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陰差陽錯


  墨玉飛宮嗡鳴聲再次響起,在刻錄的法禁加持下急劇提速,到達某一時刻,緩緩沉寂平穩了下來,在空中無聲地保持高速飛行,宛若一顆黑色的流星,在白色天幕上划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紫谷槐都做了些什麼?」全范走到了甲板上,一臉好奇地將卷錄遞給周致台,「真人,所有進入仙宮的弟子已經把東西都上交了。」

  「好。」周致台接過後,一邊觀看一邊說道:「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將寂月樓的飛舟給毀去了。」

  「毀去?這是如何做到的?我看方才的騷動在神女派那邊呀!」全范滿臉訝然。

  他說話時候的神態動作都十分自然,渾沒有一般弟子見到煉神真人時那樣小心翼翼,生怕惱了對方。

  周致台一頁一頁翻看,時不時停頓一下,慢慢說道:「聽寂月樓那邊說法,似乎是紫谷槐對他們的法舟做什麼手腳。」

  「法舟!」全范一驚,難以置信道:「這些能上到九天的法舟可都是我等二十三派特製,尋常勢力根本連嘗試煉造能力與資材都沒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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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甚麼好驚異的,千里之堤毀於蟻穴,越是精細的東西,一旦某個鏈路環節出了差錯,就越容易暴露問題。」周致台不以為意。

  一旁有個元嬰修士聽周致台似乎也不甚清楚具體原因,見機插話道:「我聽說好像是寂月樓的法舟外壁有一處地方的法禁被毀去。」

  「法禁?」全范頗感意外,「這紫谷槐一身本領便已經如此奇詭高強,卻還懂得法禁陣道?」

  「是極,方才我親眼看到寂月樓的人搬了一大塊船板回去,看那樣子已經整個腐化成爛泥了要,委實駭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的手!」

  說話的人一臉唏噓,心裡慶幸紫谷槐找了寂月樓動手,而非自家腳下這艘墨玉飛宮。

  李澈聽到這裡,心頭一動。

  紫谷槐精通法禁他是清楚的,不僅如此,他還知道,紫谷槐與八卦算術上也有一定的造詣。

  這不值得說道。

  但將寂月樓的法舟損壞?還是將法舟的外壁案板給損壞?

  李澈心裡湧起一股荒謬感覺。

  蓋是因為,若他猜的沒錯,也許寂月樓的這場變故根本就不是紫谷槐所造成,而是因為他的由故。

  尤其是聽到說寂月樓的人搬了一塊腐化成爛泥的案板回去……他幾乎一下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當初抵達霞英仙宮外,正式開啟比斗前,禹台運曾找到他,試圖用月靈無離反魂術對他進行壓迫,想要清楚這一門秘法進展到了何等地步,能否催動徹底控制他。

  當時他其實已經很難抵擋,但正是在千鈞一髮之際,玄龜印璽通過他握在寂月樓飛舟欄杆邊的左手吸化「靈能」,暫時解救了他。

  那會兒他雖清楚印璽起了作用,但由於月靈無離反魂術的影響,他頭疼欲裂,根本沒心思也沒機會去查看情況。

  直到後來宋嵇宋師兄出手,將他與禹台運之間的聯繫斬斷,拔除了月靈無離反魂術,才回想起來有這麼回事。

  只不過那時候他已經不可能回到寂月樓飛舟上,因而也就作罷,沒再去想,不知不覺便忘了此事。

  哪知道寂月樓飛舟進入罡風內,將要飛下九天前,會突然解體崩潰,陰差陽錯下為紫谷槐的脫逃創造了機會。

  「世事當真難料。」

  李澈心緒尚算平靜,但對於那些因他而傷亡的寂月樓弟子,卻難免存了一點的憐憫與內疚。

  全雅芍、富雨燕、甲代靈、勢遠、經靈寒,這些人他此行雖未碰上,但卻也進入了霞英仙宮。

  這幾個寂月樓的弟子當初對他可謂是百般折辱,從沒有生出過一絲善意,爾今生死未卜,李澈心下反而要拍手稱快。

  至於其餘人……

  「但看寂月樓這對待弟子的方式,隨便哪個人替換了禹台運,恐怕對我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不僅是寂月樓,魔門修士都大體如此,血淋淋的弱肉強食,總歸做過些傷天害理之事……」

