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出關驚聞


  歲月悠悠,白駒過隙,半百載與凡人而言幾可謂一生,但對道門羽士來說卻不過眨眼之事,匆匆即過。【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李師弟,今日是你禁閉結束之時,可莫是忘了?」屋外,言長林敲響了大門。

  「怎會?」不多時,門被打開,李澈走了出來,「來了!」

  今日特殊,他特意起早洗漱沐浴完畢,渾身清爽,換了一套袖口與衣領繡有星紋的黑色簡約長袍,整個人精神無比。

  言長林上下打量他數眼,笑道:「李師弟神采奕奕,眼中精光內蘊,雙面玉色瑩瑩,這五十年來當真沒有白過,想是就該要準備突破元嬰?竟爾已經走在言某前頭了,恭喜恭喜!」

  這些年來,言長林與李澈因要時常照面,倒是混了個熟。

  「哪有這般簡單?」李澈拱手苦笑,說道:「不過也要恭喜師兄了!」

  言長林隨手闔上門,關閉禁陣後,笑著把手臂擺向一旁主路過道,示意走這,一邊還笑道:「我有什麼好恭喜的?」

  李澈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悠悠然道:「師兄氣息上下起伏不定,時高時低,看似功行出岔,導致氣息不穩,然則,若考慮到師兄困踞眼下境界良久,卻並非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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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比木材榫卯,契合在一起久了,紋絲不動,幾近固結一體,卻因為蟲蟻食蛀,拆卸時常不易,往往要藉助好些工具。」

  「只是麻煩規麻煩,若一旦開始能夠左右鬆動,反是好事,意味著離成功拆卸不遠了,師兄之事與這木材榫卯有異曲同工之妙,帶著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味!」

  李澈已非初入道門,說出去,也是快要凝嬰的境界,放在一方小地界怎麼也當得起背稱呼一聲「前輩」。

  只因他經歷獨特,所遇之人盡非凡俗,修為、地位、輩分都鮮少有弱於他的,更是在顏開霽這位化虛真人座下為徒,這才時時事事要伏低。

  正是這般原因,才讓他雖有金丹修為,卻仍好似一個……得要顏真人護持才能立足的年輕一輩弟子。

  實際上,經歷繁多的李澈已然能夠獨當一面,走出去,無人可以忽視他的存在,眼力也非是當年可比,一眼即看出了言長林的處境。

  言長林自知瞞不過李澈,笑道:「不錯,言某這些年也沒閒著,想著與其一直困頓此境,期許安穩破境,倒不如著手嘗試破關,哪怕失敗,也不過是回到金丹境界,沒甚好顧慮的。」

  「預祝師兄馬到成功!」李澈點頭頷首,拱手示意。

  言長林回禮道謝。

  兩人邊走邊說,未多時就來到了鳥籠正門口,寰霄星宮內的童子已然等候在此處。

  「朱夏仙童,有勞你跑一趟!」李澈知道自己出關後,第一件事情肯定是要去拜見自家老師,因而對於星宮內的仙童等候在此處並未感到意外。

  禁閉結束,前事種種盡皆揭過,出關後的李澈,是噹噹正正的宸虛派掌教真人座下的唯一弟子,身份斐然。

  喚作朱夏的童子絲毫也不敢怠慢,見李澈說的客氣,緊忙躬身,說道:「小童奉掌教之命在此等候,都是應該的,何來勞累一說?」

  「只是您才出關,就要勞動您玉趾,隨小童走一趟,掌教有請。」

  李澈也不與他客氣,對一旁言長林道:「言師兄,小弟這便告辭,些年來要感謝師兄的照顧,往後有事,只請來找我。」

  言長林輕笑一聲,「忘與你說,你今日出關,謝觀主一早便已在觀內放出通告,師弟你仍舊是咱們白羽觀的弟子。」

  「竟有此事……」李澈稍感意外,心知這一定也是顏師的意思。

  「沒錯!」言長林復又笑道:「我接下來要準備突破元嬰,許得辭去在鳥籠內的職事,也許之後就會被歸集到觀內別的崗職任事,所以咱倆不定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李澈訝然,也玩笑道:「那看樣子師弟我還少不了叨擾師兄。」

