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病」入膏肓
自打出關後,宋嵇便將這數十年來發生的大事尋人做過了了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往前且暫不提,年代久遠,很多事情早已過了時效。
而近些年來,最惹人矚目的便是雲晶一事,這件事情直接揪出了一大票宸虛派治下的腐爛宗族門派,可謂聲勢浩大,牽扯頗多。
再就是李澈,此人出身嘉峻李氏,拜入掌教顏真人座下,結果又被曝出真實身份其實是伏羅派細作,殺害要犯後,叛門出逃。
最後不得不提曾經的安信趙氏,如今的青梧趙氏。
這一族原本是癸山府治下勢力,盛產雞血木製品,因族內二小姐私販雞血木製品與雲晶,被李澈查出後,幾經波折歸入了了宸虛派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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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當時鬧得頗大,後來在顏真人的斡旋與授意下,由天同星周致台周真人出面,才同癸山府達成了協議,揭過了這一頁。
實際上,若非顏真人與周真人出手,似宗族附屬勢力改換門庭這等事情非同小可,如不是前兩件事情太過驚世駭俗,這趙氏易主當可以算是宸虛派與癸山府近年來的頭等大事。
更不提趙氏三公子趙向心入門之後,即被天機星詹班蘭詹真人給收為座下弟子。
這跨度著實不小。
宋嵇看著趙向心獨自走到了圍欄邊,沒有人敢上前同他隨意搭話,便有熟悉的人,也只是頷首示意,不做打擾,盡顯紫微星弟子的非凡與威勢。
而他自己……
宋嵇修行也已有五百餘年,對於自己的定位與認識非常清楚。
休看他已經金丹頂峰,但他很明白自己的出身與眾人眼裡對他的印象。
「僕役童子」,這是一個他如何也撕不掉的標籤。
同樣金丹頂峰差一步即可凝結元嬰的修士,在面對一眾同輩時,毫無疑問可以收穫所有人的嚴敬,因為誰也不知道他何時就會跨越鴻溝。
但他宋嵇?
由於身份緣故,即便有了如今修為,別人不會對他說三道四,但這個標籤始終貼在他身上,隨時會讓人記憶起來,而這造成的直接後果,便是缺失了很大一部分旁人的尊敬。
就像那天出關時候碰到的孫高元,換成十四紫微星弟子的任何一人,哪怕修為再低一些,也絕不會有人輕易搭話。
甚至於方才欄杆邊聊天的那幾人,也是見他獨自觀望風景,認出了人來,這才上前與他話閒。
倒不是說他就想做一個孤僻的人,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得到更多尊重,哪怕聊天時候多用幾個敬語也好。
這一情況早已成為了他心裡的桎梏,甚至於他自己也時時刻刻惦記著這件事情,不自覺便會做出相應的反應。
只看方才同趙向心照面,他下意識就側身讓路。
試問,哪怕他不是紫微星弟子,以一身金丹頂峰的修為,即便只是各普通弟子,在這座除了門中前輩以外,最高也不過元嬰修為的宮闕上,又有誰值得他讓路呢?
