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初心
「好!這樣做是有道理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周致台撫掌而笑。
一旁的李巾紜滿臉好奇,問道:「師伯,何解?」
他已經看出來了,宋嵇出手並不是為了所謂的清理門戶,反而如其所言,是想解救李澈,光看眼下自己這位小叔公恢復了神智便知道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心下也無比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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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致台解釋道:「他們猜的八九不離十,掌教真人所說應該就是要讓李澈劍斬泥丸宮內的斑駁蕪雜,徹底擺脫寂月樓秘術的掌控。」
「要知道,李澈只是泥丸宮被沾染,本我意識仍舊完好無損,並沒有被玷污,這種情況下,如果能夠將寂月樓秘術完全斬除體外,那麼他便能夠重新恢復如常。」
「且也算逃過一劫,他眼下雖被身後那隻牛角模樣的妖鬼所染化,但與其交雜的對象正是寂月樓這道秘術所虛構的意識。」
「換而言之……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如果能夠達成,李澈不僅可以擺脫控制,更能夠免去眼下被染化後的死局!」
以周致台的地位與見識,自然知曉寂月樓秘法「月靈無離反魂術」與御虛魔洞的「染化」,當下與李巾紜簡單解釋了一番。
「掌教真人已經考慮到如此地步了麼……」李巾紜瞳孔微震,問道:「那為何一定是要用飛劍?」
周致台搖頭,「掌教即便再是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對眼下境況判斷拿捏得如此清楚,只是做出了大概的測算,而事情又正好朝這個方向發展罷了,且看樣子……」
他沒有說下去,原是想說「且看樣子,掌教如此施為,一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轉移到了自己這位師侄的後半個問題。
「之所以要用飛劍……」周致台稍作沉吟,「我並非劍修,故而有些東西知道的並不清楚,只是猜測。」
「為眾人所知的,劍修習劍最講求明達純熟、通貫本意,一旦心與劍違,遞劍時候便不能做到極致,甚至極端情況下,連催動召化也不能夠。」
「因是之故,飛劍可以說劍修本心的直接體現,是一件極為純粹的法寶。」
「寂月樓秘術所虛構的意識與李澈性命交修的飛劍,一個好比是蓬鬆稀疏沒有根底的飄雪,一個是三伏天的灼灼烈陽,兩相交觸,落雪瞬息即融,後者天克前者!」
……
「怎麼了?」宋嵇喉嚨里有咸腥翻滾,理順氣息後,看著李澈猶豫的表情問道:「有什麼問題?」
李澈苦笑道:「我的飛劍……現在無法召化!」
宋嵇一愣,道:「什麼意思?」
李澈輕嘆口氣,解釋道:「自從我被禹台運控制,日西墜便很少隨我心意而動,起初我還能稍加調動感應,但到後來便再無動靜,只知其在泥丸宮內。」
宋嵇皺眉,疑惑道:「為何?」
李澈身為劍修,自然能明白原因,沉默了片刻,道:「心與劍相離。」
宋嵇大體能理解意思,沉吟道:「心與劍相離……離的也是那個虛構的意識吧?爾今你重新掌握身體,難道還是不行?」
李澈眼神微黯,點頭道:「問題就在這裡,不知為何,我仍舊沒辦法調動飛劍……」
兩人沉默。
「試著想想自己為何會走上劍修之道?之前你心與劍相離,爾今恢復神智,卻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肯定要有個熟悉的過程。」
一個聲音驀然傳來,清脆婉轉,在一眾起伏但尚算克制的聲音里顯得尤為嘹亮。
嵋山派領頭的清瘦老者望向身後,皺眉道:「覃小青?」
