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本我


  這卷草虛影一經出現,禹台運身邊縈繞的墨綠色真元便愈發濃稠,幾欲浸蔭出水也似,葉瓣拂動間,散發著一股陰森卻又充滿生命力的矛盾氣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異象乃修士突破至金丹後期時方才會顯化的一種獨特能力,與修士自身的特殊靈體、天賦資質有關。

  假如一個修士身具某種靈體,像上陽三火身,那麼他首先會在築基時凝聚出上陽三火身獨有的大道基台。

  此時這種天賦或者說靈體並不會具象呈現出某種能力,但在達到金丹後期時,事情便會發生實質性變化。

  身具上陽三火身的修士天生對於火屬性靈力異常敏感,達到金丹後期,會具象出三種不同的焰火為己所用,毋論與人鬥戰也好,還是煉丹煉器,都有不小的助力。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身具特殊靈體或是某種天賦資質,更多修士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五行靈體,這些人修為達到金丹後期時,是並不會顯現出任何異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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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異象或許可以稱之為天賦異稟,但沒有異象卻決不等於庸才,二者之間並沒有絕對的關係。

  外界禹台運調動渾身真元全力催動月靈無離反魂術,泥丸宮內的李澈立時感覺到斥力變得無比巨大,一時不察,整個人都被震退了數步。

  裂縫通道倏然閉闔,光亮消失的最後一刻,李澈望向宋嵇,歉聲道:「宋師兄,是我太過不小心。」

  「無妨,同你無關,定是那禹台運有所察覺,加緊催動了秘法。」黑暗中的宋嵇溫聲勸慰,不旋踵,他眉心間的青紫電光復又亮起,轟隆一聲,將裂縫通道再次炸開。

  只不過這一次,雖然外界照進來的光芒依舊雪亮,但通道卻明顯沒有之前來得開闊,愈發狹長細窄,堪堪能容納一人半余通過。

  「快吧!繼續!」宋嵇單手持決,神色難掩疲憊,聲音也稍顯虛弱。

  李澈心中凜然,一句話的功夫也不敢再耽擱,提腿就沖向已經開始緩緩閉闔的裂縫。

  宋嵇緊喘了兩口氣,覷准好時機,便掐訣施法,從眉心豎瞳中炸射出數道紫色雷光。

  不同於此前,這一次兩人雖未溝通,但卻默契無比,李澈每朝前邁出一步的霎那,宋嵇便打出一道雷光,替他消抵去斥力。

  就這樣在兩人無聲的配合下,李澈終於來到了裂縫跟前。

  將要探出身的那一瞬,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立馬頓駐腳步站穩身子,回首道:「宋師兄,我出去了,你怎麼辦?」

  這種情況下,還要回身來問自己怎麼辦,宋嵇不知該感動還是該罵李澈,當即吼道:「你管自己,他秘法制約的是你,與我無關,我想走就走,別在這會兒磨蹭!」

  說話的同時,他又從眉心炸出了一道紫色雷光。

  李澈並非優柔寡斷之人,只是性格並不薄涼罷了,卻是擔心若果自己走了,宋嵇反而要留在這裡送命,那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過事態緊急,他雖然有些懷疑,但還是縱身一躍,依言遁出了裂縫外。

  僅僅一瞬,裂縫就立馬閉闔,泥丸內頓時被黑暗所填滿。

  「呼……呼……」李澈一走,宋嵇連喘不止。

  他並沒有馬上施法,而是緩了數息後,才緩緩掐訣,再次從眉心中射出一道青紫色的雷光,炸開了一條幾如織線的裂縫,閃身飛出!

  ……

  痛,是李澈出來後第一個感覺,渾身上下讓人打顫不止的痛,是李澈第二個感覺!

  他顧不及察看四周,靈識內視一掃而過,便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殘破不堪,只得立馬調動法力壓制住體內的經絡穴竅,同時用冰寒的法力輕覆外傷,免得加重傷勢。

