些年,門內發生事情挺多的,你應該要知道……」

  宋嵇本來轉身要走,聽他這麼說還是停下腳步,靜等他開口。

  孫高元整理了下措辭,說道:「最大的事件還是掌教真人收了一位弟子……」

  宋嵇一驚,「果真?」

  「嗯!」孫高元點頭,旋即卻道:「不過……也正因此,鬧出了些不好的動靜。」

  說著,他就把與李澈相關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個清楚。

  一個伏羅派弟子,在被按插入宸虛派後,被掌教真人收為弟子,潛伏行動,最後在宸虛派、伏羅派、嘉峻李氏不知情的情況下,叛逃出門……

  宋嵇簡直如聞天方夜譚!

  他震驚道:「果真如此……師弟你沒有與我頑笑?」

  孫高元似乎料到了他會有這等反應,苦笑道:「宋師兄,你可以在門內隨便找人問此事,他們說的只會比我更詳細。」

  「這……」宋嵇拱了拱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當即告辭道:「多謝師弟告知我此事,宋某不多留了,這就去見老師問個清楚。」

  孫高元回禮,也不再多留,目送他離去。

  ……

  宋嵇像失了魂一般,滿腦子都是方才孫高元所說,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無意中已經輕車熟路來到了寰霄星宮外。

  「宋大哥!」

  門口童子走近,一聲親熱的叫喚將他叫醒。

  宋嵇回神,看清了來人模樣,面露喜色,驚道:「長夏?今天是你班值?」

  他明顯和對方很熟,手直接就摸著到了子的頭頂,滿是寵溺。

  長夏被他摸頭,一臉笑呵呵道:「可不是?季春、西陸、三冬今日輪休。」

  宋嵇與他寒暄了幾句,問道:「老師在麼?」

  長夏小雞啄米般點頭,「在的,我這就去通報一聲。」

  「長贏?直捷進來罷,我已等你多時。」顏開霽的聲音從宮殿內悠悠響起。

  宋嵇緊忙稱是,與長夏對了一眼點點頭,整理好衣冠便走了進殿。

  他走的小心翼翼,緊步慢行,仿佛生怕腳步聲過大會影響到遠處斜秀而出的飛台上那位,遠遠就「噔」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拜倒。

  「小童長贏拜見掌教真人!」

  沒錯,他俗家名字宋嵇,入宸虛派時正值夏日,便被賜下了長贏的名字,與門外值守的長夏一般身份,乃是寰霄星宮殿中的隨侍童子。

  唯一的區別在於,他頗具修道天賦,雖然入殿值事做些苦手雜役,但卻不曾拉下功課半點,修行速度甚至比一般弟子還要快。

  與他同年入門的另還有三人,但由於修為有限,早已故去年久,長夏因進入了金丹期便頗得顏開霽照顧,在年事高后便不再做些跑腿看門的活計,轉是名正言順成了門中一般弟子。

  前些年長夏的修為踏到了金丹末期這關鍵的一步,在同顏開霽報備後閉了死關,潛心修煉沖境。

  只可惜……他終究差了點火候,積年累月下來,早已錯過了最佳的突破時機,知道自己再沒辦法突破,前段日子便開始收功準備出關,直至今日。

  「起來吧!」顏開霽的聲音傳來。

  長贏卻不肯起身,自責道:「掌教真人,小童無用,至今無法突破元嬰,只怕……只怕小童往後再也沒有機會……」

  他說到最後,已是忍不住抽噎。

  顏開霽嘆了一聲,踩著浮涌波盪的星光走了下來,安慰道:「你毋須自責,天不遂人願,事常逆己心,放開一些,說不定反而與你有助。」

  長贏吸了吸鼻子,磕了個頭道:「是!」

  顏開霽點頭,直轉入正題,道:「你來時應該也聽說近些年來的事情了罷?我算定你近段時間出關,卻有一事要交予你辦,也只能交予你辦。」

  長贏大聲道:「掌教真人請說!」

  顏開霽輕笑一聲,道:「我那弟子李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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