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眾象


  深藍幽寒的水流與橙紅熾烈的岩漿交觸,嗤嗤作響,霧氣蒸騰,直撲洞頂,把這方山洞內薰染得愈發濕熱。【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趙向心把決目捏收,袍袖一抖,飄然落腳。

  蟾蜍模樣的妖物已然倒地,兩眼翻白,四腳朝天,健碩粗圓的大腿抽搐不止,身上掛滿了薄霜。

  顯然,趙向心方才那一道水龍絕非普通水系法術。

  這位天機星詹班蘭真人的弟子徐徐走到蟾蜍身邊,並指朝它一點,一縷流沙從他指尖指尖飄出,飛旋而過,如一把利刃般,輕而易舉劃下了蟾蜍的頭顱。

  趙向心蹲下身,翻弄了片刻,皺眉道:「奇怪……這等妖物沒有妖丹?」

  天道雖無情,但卻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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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怪妖物之流雖在人類看來乃是異類,但對天道而言,卻沒甚不同,它們修為精進後,同樣有凝丹一說。

  只是它們功成至此,所凝練的寶丹不稱之為金丹,而是妖丹,與人類而言,功用大同小異。

  區別在於,由於精怪與妖物的軀體百般千樣,存儲法力所在並非與人類一樣俱在丹田之中,它們的妖丹位置各不相同。

  除此外,即是人族破境後,金丹會順應變化成元嬰,但精怪妖物卻不然,它們沒有元嬰之說。

  不管如何,趙向心搜索一遍後,發現這法力與自己相仿的蟾蜍怪物身上並沒有妖丹,不免感到意外。

  他緩緩起身,在這火燒般的山洞內走了起來,不住觀察著四下,喃喃道:「下一步要做什麼呢……也不知道李澈去了哪一方山洞。」

  他繞了一圈,正自思慮,山洞正中那一汪岩漿湖泊忽然開始出現異狀。

  本就已經滾燙的橙紅色岩漿像是沸騰了一般,咕嘟咕嘟開始冒泡,遽然之間,仿佛有人開了閘,也不知岩漿傾瀉去了哪裡,岩漿「水位」開始迅速下降。

  趙向心走近,眼看著湖底逐漸裸外。

  黑紅色的岩石仍舊散發這熾烈的高溫,方才蒸發的水霧撲騰到洞頂,掛壁下細密的水珠淅淅簌簌滴落,嗤一聲後又被瞬間蒸發。

  他沉吟了下,飄身落到湖底。

  這口岩漿湖泊不淺,居然有十餘丈深,靠近岸沿的壁面坑坑窪窪,寬闊如碗口,但下到七、八丈後,整個湖底突然收窄變成了一個方形!

  切面平整,雖同樣是黑紅色的岩石,但卻光滑無比,四面都刻錄著一些不知名的符文字畫。

  除此外,這岩漿湖底居然躺滿了無數具屍骨!

  人形的,非人形的,說不出模樣的……鋪了一層又一層,走在上面,嘎吱嘎吱作響,一些積年久遠的甚至被一腳踩碎,變成粉末細細簌簌從屍骨與屍骨之間的縫隙流落。

  儼然一副煉獄模樣。

  「景平說的沒錯,這裡果真不是什麼善地!」趙向心想到了入洞前景平的提醒,不由冷笑,意外卻又毫不意外。

  他在這方形湖底走了一圈,發現這裡空空如也,甚麼也沒有,誰知頭頂突然傳來了動靜!

  卻是方才消失的岩漿居然又從岩壁縫隙間涓涌淌出,滴滴答答要把這個湖泊再次灌滿!