  「怎麼樣?身體可還行?說真的,若非你有錘鍊身後那頭妖鬼,使你肉身也比一般修士要強些,我真不認為你僅憑肉體能抵抗我這九方雷海到現在。」

  李澈稍加處理傷勢,正欲調動所剩無幾的法力抵禦身外雷海,一個聲音忽然傳來,同時身外滾滾紫色汪洋如狂潮落退,席捲往身前一個身影,轉瞬便收覆不見。

  李澈認出來聲音所屬,見狀收起還未施展的抵禦之法,面露喜色道:「宋師兄!」

  然而看清對方面孔,他卻忽然愣住了。

  此時的宋嵇模樣比他好不到哪去,身上衣物雖然無損,但眼耳口鼻七竅早已血流如注,尤其眉心有一道極為深刻的暗紅色裂紋,周圍青筋起起伏伏,讓人擔心隨時有血管爆裂的可能。

  「師兄你怎麼了?」李澈見他神情萎靡,一副元氣大損的模樣,登時大驚,緊忙上前就要攙扶他,卻忽視了自己的處境,一個踉蹌險些到地。

  李澈本以為只是自己身體傷勢過重,稍緩口氣就待再提步,沒想到腦袋卻立馬如被針刺一般,有一股極為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記憶傳來。

  這迥乎蟾光在他身上所設下的秘法,卻是一股充滿冰冷、陰森、死亡的記憶,無數枯骨畫面與片段在他腦海里閃過,以致生出腦袋也快要被擠爆的錯覺。

  「啊!」李澈痛苦的高喊出聲。

  ……

  「咦?怎麼我一眨眼的功夫,雷海就消失了?」

  「快看!李澈的眼神!他正常了?」

  一眾人聞聲望去,便見到此時的李澈雙眼瞳仁不再是兩輪銀月,已然恢復若常,只是……細觀之下,好像遠比以前一般人來的幽黑。

  「應該是吧?你看他的動作,明顯與方才有區別,自我多了。」

  「那宋嵇也出來了,怎麼一副傷殘模樣?神色這般萎靡?」

  「我聽前面真人說,好像是這宋嵇激催了體內巨量靈力,透支了身體,已經行將就木了……」

  「啊?這……這樣還沒能解決李澈?」

  「蠢貨!沒看見一開始宋嵇就說是來解救李澈的麼,爾今發生什麼大家都不知情,且看下去再說,我倒好奇,幾家真人怎麼都還不插手,底下都亂成什麼樣了?」

  另一人嗤之以鼻,不屑道:「呵!你才蠢貨吧!誰出手?底下真要說來,是兩個宸虛派弟子自家動手,靈門以宸虛派為首,縱然多有齟齬,絕不會在這時候插足!」

  「魔門已經有個禹台運在底下了,雖然明顯有影響甚至操縱李澈,但明面至少沒站上廣場,誰也指摘不得,畢竟按他說法,是讓自己『家僕』出手。」

  「我們玄門?估計也只有伏羅派想趟這潭渾水吧?別家誰吃空去摻和一腳!」

  被他譏嘲的人滿臉慍怒,喝道:「周越,你……」

  ……

  御虛魔洞飛舟上,圭明支訝異於宋嵇能將李澈喚醒,但看到後者的眼睛,搖頭道:「如我所說,此人沒用了。」

  一旁元嬰修士點點頭,對身後露出不解表情的弟子解釋道:「染化了就是染化了,李澈的意識已經和牛角大魔合二為一,再不分彼此。」

  「這意味著……如今的他修煉我人類功法無用,更沒有辦法修煉妖鬼之法,修為已經止步於此,甚至隨著時間流逝,無法鍊氣,退步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眾弟子恍然。

  圭明支望了眼左右,道:「這宋嵇估計撐不了多久了,禹台運……似乎方才就失神了過去,你們準備準備下場,別讓他人搶了先。」

  「是!」眾弟子打起精神,一個個都開始摩拳擦掌。

  ……

  「我不打緊,只是耗力過度而已,」宋嵇見李澈痛苦的樣子,沒有顧及自己的傷勢,隨口遮掩解釋了一番就急忙問道,「你沒事吧?」

  李澈沒有懷疑他的說法,強自撐著膝蓋起身,面露痛苦之色,問道:「師兄……我這是?」

  宋嵇稍加思索,解釋道:「你恢復意識前,僅憑一頭妖鬼就已經敗落兩人,一個金丹後期修士,一個金丹中期修士,表現出的戰力遠超該有的水準,我懷疑……」

  「看你鬥戰的方式與野獸無異,全憑本能,我懷疑你是被那頭妖鬼的意識所侵蝕,這會兒才會有種種陌生的記憶與你串聯。」

  「染化?」李澈大驚,他是知道這一狀態的,簡單與宋嵇解釋幾句後,便心下一沉,開始思索起該怎麼辦來。

  宋嵇見他沒有亂了陣腳,暗贊一聲,隨即也開始思索回憶。

  他雖無計可施,但顏真人卻有所準備。

  當然,顏真人也不是直言他們會遇到這種情況,哪怕是號稱卦算獨步天下的顏開霽,也沒有這麼神,只是告訴了他一句話,讓宋嵇在遇到事情關鍵轉折點時候記起來便好。

  而眼下李澈被這妖鬼所「染化」,再沒辦法修煉,如果沒有應對之策,那他之前所作為也等若打了水漂,平白送了兩條性命。

  這種情況下,稱之為「關鍵轉折點」再合適不過了吧?

