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怪異之念
八日後,墨玉飛宮進入了南瑤洲地界。【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這艘法舟不愧為特製,遁速實在驚人,我怎麼覺得返程比來時還要快。」房間內,李巾紜負手站在窗口,看著外頭飛退的景色。
李澈抿了口茶,笑道:「來時你帶著好奇,自然翹首以盼,總要心想怎麼還不到地方,迴轉卻收了心,安靜等待,不免覺得快了。」
李巾紜坐回了桌案邊,打趣道:「這觀點有意思,好像還真是如此,沒想到小叔公你對人心理還有研究。」
李澈含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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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日裡,李巾紜時常來他房裡說話吃茶,聊些修煉以外的事情,兩人本就同出一族,縱是血緣不近,也遠要比別人來得更親熟。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在李巾紜不知道他根底的前提下,若果被李巾紜知曉了他並非李氏子弟,事情恐怕就沒有那麼有趣了。
八日的交道,讓兩人熟絡了許多。
李巾紜看了眼李澈的頭髮,問道:「小叔公,你迴轉門內後,要先折轉往族內一趟麼?」
他話說完,突然苦笑一聲,道:「不對,你回去後,第一時間肯定要去見顏掌教,估計會有很多吩咐,恐怕是沒時間回族內了。」
「該就是的,」李澈不禁頭疼,卻是想到萬獸山那件寶貝如今已經化成了一抔爛泥,若真要被顏真人問起來,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輕則一筆帶過,顏真人根本不在意,不來多問,重則有可能害得他暴露印璽,引發一系列難以預見的後果……
李巾紜不知他所想,顧自道:「那這樣吧,小叔公你回來的消息,族內肯定也很關心,我便替你跑一趟好了。」
「到時候我把一些情況和族長講述清楚,哦,還有博甄島主李老那邊,這幾年我每次回去,他都要同我說起你來,總是一副……呵呵。」
「李島主麼……」李澈腦袋裡浮現出一個背部佝僂,五官皺縮,和藹笑著為自己送上大量修道資源的的老者。
事發以後幾年來,這位李氏的李文琛前輩也是時不時會出現在他腦海里的一個人。
不僅是因為他被這位老者一心惟願宗族強盛的鞠躬盡瘁的態度所打動,更是因為這位對自己的照顧。
或許後一原因也與前一點有著脫不開的關係,但對於自小鮮少感受過「同族情誼」的李澈而言,這已經足夠讓他記憶猶新。
李巾紜看見李澈露出追憶的神色,會心一笑,道:「看樣子李老給小叔公你留下的印象也頗為深刻。」
李澈回神,旋即想到李文琛在對待自己,以及提及李巾紜時,那流露出來的希望李氏男兒可以獨當一面的殷重期許,不禁輕笑著點了點頭。
「小叔公你如今傷及根本,我回去後也幫你試著問族內要些可以補益骨血,養元補氣的丹藥或是靈草來吧。」
「這事情可拖不得,眼下你或許就已經能感應出區別來了,等到時間一長,更有可能直接影響到道途,一旦身體虧空成疾,到時候可不是那麼簡單能養回來的了。」
確實,這是個緊要問題……李澈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應道:「好!有勞巾紜你了。」
李巾紜擺手示意不打緊,勸道:「小叔公,這事兒你也可以問問顏掌教,你這也是掐算引起的身體虧空吧?顏真人精於此道,諒必有些法子助你恢復。」
稍一猶豫,又道:「不知小叔公你是怎麼看的,你是當局者,一些事情可能看迷了眼,覺得顏真人重罰你還來不及,怎還會來顧你隱疾?不免心裡忐忑。」
「但我一個旁觀者來看,事情卻要清楚許多。別的不說,至少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顏真人絕對是在乎你這個弟子的,否則不會是這麼個態度。」
李巾紜斟茶,「不然我以為肯定不會放你進入霞英仙宮,更沒這個機會獨處一室,坐在這裡飲茶,和一般弟子沒甚兩樣。」
李澈輕輕點頭,「我有數的。」
這一點,他又豈能不清楚?
