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決意


  宋嵇聽他神智清爽,說話沒有結巴頓滯,笑道:「沒錯,你記得就好!」

  李澈揉了揉腦門,繼續試著消化這近四年來發生的種種一切,又將所有這些經歷與四年前發生的事情相聯合在一起……

  「宋……」他面色忽然一白,慘然道:「您是門內派來抓擒我的麼?還是說要將我就地格殺?」

  他才想起來自己的處境,再不能同方才一般自然的開口,喚對方一聲「宋師兄」。【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

  宋嵇聽了眼神卻柔和了下來。

  假使李澈不知悔改,只把自己當作伏羅派或者寂月樓的人,那麼在如今處境下,只怕會大大方方叫自己一聲「師兄」拉近關係,為自己尋求活命的機會。

  而李澈此刻一句「師兄」叫不出口,恰正說明了他內心的愧疚,是把自己當宸虛派的人的。

  宋嵇淡聲道:「我若要擒殺你,這會兒在外面傾瀉雷瀑你就死了,何須進你泥丸來一敘?」

  李澈正也不解,不過隨即他就面色微變,卻是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問道:「這裡是我的泥丸宮?我們為何會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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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你還沒能完全恢復過來,」宋嵇走動了幾步,肆意打量四下如一的環境,解釋道:「你被寂月樓以秘法控制了神智與身體,這你是記得的。」

  李澈點頭,自己也開始嘗試著搜尋回憶,漸漸的,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開始鬆動。

  宋嵇負手道:「掌教真人推算出控制你的這道秘法有改換記憶,潛移默化影響人格並最終將你原有意識取代的作用。」

  「似這等秘術,最後攻克與作用的一定是泥丸這一人體大穴,只要你意志夠堅定,你的本我意識最後一定會堅守此處。」

  李澈恍然……泥丸宮內,等等!

  記憶開始破土而出,他忽然想到,那枚玄奇奧妙的玄龜印璽還在自己泥丸宮內!

  他神色稍顯緊張,四下一望,卻沒有發現任何除了白光以外的東西。

  去哪裡了……李澈心裡惴惴不安,如何也不想這件寶貝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一無所得後,他面色微沉,卻發現自己的飛劍「日西墜」也不在此處,不禁更是失望。

  宋嵇看出李澈的緊張與失落,只道他是擔心自己的處境,便笑著安慰道:「不妨事,你既然能堅守本心到現在,我又闖了進來,自然是有辦法將你帶出去的。」

  沉浸在情緒中的李澈點頭道「好」,忽然又反應了過來,一臉驚愕道:「帶我出去?」

  「帶他出去」這句話,結合對方的語氣,李澈不認為這是要將自己擒捉回宸虛派問罪的意思,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顏師……不,」李澈猶豫著問道:「顏掌教的意思是?」

  「自然是將你救回去,」宋嵇又糾正道:「顏師從沒有將你逐出師門,更沒有發布通文,你不用刻意如此稱呼,你仍是顏師座下弟子,還有……你也可以喚我一聲師兄。」

  李澈愣住,眼眶突然有些濕潤發紅,顫聲道:「從沒有將我逐出師門?」

  他是知道宸虛派至今都不曾發布通文的,從沒有官方宣告各家他是宸虛派叛逆,但單看這一點,背後的用意卻無法品定。

  雖然有可能是宸虛派仍將他視為門中弟子,留有餘地,但也有可能是宸虛派要抓住他後再做定奪,甚至也有可能覺得他本質是伏羅派弟子,因而根本不欲發布這則通文。

  直到如今他聽見宋嵇所說。

  「你不用刻意如此稱呼,你仍是顏師座下弟子。」

  這四年來自己所遭受的種種非人待遇如潮水開始翻湧上心頭,再想到顏真人居然……李澈鼻子也有些發酸,「顏師!宋師兄……」

  他這一聲喚出口,忽然意識到,宋嵇所說的這個「師兄」似乎並非是他稱呼別的同門一般,再又想到對方適才也稱呼了一聲「顏師」……

  李澈忍不住問道:「宋師兄,您與顏師的關係是?」

  宋嵇輕笑一聲,點點頭道:「我本是一介寰霄星宮守門小童,機緣巧合下,得顏師傳下道法,經由顏師指點,修行至今,此前我一直都在閉關,因而不曾與你見過面。」

  李澈出身本就比他還要貧苦低賤,自不會因為聽見他是「小童」出身就低看他一眼,反而心中多有那麼絲同出一門的情誼,當即恭恭敬敬躬身拱手道:「原是師兄當面,師弟失禮了。」