  言長林擺手,也輕鬆侃了幾句。

  兩人招呼差不多,李澈便隨朱夏告辭,踩著一朵祥雲飛往寰霄星宮,未過小半時辰,就落腳在宮門外。

  不知是否錯覺,他總覺得門內今日較往常要清閒許多,似乎空中來人也沒幾個

  朱夏輕聲道:「李師兄,小童就不跟進去了。」

  李澈拱手,稍事整理儀容,昂頭挺胸走進了大殿。

  五十載未來,寰霄星宮一如以往那般玄幽空渺,大殿內只有他走動的腳步聲,啪嗒啪嗒,不住迴響。

  前方玉台斜外秀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

  李澈按耐住心下激動,深吸一口氣,躬身執禮,恭恭敬敬道:「老師,弟子出關了!」

  「好!」顏開霽一聲清喝,踩著一條璀璨星河走了下來。

  他細緻打量了李澈幾眼,笑道:「可是卡在問心關?有多久了?」

  對於自家老師,李澈沒甚好隱瞞,道:「有十餘年功夫了,為免不小心觸動問心關破境,弟子一直都不敢妄自鍊氣了。」

  印璽破殼後,他的修煉速度確是極快,只是再安穩修煉了近十年後,瓶頸也就出現了。

  李澈的法力被堆徹到了極致,四十年不理餘外諸多繁雜的苦修,使得他一腳站在了元嬰境界的大門外。

  問心關也因此變得宛如洪水猛獸,只要他一靜下心來專注修煉,幾種怪異的念頭就像誌異故事裡,那些在耳邊悄聲誘惑人犯罪的惡鬼一般裊裊不絕,時刻引誘著他行差踏錯。

  修為越是接近元嬰,這問心關帶來的影響就越是頻繁與難擋,李澈到最後不得不放棄打坐鍊氣,終日只在房內參悟道法與劍訣。

  閒時則完全放空,翻閱些地貌風物的書籍。別的東西不方便帶進鳥籠內,但一些尋常書卷,言長林卻不虞這般小心,經常隨進隨出。

  兩人的交情也正是這樣來往出來的。

  顏開霽似早有所料,頷首道:「龍鳳之相這等靈體……為師也不甚了解,不過你之前修煉速度著實夠快,堪稱第一流,但終歸有些不夠穩妥。」

  他頓了一頓,「值此關口,慢下來也是好事,至少這些年裡,你的根基是夯實了不少,雖然比你幾位師兄都要慢上了一程。」

  遙想當年,李澈幾近三十才凝就金丹,癸山府管計、雲曜宮魏孟都還出言譏嘲他不成樣子,修煉速度太慢。

  誰知閉關前,他就以不到四十的年歲,功至金丹後期,這修煉速度放到各門各派哪家去都堪稱第一流的不凡。

  然而再看眼下,將近百歲,他卻還困頓再原地,相比較同輩那些個頂個出色的弟子,卻又算不上什麼了。

  人生無常反覆,修煉亦然,笑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顏開霽深明此一道理,並沒有對李澈的蹉跎生出什麼意見,而是安慰道:「無妨,你如今出關,正好我身邊缺用人手,就替為師外出辦事,也好為勘破問心關凝嬰做準備。」

  李澈一聽「缺用人手」,莫名想到了此前在鳥籠內每月領用的遠超尋常的大量資源用度,以及來星宮時,稍顯清寂的沿途雲空。

  他心頭微動,問道:「不知老師有何事要讓弟子去做?」

  顏開霽卻沒說話,只把袍袖一抖。

  袍袖抖出一陣清風,幽寂的寰霄星宮內立時為之一變。不知有多少幅景物畫像出現在四壁,俱是妖物海獸為禍人間,殘害凡俗的血淋淋畫面。

  凡人甲士縱有保家衛國之心,面對這些非人的精怪,卻也作為有限,往往一招就敗下陣來,無數人成為妖物口中的血食,被一嘴口嚼成了個細碎。

  血液四濺,殘肢滿地,一幅幅景象在星宮牆壁上變幻,宛如人間煉獄。

  好在畫面中有不少修士來去飛遁,一面與各種精怪生死相拼,一面解救受難的凡人,不致讓後者盡數成為刀俎下的「魚肉」。

  李澈甚至看見了幾個玄門修士與靈門弟子通力合作,共同纏住了一頭在湖泊中飛躍撲騰的巨大怪鯉。

  這種種景象實在太過震撼,李澈一時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支吾著問道:「老師,這是……」