  宋嵇喃喃念道:「常言禍兮福所伏,崖前莫畏徑路無。金虹赤芒耀九宮,龍鳳飛呈縱游目!」

  「師兄你說什麼?」李澈聽他喃喃自語,不由得一怔。

  宋嵇稍稍提聲重複了一遍,解釋道:「這是顏師告與我的,說在走投無路時揣摩,現在正當合適?」

  「金虹赤芒……龍鳳……」

  李澈聽見這四句贈言不禁心中微動,前兩聯大意是指他眼下走投無路的處境,後兩聯別人不懂,但他卻能體會到「金虹赤芒」與「龍鳳」的意思。

  「金虹赤芒難道是指日西墜?還有自己身具龍鳳之相?」李澈面露猶豫之色,有些不能夠確定。

  宋嵇抹去臉上血污,見到他的神色,驚喜道:「師弟,你莫非有頭緒?」

  李澈想了想,有些不確定道:「金虹赤芒……會否是指飛劍?師弟我的飛劍名為日西墜,平素劍身淡如煙青,與凡鐵無異,然則一經催動,便如火燒般熾烈,正是金赤色澤。」

  「至於龍鳳之意……是指師弟我身具某種靈體,但九宮是什麼意思?這樣去理解的話,好像並走不通。」

  宋嵇一聽,雖不能夠完全確定,但心中已是篤定了五、六分,他走近兩步,思索道:「乾、坎、艮、震、中、巽、離、坤、兌是謂九宮,但這與飛劍有什麼關係呢?」

  他沉吟片刻,忽然覺察到廣場外因為他二人適才衝擊泥丸而失神的禹台運又有了動靜,心下不禁焦急起來。

  「九宮九宮……究竟是何意?難道是布置什麼陣法?」宋嵇看了眼皺眉沉思的李澈,忽然想到了什麼。

  「等等!九宮如何與飛劍扯上關係?我這是從陣禁的角度去理解,但若從道法上考量呢?」

  宋嵇神色一振,喃喃道:「頭有九宮,上應九天,中間一宮,謂之泥丸……近於泥丸宮之四宮,稱為四方,遠於泥丸宮之邊緣區域之四宮,稱為四隅。」【1】

  「對於劍修而言,平素飛劍便棲養於此,金虹赤芒耀九宮,莫非是指……」

  他本已略顯疲憊的眼瞳中爆射出一絲精芒,喝道:「李師弟,我知曉了!顏師的意思是要你以飛劍斬除泥丸宮內的所有斑駁蕪雜來破局!」

  李澈正自苦思,聞言猛然抬頭,呢喃道:「日西墜?」

  宋嵇擺手解釋道:「不錯!適才你也說了,對方的秘法是虛構出一個身份意識來替代你的本我意識,掌控你的全部,而這一功行的最後步驟,便是占據你的泥丸宮!」

  「但他卻沒料到你能固守泥丸內的本我至今,更是被我所解救,因而對方的秘術去其實是失敗的!」

  「然則,即便如此,眼下境況也不容樂觀,對方的秘術其實有一半是成功的,因為此法還是滲透到了你的泥丸穴竅,即是那灘陰冷的月華!」

  「而你要做的,便是祭起飛劍,將這一絲虛構的意識斬盡!方才能恢復!」

  李澈眼中露出一絲明悟,但還是不解道:「為何是用飛劍?」

  宋嵇深吸口氣,搖頭道:「我亦不知,但既然顏師這麼暗示,想必有其理由,我們別無他法,照做即可!」

  李澈聽罷,卻面露難色,猶豫道:「可是我的飛劍……」

  ……

  注【1】:前半句出自南宋葛長庚,又名白玉蟾,所著的《紫清指玄集》;後半句我沒找到具體出處,出自網絡?這裡只做引用,如有知情者,可以留言,我會在這裡更改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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