  宋嵇見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輕視,上下打量他幾眼,笑道:「我聽老師說,你是個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人,但我今日見了怎麼覺得不是這般?至少與沉默寡言是沾不上邊。」

  李澈意外於他所提起的話題。

  沒想到宋嵇接著自問自答,道:「該是與你現下狀態有關吧!之前你身為伏羅派暗子,重任在身,心思沉苦,終日被鬱結縈繞在心頭,想活耀也活耀不起來。」

  「但現在脫開這些事情,眼前的你又是純粹的自我意識,想必已經不再有這些桎梏與憂慮了?」

  李澈沉默,搖頭道:「師弟我沒考慮那麼多,也許只是我現在不想潛逃奔波罷了。」

  他受夠了這些年來的生活,相比滿心惴惴隱姓埋名潛逃,此時的他更願意直面自己犯下的過錯。

  回伏羅派?

  他雖然是先進入的這宗玄門,但除了那位帶他脫離「苦海」的童子模樣的前輩,伏羅派給予他的回憶,便只有那位為滿一己私慾將他蒙蔽後送進宸虛派的不知名混蛋。

  而另一邊,顏開霽對他有教誨之恩,無論是資源上的支持,還是修煉上的點撥都是當作傳承弟子在對待,並沒有一點應付。

  更不提其餘前輩高人對待他的態度,一些相交好友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在宸虛派所收穫到的尊重。

  要論愧疚之心,李澈此時也是對宸虛派、對顏真人更深一些。回宸虛派才是他認為的最好歸宿,哪怕要遭受各種可以預見的責罰與手段。

  心結打開,李澈如釋重負,只感覺三十年來第一次重新做回了自己。

  「好!」宋嵇贊了一聲,笑道:「如何處置你,自有顏師定奪,亦有門規參考,與我無干,我此來只是遵從老師命令,那就是將你救出去,助你擺脫寂月樓秘法的控制!」

  李澈精神一振,問道:「該要如何做才好?」

  宋嵇側開了身子,指著身後的狹長空間裂縫笑道:「走出去即可!」

  ……

  雷海沉浮,無數紫色電光激盪,與世間最洶湧澎湃的海域無異,波浪席捲,仿佛要溢散出石台,卻又被某種力量束縛在九丈九的方圓內,滴點不漏。

  心神接連。

  自方才宋嵇豎目開眼,迸射出那道青紫色雷光刺入李澈眉間時起,禹台運便也承受了相應的痛楚,好似有人拿著一柄燒紅的冒火雷椎用力鑿穿了他腦袋一般生疼。

  禹台運面具背後的臉龐早已被鮮血所浸染,此時正順著面具邊沿淅淅瀝瀝滴落,把盤膝而坐攤開在雙膝的衣擺給全部染濕,堆聚成了一灘有半個指節深淺的血泊。

  飛舟上,有幾人互望了眼,其中一人上前問道:「林鎮人,禹台運這狀態……如果他出了意外,只怕回去不好和禹氏還有蟾光掌教交待吧?」

  林建帛面無表情,道:「我說了,禹台運走這一步是自己的選擇,蟾光師兄與禹氏那邊都很清楚,在一切合理的情況下,我不會去阻止,哪怕這小子死在我眼前。」

  一旁有人贊同道:「尹武,我魔門弟子不就是這般?你行你就上,成王敗寇,多說無用,沒必要因為他是禹氏弟子就特別在意得失啊!」

  「好吧……」尹武無奈,與擔心的幾人相視苦笑,心底輕嘆一氣。

  林建帛掃了眼底下,淡淡道:「放心吧,事情還沒到此等糟糕地步,這宋嵇自絕後路,必死無疑,禹台運只要撐到他倒下……無論顏開霽有何打算,那都萬事皆休!」

  ……

  走出去這麼簡單?