說話的卻是嵋山派自家一個四尺半高、唇紅齒白的女孩兒,眉毛如彎月,雙眼水靈靈,圓胖的臉上兩頰紅嘟嘟,至多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
她上襦下裙,一身翠青,背著柄用麻布包裹的長劍,劍身從肩頭掛到小腿肚,卻不顯得滑稽,反而有點嬌憨。
覃小青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解釋道:「他認識夢玉師姐,我看他太可憐了,沒忍住就提醒了他下。」
她身邊幾個師兄師姐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一絲難以置信,仿佛在問:「李澈認識東夢玉?那個性子冷清,平素對誰都平平淡淡的東師妹?」
「夢玉?」梁康華也難得出神了一瞬,搖頭道:「這不是重點,誰讓你摻一腳的。」
且不說東夢玉同李澈兩人是什麼關係,梁康華並不關心更也無意去管。
他頭疼的是,自家雖然是十大玄門中對玄靈之別最為看淡的門派,平時也罷了,但在爾今這個節骨點上摻和進去……
一旁有個女弟子走近覃小青,輕聲道:「小青,這件事情沒這麼簡單,你……」
說著簡單與這個懵懂師妹分析了下場面。
覃小青聽罷,望向梁康華,吐著舌頭眨眼道:「師伯,我錯了……」
梁康華無奈,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遠處的林建帛與長孫樂池冷哼了一聲。
……
「想想自己為何會習劍?」李澈望了眼聲源來向,不禁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宋嵇聽了,眼神一亮,撫掌道:「這可以試試,你下決心習劍的那一刻,一定是你心思最純粹的時候。」
劍道艱險難攀,旦要下決心習劍,那一定是有很強的決意或是內在催動力,否則註定不能走遠。
但……也不是說修得劍法後就是坦途大道。
不少人雖然如願習劍,卻逐漸偏離了本心,滯於長進。很多人只有方才習劍時候日夜抱著才煉出的飛劍歡喜不已的那段日子,才是本心最為純粹的時刻。
李澈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他開始思索自己習劍的初衷——記憶如溪流涓綿流轉,無數畫面閃過,最後定格在了他幼年時常去行乞的酒樓門外。
正是午時飯點,大堂熱鬧無比。
「哈哈!這趟下來,我們能分潤多少?」即便在這種嘈雜環境下,一個肆無忌憚的笑聲尤為抓人耳目。
「呵……一趟抵得上之前三、四趟了,說實話,大哥,接下來兩個月我們不做活也能活得瀟瀟灑灑了。」稍顯憨厚,但透著一股市儈的聲音回道。
坐在門口滿臉髒兮兮的幼小李澈探頭瞄了進去。
站在人群穿梭的街道上,任由人們穿過身體的李澈也望了進去,目露追憶之色。
那是大堂中央,三個穿著深色勁裝的鏢師圍坐在一起,一個肥頭大耳,喚作王海,一個滿臉橫肉,喚作林德斌,一個兇狠陰厲,喚作任成安,正你來我往推杯換盞,下箸談笑。
這三人乃城內安勝鏢局的鏢師,時常同隊出任,關係好的不行,說同穿一條褲衩也不過分。
當然,看面相三人也不是易與之輩,辦事稀鬆的同時,風評也頗差,與城內混混多有來往,不甚乾淨。
三人正辦完一趟遠差,賺得好些銀錢,進城後就一齊來吃酒聊天,正肆無忌憚聊著晚上要鑽去城內哪家紅樓的姑娘香窩。
突然,一個小二走過,腳邊踩到了骨頭還是什麼凸起的硬物,不察之下,踉蹌著身形側晃,端盤的手就一抖——
嘩啦!
托盤打翻,滾燙的菜汁與肉糜傾翻,正巧倒在了三人桌上。
三人到底有些手腳功夫,反應極快,動作也靈敏,一個蹬腿便退了開去,免去了被湯汁灑身的糗樣。
但難免的,還是有些許湯汁飛濺,落到了三人的衣身與袖口。
大堂內稍稍安靜了下來。
小二撐著桌面,顧不得按在滾燙菜湯與肉糜的火辣辣雙手,起身後拿抹布簡單一抹,顫巍巍道:「三……三位爺,我……」
他話沒說話,滿臉橫肉的林德斌便閃身上前,重重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
啪!