  李澈眉間微蹙,他不是完人,儘管有在心裡說服自己不要去多想,但難免還是有些觸動,然而當他想到宋嵇宋師兄,神色立時就冷下來。

  「我為他們內疚,那又有誰來替宋師兄鳴不平?若非這些魔門中人,宋師兄又何須為了救我而付出生命的代價?」

  思緒拓展開去。

  「還有伏羅派那人……如果不是他,我又何須背離宸虛派……從一開始就不會有這麼些事!」

  沒人注意到李澈的心緒波動,只有周致台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一瞬,但卻沒有多說甚麼,繼續顧自低頭翻看卷錄。

  全范在一旁嘖嘖了聲,說道:「這是什麼法術?」

  那開口解釋的元嬰修士搖了搖頭,「聽寂月樓的人說,紫谷槐可能做過估量,他們的法舟進入罡風中後,一開始沒有影響,但在將要飛出九天前,突然開始分崩離析,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全范也唏噓了兩句。

  周致台翻過最後一張書頁,闔上卷錄,遞還給了全范,叮囑道:「沒有問題,全范你將卷錄收存好,待回到門內,交由相應觀院登記。」

  那人立馬住嘴,不再多話,全范躬身雙手接過,正色道:「是,弟子省得!」

  周致台點點頭,看向李澈,直捷道:「李澈,你選擇了那得自萬獸山內的寶貝,我這裡是無所謂,但不得不考慮到掌教的安排。」

  「如若掌教覺得這件東西於宗門有用,不管是加大對霞英仙宮的了解,還是別的考慮,要收歸研究,那我這裡說了不算話,這點要先與你講清楚,」

  李澈驚醒回神,待反應過來周致台在說什麼,點頭道:「弟子清楚。」

  然則,他的心裡卻在泛苦,忖道:「真問我要,我該拿什麼交給門內……」

  周致台又掃了眼李澈,似在確認什麼,心裡說道:「也到時候了啊,那索性把神女派佘之雲找我的事情一齊告訴掌教吧。」

  他站在甲板上的中心區域,周遭皆是此次進入仙宮內的弟子,都在等他閱覽全范的那一本卷錄。

  「此次霞英仙宮開啟時間遠要比以往來的短,搜集到的東西少了倒也怪不了你們,大家都一樣,便如此吧。」

  周致台飄身便走,回了飛宮頂層的樓閣內,

  眼見他閱覽完,沒有索取扣回任何一人的東西,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喜色,紛紛也三五成群,你一言我一語的散去。

  ……

  北面,天空中一艘小型荷葉飛舟急速飛行。

  這卻是寂月樓林建帛的私人法舟。

  說小型,那是和之前上九天的那艘龐然大物相比,實際上這艘煉神真人代步用的私物,大小已然不比一些江海上航行的巨型輪舟要遜色。

  巨大的廳堂內。

  林建帛獨自坐在主座,面色宛如暴雨來臨前般的陰沉天幕。

  底下,幾個元嬰境界的值事弟子垂首分立在兩旁,中間跪著幾個身穿制服的寂月樓弟子,全都渾身抖若篩糠,額頭冷汗滴答滴答直下。

  「解釋解釋。」

  林建帛語氣冷淡,不帶絲毫情感。

  跪著的幾人聞聲卻身子猛一顫,怎麼也不敢開口。

  「你們是此次霞英仙宮之行負責駕舟與管理的弟子,爾今出了意外,法舟無故分崩離析,害得本派弟子大量折損,總該給老夫一個說法吧?」

  林建帛舉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杯盞間磕碰的聲音明明十分輕微,但落在底下幾人的耳朵里,卻猶如報喪的洪鐘,頓時全都哭嚎出聲。