  李澈不由得一愣。

  宋嵇笑道:「裂縫關閉前你且先試一試看。」

  「關閉前?」李澈有些不理解,但還是猶豫著走向裂縫。

  然則,每當他靠近一步,便有一股極強的斥力從中傳出,要將他推拒遠去,而他也隨之明白了所謂的「關閉前」是為何意。

  卻是每過一息,裂縫都肉眼可見的在縮小,在大約十五、六息後,便完全合攏,再不能看見外界的任何事物。

  原本明耀如白晝的空間頓時變得暗淡無光,李澈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宋嵇在黑暗中說道:「寂月樓這道秘法,將你與禹台運關聯了起來。」

  「爾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禹台運同你心神接連,只待將你泥丸宮完全包裹侵蝕,那麼哪怕你躲得再好,最後也免不了失去本我意識,被他同化,成為一具傀儡。」

  雖然宋嵇不知道這門月靈無離反魂術完成後的最終模樣,但類似的此等法術,大多是這麼個走向。

  李澈心中發寒,問道:「宋師兄,眼下裂縫已閉,我們該如何出去?」

  黑暗中突然乍現一絲青紫色澤的電光,消逝的光華依稀能映照出宋嵇嘴角的笑意。

  「自然不會把你我們困禁在此處。」

  他自信的聲音響起,隨後一道粗如碗口的青紫色雷光從他眉心豎瞳中炸出,直射向方才裂縫消失的地方。

  裂縫無聲打開,照亮了這片空間,如同白晝。

  外界的禹台運渾身一顫,嘴角復又淌下一絲鮮血。

  宋嵇道:「快些吧,禹台運仍在施法,裂縫通道隨時可能關閉,我雖能用瞳術雷法打開裂縫,但每次都要消耗我極大的法力,再加上要維持外界九方雷海,實在撐不住幾回開合。」

  「九方雷海?」李澈想到了方才裂縫外的紫色汪洋。

  「嗯!那是我所施展的法術,目的是以至剛至陽的雷法壓迫這門明顯是陰性的秘術,削弱禹台運同你之間的聯繫,否則此時的裂縫連這點時間都維持不了。」

  宋嵇簡單解釋了清楚,催促道:「不要磨蹭了,再試著試著出去,應該會有一股斥力排擠你,不過這次我會助你一臂之力,方才是裂縫初開,怎麼都來不及,所以隨你一試。」

  李澈神色一凜,點點頭不再說話,深吸口氣,提步就朝裂縫走去。

  斥力再次傳來,甚至比方才更強,李澈舉步維艱。

  宋嵇見狀,雙手掐訣,口中喊道:「喝啊!」

  他眉心豎瞳這次炸出一道純粹的紫色雷光,轟在了裂縫缺口上。

  李澈頓時感覺斥力消弱,仿佛縫隙缺口外本正在揮扇吹風的大手停頓了一瞬,讓他猛地踏出了數步。

  但雷光來的快去得也快,沒有兩息的功夫,斥力再起,李澈最後一步甚至沒有站穩,人被排擠得回撤了半步。

  宋嵇喊道:「繼續,不要鬆懈!」

  說罷,他持訣再次施法,復又打出了那道紫色雷光。

  李澈全神貫注,猛地再朝前踏出數步。

  就在兩人要如此反覆施為出離此間時——

  禹台運在外大聲吼道:「休想!我便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他並不知道泥丸宮內李澈與宋嵇具體在做什麼,但卻可以感應到這兩人是在籌謀著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結合宋嵇上台時就說過要解救李澈,不消想,肯定是打算助其擺脫月靈無離反魂術的控制。

  禹台運哪裡肯讓他倆如願?大聲吼罷,連吞兩粒回復法力的丹藥,便調動渾身真元法力,全力催動月靈無離反魂術。

  墨綠色的真元在他體外縈繞,一層一層一卷一卷,濃稠欲滴,倏然間,不知何時起,一朵丈許高大的植株虛影出現在他身後。

  這植株長瓣垂須,黃白相伴,藤條左纏,赫然是被成為禹氏族徽的忍冬卷草!

  「這是……禹台運所身懷的異象?」

  「他已經是金丹後期的修士,自然已經可以聚化出異象。」

  「這是禹氏獨有的卷草異象?不知有何種能力。」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在各派飛舟宮閣上響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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