偏偏他就下意識這麼做了,現在回想起來,趙向心方才的眼神里似乎也有些意外。
這件事情的影響已然根深蒂固,宋嵇甚至懷疑自己止步於金丹,也正是這個緣故。
他看了眼獨自站在欄杆邊沿的趙向心,又掃到方才幾人正在同自己微笑,只得回以一笑,心下嘆了口氣,走進室內,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修為早已至瓶頸,宋嵇已然不須打坐苦修增進法力,只待通悟之後便能破關,便坐到了書桌前,自斟飲茶。
周遭安靜,他不可避免就再次想到了當日寰霄星宮內顏掌教與自己的對話,目光微微出神,忍不住喃喃道:「顏師……」
……
艙房內,李澈望著窗外的景色,銀裝素裹早已被無邊藍海取代,飛舟已駛出北蕪洲,來到了環靈海上。
他已經從禹台運處得知,今次霞英仙宮的位置,正是在環靈海某個縱向方位上。
出航大約半多天,駛過也不知多少海里,一個聲音忽然毫無徵兆在眾人腦海里響起,「所有人回到自己艙房內,開啟艙內護陣,不得外出,違命者如出意外,休來找我求救!」
卻來自於此次仙宮之行的帶隊人,那個眯縫眼的棕袍煉神前輩。
經他一提,眾人雖然沒有頭緒,卻不敢不從,紛紛回到自己的艙房內,不敢耽擱分毫。
有知情人一邊緊步快走,一邊對身邊人解釋道:「要上九天了!」
……
李澈本就在艙房內,聞言取過几案上的陣盤,拿手一撥,就將之啟動,頓時有一層光暈亮起,隨後消失不見。
他忽覺心被吊起來般,立馬轉首望向窗外,發現船頭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斜向上翹,慢慢上行中逐漸與海面平齊,開始垂直上沖。
李澈稍加施法,坐定在了蒲團上,房間內所有的物什早已被固定在原位,倒也沒有七顛八倒亂作一團,只是上升中越來越快的速度,令他也感到些微不適。
沒有片刻,飛舟便已沖入雲層之中,然而速度卻絲毫也不減,反還愈來愈快。
船上都是金丹境界的修士,這般陡峭角度下飛速上行,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但問題在於……要持續多久。
一盞茶……一炷香……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有人開始堅持不住,稍一鬆懈,整個人便被衝力帶飛,在艙房內東倒西歪,好在方才開啟的法陣起效,憑空生出一抹銀白色月光將人罩攝住,讓他們穩住身形,起力回了座位上。
整整三個時辰後,李澈才感覺到船身開始逐漸放平,朝窗外一望,果不其然發現雲霧稀薄了很多,船首已經開始下壓。
再沒多久,飛舟斜斜向上衝出雲霧,泊浮在了雲海之上。
此時已是深夜,但在皎潔的月光下,長空萬里,視線極佳,雲海里的雲霧翻滾飛流,奔騰不息,變化多端。
「都收心!」棕袍道人的聲音復又傳來。
眾人還沉醉在這壯闊美景中,待反應過來時,才發現隨著雲霧波盪的方向,一陣罡風呼嘯吹來。
飛舟外繁複到細看足以讓人眩暈不適的禁紋適時亮起,一抹銀月色自舷首開始蔓延,如作畫染墨一般,瞬息印染了整艘飛舟。
即在罡風與飛舟交觸的那一刻,咚!
強勁的衝力傳來,各個艙房內的陣法亮起,緊固住了內中種種,連帶李澈本人都覺得有一股力道按在了他肩膀上,不致被衝散。
劇烈的震盪持續了數十息,逐漸平緩下來,一切恢復如常。
「好了,已經上到九天外,法舟也已放緩遁速,距離仙宮大約還有小半日路程,明早就能到,都不要胡亂出門走動了,調理調理狀態吧!」棕袍道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話是這麼說,但大多數人都按捺不住興奮之情,哪還有心思靜定,一個個看著窗外夜月雲海,精神抖擻。
只那部分已被安排要進入霞英仙宮的寂月樓弟子,知道接下來有一場惡戰,全都盤膝打坐,定心靜靜調養狀態,平復心緒。
禹台運模稜兩可,前回說話自相矛盾,李澈並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進入仙宮內,但不知為何,他心情開始變得惴惴不安。
就好像心臟離開了它本該在的位置,跳動間要從嗓子眼冒出來一樣。
這時如果有人在邊上,就能看到他眉心的皮膚像是皸裂了一般,浮顯出了一角缺月痕跡。而就在他隔壁,禹台運面露得色,正坐在蒲團上雙手掐訣,念咒吐字。
李澈並不知情,他只道是因為臨近霞英仙宮,想到馬上要見到宸虛派與伏羅派的人,自己前路未卜,一時間才心緒惴惴。
他坐到了臥榻上,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水,一飲而盡後仍覺不過癮,乾脆提壺直飲。
「哈……」倒空了整壺茶水,李澈舒出口氣,揉著腦門兩側與眉心,只覺頭疼欲裂,心跳噗通噗通,冷汗也冒了許多。
他晃了晃腦袋,強自壓下不適,靠坐到了蒲團上,開始打坐運氣,希望能夠藉此稍稍舒緩。
這疼痛來得突然又怪異,以至於他都沒有覺察到不正常,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懷疑是月靈無離反魂術的緣故。
法力在體內周天流轉,李澈頭疼稍稍舒緩,許久沒有這等經歷了的他居然沉沉睡去,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他是禹台運的髮小,是禹台運的伴當,兩人稱兄道弟,情同手足,可以說形影不離。
他們一齊在寂月樓內修煉,互相追逐,攀爬這座名為大道的高山,在先後進入金丹境界後,被外人稱作禹氏雙子——哪怕李澈並非是禹氏血脈,只是一個僕從身份。
他們是魔門弟子裡的佼佼者,與玄門、靈門兩家的青年才俊比爭高低也絲毫不落下風,最後禹氏族長更是把禹氏族內一位俏麗女子許配給他。
……
咚咚咚!