  趙向心神色微凜,想到此處不知埋了多深的萬千屍骨,心中一寒,只道自己中了甚麼圈套,要像這些屍骨一樣被困頓在此致死。

  他袍袖一揮,腳下無端生出一道沙礫龍捲,就要托浮著他飛出此間

  然而在要將出這一方形湖底空間時,他按住了遁光。

  「這是……」

  趙向心眼神微眯,就看到滴滴答答的熔岩落來,並沒有直接滴到屍骨中去,而是像被一層無形的光屏障阻隔,完完全全分離在了方形湖底之外。

  他靜觀一陣,思忖道:「這洞窟委實古怪,我估摸原路返回也已不行,且李澈仍在此間,也不知狀況究竟……」

  「就走下去看看,一探到底!」

  趙氏當年被癸山府剝削,他被趙興發認為是興族根本,被勒令在雞冠崖內閉關修煉。

  這趙氏三公子為了不流傳出自己的消息,連修為突破了金丹也不曾告知趙興發乃至其餘族人,始終臥薪嘗膽,奮發圖強。

  後來遭遇癸山府真人之子岳江攪事,他迫不得已出手,但卻也因此暴露。

  岳江後台厚重,趙氏招惹不過,本以為自家一族因為二姐趙由意「侵吞」癸山府財貨必然凶多吉少,哪知道又冒出來一個李澈。

  之後松良稷、李巾紜、寧泰清也到場解圍,甚至周致台周真人也化身而出,料理了他趙氏與癸山府之間的矛盾。

  但不管如何,宸虛派掌教顏真人當時明確表明,如何處理趙氏,全權由李澈來把握,而結果早已為洲陸上眾人所知。

  正是李澈出手,趙氏才得以存留,最後改換門庭,從安信趙氏變成了現在的青梧趙氏,倚靠在宸虛派近側傳承。

  說李澈對趙氏有再大的恩情也不為過。

  這也是趙興發對李澈如此照顧的原因,甚至前回凝丹煉劍還送來了材料,他如今日西墜的劍柄便是由一株年久的雞血木所製成。

  至於趙循輝那更不消說,始終與李澈極為親近,而知道了他作為後的趙由意,也不復先前刁蠻,在李澈面前循規蹈矩,不敢有一絲逾矩。

  而趙向心心思深沉,休看他平素甚少在門內走動,對李澈不聞不問,但卻絕不是沒有關注著他的動靜。

  趙向心在今日之前從沒有接觸過李澈,更沒有問過其兄長趙循輝有關李澈的定點事跡,但作為一個願意為宗族隱姓埋名,終日閉關苦修的人,會對本族的救命恩人如此冷漠麼?

  自然不是。

  他卻想得更遠,只想把一身本事學成,將來好為李澈出力,畢竟,就如他在此前和李巾紜所說一般——

  李澈作為掌教真人座下唯一的弟子,如未行差就錯,將來地位可想而知。

  甚至此前李澈叛門出逃,趙向心還有過一些「大逆不道」的念頭,但最後還是按捺住了衝動。

  好在李澈如今再次回歸,而掌教真人的態度也令他愈加堅定了自己此前的想法,知道李澈在顏真人心裡絕對不是普通弟子那麼簡單。

  是故,此刻的他只是猶豫了一瞬,便下定了決心。

  「我進洞來就是為了找尋李澈的,這會兒人影都沒見著,焉有退走的道理?」

  趙向心看著岩漿逐漸滴落,按落了腳。

  橙紅的岩漿堆積,視線被阻隔,這方湖底內逐漸變成了深紅色,與他腳下的屍骨「交相輝映」,更顯得好似身處於深紅煉獄之中。

  待到最後一滴熔岩淌出,「咔噠」一聲不知名的機關聲響。

  趙向心循望過去,見到這座方形湖底——也不對,如今已不能稱之為湖底,而就是一間與熔岩湖泊相接連的方形密閉空間。

  轟隆隆響聲響起,這方形空間的南面一側,牆壁上兩塊巨大的石板開始左右徐徐打開,露出來了一條斜向上的階梯走道。

  趙向心眼神微眯,稍作沉吟,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

  ……

  就在同一時間,同樣是趙向心所選的離九這口山洞,此時卻是另一副景象。

  這裡與趙向心那處熔岩滾沸、蒸汽熏燎的環境不同,此處雖然同樣是高溫熾烈,但卻不見一點火光。

  山洞內空闊無比,頭頂腳下俱是火紅色的乾裂泥土,唯有十幾根不規則的岩石柱子阻礙在實現前方。

  「呼呼……呼!」

  一個身穿銀袍的男子滿臉慌張地遊走在石柱之間,時不時望著自己身後,似乎在躲避著什麼。

  然而山洞內再是空闊,卻也只有這麼些空間,他繞了幾圈,最後又回到了適才來過的地方。

  耳邊忽然傳來「咔咔咔」的刺耳聲音。

  男子神色一驚,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緊忙四下張望,爾後又感覺到頭頂臉上有些許癢意,本不欲在意,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洞頂上,一隻渾身火紅的十餘丈巨型蜈蚣用尖爪足部末端深深扣在洞頂石頭中,倒垂著頭首,一對巨大的觸角兀自震顫,幾乎將要碰到男子的頭皮。

  「啊!」

  男子被駭了一跳,整個人飛退開去,胸口起伏一陣後,大吼道:「與你拼了,臭蟲!」

  他張嘴一吹,一口古鏡便從中飛了出來,照出一股五色光柱,直直投射到了這巨型蜈蚣的身上!