  顏開霽掃了眼四下,淡淡道:「你禁閉後沒有多久,海族與妖族便相袂出手,前者從各地沿海登陸,進犯周邊凡人州城,後者從山川大河內蜂擁而出,燒殺擄掠。」

  「我等修士雖講求隔世,但面對此等情況,豈能坐視不理?事發未久,我靈門與玄門就相邀協議,共同出手護持各地,魔門雖自行其是,但也與我等一般,護御北地凡人州城。」

  「弟子記得當年……」李澈突然想到了當年在凹鑿凍原內發生的事情,那時候他就撞到了幾個鍬甲妖族,一番激戰後,從對方身上搜到了一枚初入靈海的令牌。

  當時他就猜測鍬甲一族與海族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將情況報告給了顏真人,要說當年之事與爾今變故沒有關係,李澈絕不這麼認為。

  只是他沒想到不僅是鍬甲一族與海族有染,乃是妖族與海族有勾稽。

  顏開霽一見弟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知他所想,笑道:「沒錯,說來此事還要給你記上一功。」

  李澈愕然抬頭,滿臉不解。

  「當年為師其實掐算已有所得,知曉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只是沒辦法掐算具體,後來經由你書信提醒,念起重開一卦,這才有了頭緒。」

  顏開霽輕笑道:「虧得你提醒,為師這才早有布置,也算是各大派里最不手忙腳亂的了。」

  「弟子無意為之……」李澈面露尷尬之色。

  那時的他還帶著「任務」,哪裡是刻意去搜集情報,回給宸虛派內?只是為完成任務,將一些情況一五一十匯報罷了。

  「無意更顯緣,要不你怎會成為顏某人的弟子?」顏開霽是真歡喜這個弟子的,竟爾調笑了一句,外人哪有見過這樣的他?

  李澈並未恃寵而驕,沒有接話,只是微微躬身,恭敬稱了一聲老師。

  顏開霽點頭道:「怎奈我人族修道之士入道要求太高,更是得積年才有功行,人數相比動輒萬計的妖族、海族實在太少。」

  「且妖族海族縱是修為低末,卻大多有一具過人的體魄,比起我人族的低輩弟子,優勢太甚,整個戰局實在不容樂觀,乃至拉鋸了如此之久。」

  李澈算是聽明白了自家老師的意思,問道:「老師可是要我立馬出動,馳援一方?」

  「不錯!」顏開霽頷首,「如今門內絕大多數弟子都被派了出去,宗門事務除了必要維持流轉的仍在運作,其餘諸如白羽觀之類的次要事務,已然暫停,全數派往各地。」

  李澈苦笑道:「這般大事,為何現在才讓弟子知道?」

  他早些年其實就覺得每月保持如此大量的用度有些古怪,只是問了來往童子與執守的言長林,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這才未嘗得聞此事。

  眼下看來,定是顏師所授意。

  果然,顏開霽笑道:「告訴你了又如何?你不是還得在鳥籠內禁閉?幫得上甚忙?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安心讓你修煉,待出來後再替為師分擔左右也不遲。」

  李澈心裡一暖,旋即問道:「未知老師要讓我馳援哪方?」

  「不遠,就在此處。」顏開霽打出一道決目,化作流光飛入李澈腦內。

  李澈沉神,訝然道:「就在本洲陸南部南海沿岸?」

  顏開霽頷首,道:「沒錯,我宸虛派本就近海,第一要務就是守住自家後背。此處已有你天府星黃菡梅黃師叔座下弟子負責,你去後與他搭個把手,聽憑安排就好,我已知會過你黃師叔了,你直接去便好。」

  「松良稷松師兄?」李澈可記得這位銀槍白甲的師兄。

  顏開霽一聽,笑道:「忘了你與松良稷有過往來,既然識得,那是最好。」

  「不過麼……些年未動,也不急著這一刻動身,坐!這些年來可有遇到什麼修煉上的問題?」

  這位宸虛派掌教把手一揮,變來一桌兩椅,當即開始給李澈授業解惑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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