「李澈?」
房門被敲響,李澈一下子竄醒,整個人下意識就從臥榻上蹦了下來。
他滿頭冷汗,對於方才夢境的真實感到匪夷所思,甚至乍醒的那一刻,他都有些分辨不清真假,不禁後怕。
是月靈無離反魂術的影響?
頭疼不再,他恢復了思考。
咚咚咚!
「李澈?」
房門再次被敲響。
李澈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推門而出,發現是禹台運在門外叫的他。
然而見到這個禹氏弟子,他居然第一次生出了親切之感,張了張嘴,道:「台運?怎麼了?」
面部表情沒有小動作,也沒有抽搐,月靈無離反魂術進入到最後階段了……見李澈這個狀態,禹台運面具背後嘴角勾起,輕聲道:「沒事,你在打盹?我們快到了,林真人讓我們都去甲板上。」
「好!」沒什麼東西要整理的,李澈關上門就隨他走到通道內,身邊全是穿行的寂月樓弟子。
這會兒已是清晨,走出艙房,視線登時一闊,頭頂碧空萬里視線沒有絲毫阻礙,底下則是綿綿雲海,一覽無餘。
「罡風呢?」有人奇怪飛舟外的風平浪靜,迥乎此前如千刀錯割般暴烈。
邊上一個背著竹簍的青年男子解釋道:「霞英仙宮會隨罡風泊浮,但一旦停下來,便會陷入某種靜止中,周外數百里的罡風都會消散,形如死海。」
「也正是這個時候,我們的法禁才能夠將其定位,趕來此處,否則光憑我們金丹修為,連甲板都上不得來。」
「原是如此……」身邊一眾恍然。
禹台運冷哼一聲,對李澈道:「那是華覃孔氏的孔安哲,與我們一般,門內四大姓氏之一。」
兩人離得不遠,本就都有注意對方,聽見禹台運解釋,孔安哲笑笑,走了近來,拱手道:「禹兄,久來不見,可好?」
有外人在,禹台運恢復了一直以來的傲慢,沒有理會他的問好,直截道:「你也金丹後期了?」
孔安哲頷首,「僥倖而已。」
他扭頭望向李澈,問道:「我好像從未見過這位,禹兄,這位是?」
禹台運還打算在玄靈眾派面前對李澈發難,以求一鳴驚人,自不會選擇在這時候透底李澈的身份,冷冷道:「此是我發小,一直在族內修行,你不認識也很正常。」
發小?李澈聽見這個稱呼,瞳孔登時一縮,方才的夢境復又出現在他眼前,甚至出現了一絲幻影,要與現實相重合。
「唔……」李澈喉嚨里悶哼了一聲,卻是那劇烈頭疼再次來襲,仿佛有一個人要掰開他腦門從中爬出來。
孔安哲只道這一聲悶哼是李澈應聲,見兩人都神情冷漠,李澈甚至眉頭也已皺起,嘿然一笑,顧自走開了去,再不追問。
禹台運哼了一聲,扶著李澈肩膀,問道:「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話是這麼問,但他目光卻看著李澈額頭的那道皸裂痕跡。
只見原先的那角缺月已經不知在何時變成了一輪弦月,中心也有一道十分明顯的縫隙,好像真的要裂開來般。
心中暗自振奮,若非有面具遮擋,他臉上的喜意早已遮藏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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