  蜈蚣先是渾身僵住,隨後「啪嗒」一聲,毫無徵兆地從洞頂掉落,在地面瘋狂扭滾起來。

  「咦?」男子一愣,「中……中了?」

  他呆了一陣,待看到蜈蚣始終滿地扭滾不停,身子也自己盤纏了好幾圈,這才「哈哈」出聲!

  「你這畜生!之前一直遊走如飛,在這石柱之間穿梭,不肯露面,這回好!被我抓到了吧!」

  「我這法寶照出的拘靈寶光能夠攝定活物,驅邪辟異,你這等連靈識也掃查不到的怪物,正好受上一記!」

  他神色逐漸猙獰,接連又照射出數道無色光柱,「哐哐哐」掃向這蜈蚣。

  蜈蚣扭動的愈發癲狂,一陣激抖後,不再有動靜,巨大的身子開始盤曲,最後僵在了原地。

  銀袍男子眯眼,為求穩妥,再次照射出數道光柱,這下蜈蚣只是被光柱沖飛了一段距離,卻沒有丁點動靜。

  「哼!」他這才放心,提步走近,取出來了一柄金色的短匕,看著蜈蚣巨大的甲殼。喃喃道:「從哪裡動手呢……」

  正自沉吟,他眼角忽然掃到了什麼。

  「是我錯覺?」他心裡驚疑,卻是方才好像看到蜈蚣的某段節肢又抽動了一下。

  「萬不可能,焉有能生吃我寶鏡數道拘靈寶光!」

  他如何也不相信這一點,正要把手中匕首刺入蜈蚣甲殼縫隙內,忽然背後傳來了一陣風聲。

  「不好!」他心裡猛一沉,回頭一望,便即見到蜈蚣半身已從地上盤起。

  猙獰可怖的口器在眼裡迅速放大,卻極為輕柔地一下蟄在了他的臉上。

  然則蜈蚣顯然有劇毒,他瞬間完全失去了知覺,只能半睜著眼,眼看著自己被蜈蚣拖著進到了深處。

  那裡同樣堆滿了無數屍骨。

  ……

  同樣的,李澈所進入的坎一洞府,不知為何亦然是另一副景象。

  這是一口狹隘的山洞,最裡間是一道低矮的瀑布,一個女子橫劍在膝,盤坐於一塊岩石上,身邊是一條腰身比尋常人家木桶還要粗壯的藍色怪蛇。

  瀑布接連著一道小溪,水雖清澈,但卻堆滿了屍骸。

  ……

  巽四洞府,狂風呼嘯。

  鄧浦手持一對金屬鐵鞭,氣喘吁吁地席地而坐,一旁是被砸爛的一灘肉泥,依稀可見其中有一個尖喙,以及一旁一對肉皮羽翅,不難猜測這原本是一頭蝠鳥。

  他稍緩了口氣,擔憂道:「常空我不擔心,一身道法頗厲害,但新立……也不知他怎麼樣,他一身本事可都是在禁陣上……」

  鄧浦沉默了一陣,惱從心起,猛一記砸到了地上。

  咚!

  地面震動,頭頂又粉塵落下,嘩啦一聲,一具屍骨從天而降,砸碎在他身邊。

  鄧浦面無表情抬頭,只見到洞頂上掛滿了一具一具的屍骸,有的倒插在石頭內,有的與洞壁合二為一。

  「這到底什麼地方!」他呢喃自語。

  突然,他腳下亮起了一座陣法,倏然一亮,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其餘各個洞府內境況不外如是,要麼打鬥正酣,要麼已告落幕,前前後後走出了各自洞府。

  ……

  嘩啦!

  李澈從水下鑽出,劇烈喘息。

  縱是他乃修道中人,如此長時間的閉息也不好受,更不提中間還要全神貫注施法,應對這屍鬼的進攻。

  他稍緩一陣,便聽到了水流被攪動的聲音。

  浮空循去,這才發現是這口溶洞的最裡間靠著洞壁水勢較淺的一處邊緣地帶傳來。

  轟隆!

  石壁緩緩裂開,露出來了一條斜向上的階梯走道,與趙向心那一條頗為相像。

  丹田內印璽驀然一吟顫,李澈沒有多想,落到了其內。

  就在他落腳的那一刻,黑漆漆的走道兩邊,幾盞古拙的燈盞無聲幽幽地亮起,散發出昏黃的燈光。

  李澈稍頓腳步,提腿攀爬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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