小二整個人飛旋了出去,撞倒在另一桌顧客桌上,後者幾人也認得王海三人,雖然憤懣但卻也不敢開口,怒不敢言。
掌柜的也走出來了,苦笑著對這桌人道:「幾位對不住,對不住!這頓算小店頭上,您們先走,先走!」
等他們走開,掌柜才矮身陪笑道:「三位,這小子才來沒多久,您們……要不算了吧?今日這頓我請了,晚些衣物換洗也都算我頭上,這小子就讓我帶後面去教育教育吧!」
說著就把小二扶了起身。
哪知這三人不依不撓,為首肥頭大耳的王海悠悠然道:「章掌柜,有些事情還是我們替你來教訓教訓罷。」
任成安臉上厲色愈發濃重,陰惻惻道:「什麼人,連個伺候的夥計也做不明白!」
一旁的林德斌已經再次上,吼道:「掌柜的,你不讓開我可連你也要一併打了!」
「這……」掌柜的面色一白,繼續說道:「幾位……這樣吧,我知道幾位才迴轉城內,不若今晚我做東……」
「當爺爺幾個沒錢麼!左一口請客,右一口做東!」林德斌哪還來聽他的話,已經獰笑著一拳砸出,就要把掌柜連帶小二一併給揍飛。
然而,就在拳頭落下的那一瞬——一柄連鞘長劍從斜里伸了出來,「啪」一下,舉重若輕打開了林德斌呼呼帶風的拳頭。
「誰!」林德斌驚吼一聲,臉上橫肉一抖一抖,「誰人壞我事!」
長劍被隨手收回,一個面貌普通,但氣質頗佳的中年男子淡淡開口,道:「他不小心罷了,一個小二難道還要故意來作弄你?不看看他為什麼摔倒?」
說著,提著劍身指向適才三人所坐的位置,那裡餐桌底下丟滿了啃得不乾不淨的骨頭,還有幾個酒瓶塞口。
王海面色一沉,喝道:「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江湖漢?敢管我們的閒事?」
事情發展至此,除了少部分在角落的食客,不少人已經悄聲退了出去,連帳也沒結。
章掌柜雖然心疼,這會兒卻也顧不上追去索要,只能把幾個熟識的人給記下,打算日後再說。
中年男子搖頭道:「我一個過路人罷了,名姓不值一提。」
他頓聲,看了眼雙手被燙得通紅卻又不敢出聲只在簌簌發抖的小二,又道:
「你聽我一句,這掌柜都與你賠過不是了,就算了罷,小二也不過才十六、七八的年紀,懂得個什麼?要銀錢我來賠你。」
「讓我聽你一句?」林德斌怒極反笑,「嘿!你算哪根蔥!」
話音都未落,人已經躍身上前,捏著拳頭直朝人門面打去。
中年男子卻仍舊不急不慢,搖頭道:「便知道你這等渣滓不會聽話。」
他也不再客氣,隨手一撥就再次拍開了對方的揮拳,爾後提著劍鞘鞘口,「砰」的一下把劍柄砸在了林德斌下巴上!
「哇!」看去力道不大,但林德斌整個人都飛退出去,鮮血灑了一地,扶著東倒西歪的凳子起身時,整個下巴都已經脫臼,一嘴的碎牙。
王海和任成安見狀自然不能再干看,當即也沖了上來,卻被這中年男子「如法炮製」,一個閃身躲過攻擊,一人賞了一劍柄。
三人倒在一起,「嗚嗚啊啊」捂著鼻子下巴慘叫,嘴裡還說著含含糊糊的狠話,但配上他們的模樣,絲毫不讓人覺得畏懼,反而可笑之極。
章掌柜顫抖著身子道:「這位客官,他們是……」
話未說完,就被中年男人揮手打斷。
他神色轉冷,走到三人跟前,「鏗鏘」一聲寶劍出鞘,劍鋒對著三人正臉,淡淡道:「我雖是個過路人,看不慣你們恃強凌弱這才出手,但卻不代表我走後你們可以胡亂再來。」
「某此來是走訪親友,他是城衛軍府衙的人,晚些我會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事情,你們若想事後來找麻煩,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他把寶劍一抖,喝道:「現在!滾罷!」
林德斌三人互相攙扶著,頭也不敢回踉踉蹌蹌跑出了大堂。
中年男子收劍歸鞘,也沒興趣再吃喝,拋下一整錠足以彌補店家所有損失的銀錢就走出了大堂。
他的寶劍頗長,出門時劍鞘尖處險些磕碰到李澈,還好他反應夠快,把劍身一側,又對這個小乞兒洒然一笑,不緊不慢消失在了街角。
李澈早已看呆,眼裡充滿著嚮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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