但顏真人越是這麼對自己,他就越是覺得難以面對顏真人,遑論還要開口奢求什麼條件、丹藥……
李澈早已無地自容。
至於李氏族長李琉那裡,由於自己的身份不像是在宸虛派一樣完全公眾,因而不管是李巾紜找過去,還是說他自己上門,該給的丹藥,該給的靈草,乃至各種李氏氏族對於門下子弟的支持一樣都不會少。
但正是如此,讓李澈越發好奇。
既然李琉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假,為何又要配合伏羅派那位將自己送入宸虛派呢?這背後又有什麼原因呢?
兩人之間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說是交易呢?
「對了!這樣看來,李琉肯定清楚伏羅派那人的真實身份!」李澈想到這裡,忽然記起這一點。
「如今我與伏羅派之間的關係已經人盡皆知,但和嘉峻李氏之間的關係卻仍無人知曉,李琉也沒有站出來表過態,這情況……」
「等到行動方便,我一定要回李氏走一趟,問個清楚!」
腦海里仍是迷霧重重,他抿了口茶,心裡做好了盤算。
兩人再一陣寒暄,眼看距離山門愈來愈近,便難免提到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李巾紜表示自己再靜修一段時日,說不定便可以嘗試凝結元嬰,因而此行回去後,一要返回族內傳達李澈的情況,其次也是為了領取族內為破境元嬰的弟子準備的一應丹藥靈石。
一切就緒後,回到宸虛派內,他再按需領用門內為破境弟子準備的用度,徹底閉關,一日不入元嬰,一日不出關。
講到這裡,李巾紜想起來李澈也已經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便又問李澈,是否需要自己把他那一份給取來。
李澈想了想,還是先打算作罷。
「我進入金丹後期也是偶然,根基尚且不穩,還是先再潛心修煉段時日為好,而且也不知道顏真人那裡有什麼安排,一切還是等見過他老人家後再說吧。」
除了這一點,他還想後面親自往嘉峻李氏跑一趟,因而這些都不著急,等和李琉交流過了再說也不遲,說不定到時又會有別的什麼情況。
「反倒是那補益氣血的東西,耽誤不得,李巾紜如果能幫自己捎帶來,那是最好。」李澈心裡盤算。
李巾紜也不勉強。
再聊了一陣,兩人都明顯感覺到飛宮慢了下來,李澈起身推開門,便聽到廊道內有人走來走去,定耳一聽,卻是已經近了山門,不少人三三兩兩上到甲板,等待下船。
「我們也上去?」李巾紜看了眼左右。
李澈點點頭,道:「正好,我要去拜見一下周真人。」
「可有事?」李巾紜想了想,也道:「我與你一起,老師和周真人關係頗好,我和寧師兄也親近,有事能幫你說兩句,」
「好。」李澈沒有拒絕。
兩人跟隨人潮來到甲板上,踩著階梯上了頂層樓閣,這裡周致台正憑欄而望,遠眺著南面方向。
李澈頓足,躬身拱手,恭敬道:「晚輩李澈拜見周真人。」
「找我何事?」周致台頭也沒回。
李澈大大方方道:「卻是晚輩想在前處下飛宮一趟。」
李巾紜沒想他是這個要求,不禁一愣,問道:「小叔公你要做什麼?」
正如他所說,和周致台關係頗近,這會兒直接開口,搶在了後者前頭說話。關鍵這位天同星真人也不惱,就靜待李澈說下去,宛似李巾紜就是他的喉舌一般。
確實關係不同一般……李澈心自說話,嘴上解釋道:「三年多前,我走之時,把自己的身份符玉和與本派的一些衣物服飾都藏在了附近一座山林內。」
「這會兒迴轉,卻想先去取了回來,免得回了門內還要再出來,被人問起來也不好處理,多有不便。」
李巾紜恍然,望向周致台。
後者回身,緩緩道:「你去吧,衣物服飾沒甚所謂,門中可以隨意領用,身份符玉卻不能丟,快去快回吧。」
「多謝真人應允。」李澈珍重告謝。