  「我……我們也不知道啊,林真人!」

  「真人饒命啊!我等出發前就全部檢查過法舟,絕對沒有一點異常!」

  「林真人,晚輩是湘蕭林氏的弟子,您曾指點過晚輩老祖幾句,也算有師徒之緣,晚輩稱您一聲祖師爺也不為過!饒了弟子啊!」

  林建帛聞言臉色一沉,手指輕輕磕在木椅靠手上,這位套近乎的金丹弟子便的「呃」一聲,如鯁在喉,倒在地上掙扎不已。

  如有一直無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喉頭咳咳直響,嗆出涎液與血絲。

  直到他臉色也發紫,人已經抽搐不止,兩眼翻白,林建帛這才輕哼了一聲,再次拿指節一磕。

  「呃……呃……晚輩該死……晚輩該死,多謝真人手下留情!」

  明明難受的鼻水眼淚直流,他卻不敢多喘息會兒,喉頭一松,便立時從地上爬起,跪倒在地,額頭咚咚磕在模板地面,大聲討饒。

  林建帛沒有理會,指了指地面上,問道:「何良,你是此行御使法舟的總指揮,你和我解釋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地面上,是一塊長條狀的木板,色澤些微發黃,細看之下有許多鏤空的孔洞,宛若被蟲蟻蛀食過,密密麻麻均勻蔓延。

  何良是個圓臉中年男子,聞言脖子一縮,顫抖著聲音道:「真人,晚輩……晚輩真的不知情啊!出發前,晚輩確確實實親自走遍法舟的每一個角落,確認了沒有紕漏,哪……哪裡知道……」

  林建帛面無表情,反問道:「出發前?你是指從山門出發啟程,還是說從霞英仙宮出發返程?」

  「自然是……」何良突然窒聲,臉色一白,忽就覺得膝蓋一軟,跪著一下趴倒在地,最後又強撐著起來回話,「返程……返程前時間緊張,晚輩也沒有機會事無巨細地查看一遍啊!」

  「所以是你沒有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林建帛不為所動,徐徐站起身來。

  「這……那紫谷槐……怎麼好全部來怪弟子。」何良看著林建帛緩緩走來,心頭忽然生出一絲恐懼。

  他跪著仰起身,人往後倒去,直到雙掌撐地,蹬腿往後爬去。

  「真人!真人!您聽何某一說,何某一直以來都盡心盡力,怎知今日會有如此變故,平心而論,各派回程前,哪家會耗費這許久的時間檢查法舟內外各處!卻來不得及啊!」

  也許是知道性命攸關,自己大限或至,何良說話也不結巴了,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劈里啪啦把自己要說的話給說完。

  他這話其實非常中肯,由於要帶著一眾「低階」弟子穿梭於九天,抵禦罡風侵掃,各家在出發前的確都會將法舟內外檢查一遍。

  但適才返程的功夫實在太短,的確沒有機會一五一十全部檢查清楚,各家都不例外,哪知道好巧不巧,就是他們寂月樓這邊出了差錯呢?

  然而很可惜,林建帛絲毫不為所動。

  腳下一步一步不像是踩在了地板上,反而像是踩在了何良的心口上,令他臉色煞白。

  何良一路摸著蹬退,忽然背後一涼,回身一看,發現自己已經抵到了大門門檻。

  「你身為負責之人,既犯錯,便要有受罰的覺悟,說這說那,都是藉口,於事無補。」林建帛停在他身前,居高臨下說道。

  這位寂月樓真人高高抬起手,猛然一掌拍下!

  啪!

  肉骨悶聲一響,何良上半身整個炸裂,紅、黃、白無數穢物四下飛濺,牆壁、犄角、地板、石柱,乃至林建帛的長袍,全都被染成了一片。

  林建帛一掌拍下,變掌作爪,往上一提,便見到一道灰白色元神被他囚困在了掌心,袍袖一抖,隨手將之收進了也不知哪裡,回到了座位上。

  他緩緩道:「何良身為負責之人,出了這等事故,自要第一時間究責,元神將會帶回門內,交由專人處置,至於你等……」

  底下幾人早已駭得早已以頭搶地,口中嗚嗚哇哇說著些討饒的話,涕水橫流。

  「你等聽他指揮,自然也有連坐之罪,但具體如何處判,等回歸門內在做處理。」林建帛朝兩邊侍立的元嬰值事點了點頭,「將他們全部押送下去,看管好,旦有失責,唯你們是問!」

  幾個元嬰值事神色一凜,一齊沉聲道:「謹遵真人法令!」

  林建帛捧起茶盞,擺手道:「都退下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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