霞英仙宮已經事了,這會兒的他,不被控制起來便已經不錯了,能在墨玉飛宮走動更可算是得了莫大恩惠,遑論獨自下船行動。
或許周致台是確信自己逃不出他手心,因而不來嚴加看管,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給足了自己尊重。
他理當知足。
李澈看向李巾紜,道:「巾紜,我自去便是,你不用陪我了。」
後者正想提議一起,見狀也只好道:「好!小叔公你回來後,估計是追不上我們了,到時候門內人見了你,說不定會引發事端,你可得小心行事。」
李澈點頭,「我直接就去找顏師,而且一進山門,顏師肯定有所感應,不消擔心。」
說罷,他再朝周致台行了一禮,沒有毛毛躁躁動身,先下了樓台,回到甲板,這才縱起劍光,拔地破空而去。
金赤虹光煊赫,自然而然引起了不少弟子的關注。
「咦,是誰啊,怎麼顧自走了。」
「那不是……李澈麼?」
劍光虹化與遁光帶著明顯區別,後者往往只會附帶著修士所習練功訣的特點,顏色、性質,而前者除此外,往往還帶著劍修獨有的那一股鋒銳,氣勢也大不相同。
金赤濃烈,宛如夕陽一般耀目,又是鋒銳無比的劍光,屬於何人一眼即知。
「李澈怎麼走了?他是逃了麼?看到就要回歸山門!」
「這小子一定是怕顏掌教責罰他!」
「蠢貨……你們在想什麼,不知道李澈行蹤也就罷了,這會兒周真人眼皮子底下,他能逃到哪裡去?肯定另有隱情。」
「嘿!他去幹嘛了?好奇。」
沒有理會身後的閒言碎語,李澈御劍折往東面,來到了一片茂密的山林上空。
這裡奇山異石繁多,他一眼鎖定了一座形如三叉戟,又好似筆架的高峰。
山腰以下,滿是蒼翠欲滴的植被,但往上去,便逐漸稀疏,及至頂峰,便只有三根突出的嶙峋怪石,不著一點翠色。
李澈落腳在「三叉戟」的其中兩岔中間,用飛劍切削開了一處石壁,手一推,把一枚符玉和一些衣物飾品取了出來。
符玉仍舊是那副模樣,沒有一點變化,但幾套宸虛派弟子的常服卻已經變得皺皺巴巴,破舊無比。
當初他走得匆忙,草草在這裡尋了一處就將東xZ匿,這些年過去,風吹雨打,吹雪霜凍,早有水露淅淅瀝瀝流灌入內,幹了變濕,濕了又干,干後復濕,已然不能再穿。
簪子與玉佩形貌倒是保留得完完整整,但卻也略有些發黃,佩戴出去已經不甚合適。
李澈指尖在符玉上細細摩挲了片刻,只覺昨日之事仍舊曆歷在目,仿佛才剛發生一樣,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聲「時光偉力」。
不過隨之而來的,卻是想到了當日趕到這裡時,他內心對於自己身份將要暴露的惶恐,多年來被蒙蔽的憤怒,以及對於伏羅派那位對他的所作所為而感到的深深記恨記恨。
想到了這裡,他的面容也不禁扭曲,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將此人揪出來,腦海里甚至浮現出了自己無數種施虐報復對方的陸離景象。
這念頭一起,可就再難把它按下去,雖然只是尚未發生的臆想,但卻真真切切讓他覺得無比爽快,站在山巔,他甚至低喝了一聲:「好!」
「好……好……好……好……好……」
一連串的回音在山巔久久不絕,李澈猛然醒神,驚恐道:「我這是怎麼了!」
不僅是現在這會兒,其實早在返程聽說寂月樓的法舟出現問題時,他就對那些遭受無妄之災的寂月樓弟子表現出掙扎的同情。
一面覺得魔門弟子不值當憐憫,另一面卻又對自己的無意之舉使得如此多人遭罪感到內疚。
當時他還不覺得古怪,但回到自己房內,靜下心來後,卻不禁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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