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陳氏宗祠


  陳氏祠堂,算是陳家溝的一個著名旅遊景點。

  初來的那幾日,其實江楚已經拜訪過這座承載著陳家溝太極精神傳承的祠堂。

  只是陳小光親自邀請,錢也給得足了,他當然不會那麼傻乎乎去駁他面子。

  索性便休整這一日,隨陳小光一同再去祠堂遊覽一番,有他這個本地人作陪,想來會有別樣的感受。

  初初印入眼帘的,自然是那飛檐斗角的仿古建築,門楣牌匾上書「太極拳祖祠」五字,門口兩側則蹲著石獅,但卻並不威武,江楚只覺得有幾分溫潤的感覺。

  如同太極,不似其他拳法那般鋒芒畢露。

  不時地,也有些遊客穿梭走入祠堂中參觀,其中男性居多。無論是承認還不是不承認,既然選擇來陳家溝遊覽,心中至少或多或少對太極有著憧憬與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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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個人竟然還認出了江楚來,當被一個青年攔住詢問,他才有些愕然地發現,自己似乎在網上掀起了一股關於國術的小熱潮。不過這也只是在愛好傳武的圈子內傳播,而前來陳家溝的人,大多是屬於這類人群。

  陳小光熟門熟路的拿話術打發了那波人,回頭看了江楚一眼,意味莫名的搖搖頭,首先抬腳走入其中。

  進入的第一進院落,兩側便是東西廊碑,其中立著歷代先賢的紀念碑。

  主殿拳譜堂前,則立著陳王廷的雕像,他單手撫長須,左手背在身後,站之如松,目視前方。

  清初,陳王廷隱居鄉間,以《黃庭》為伴,搜集整理民間武術,融諸家之長於一爐,創編了太極拳術,成為當今風靡世界的太極拳之源。其人也因創編太極拳術而名播寰宇,被太極拳界尊為鼻祖。

  而在雕像後,則立著一塊通碑,其上刻有「太極拳流派演變示意圖」。據此圖載,當今太極幾大流派楊式、吳式、武式、孫式、和式均源自陳式太極拳。

  陳王廷創太極,其後傳於兩人,其中陳長興創大架,陳有本創小架。

  事實上,這兩個人江楚都不認識,不過唯有一個名字,卻讓他崇敬。

  楊露蟬!

  這位打遍京城的「楊無敵「,傳說他拳械運用高妙,所向無不披靡。

  所謂出手即見紅,一響必成功。

  碑上所載,楊露蟬所創楊式太極,也源自於陳長興創陳氏太極大架。

  「是不是覺得震撼?」陳小光看見他在碑前駐足,嘿嘿地笑著,顯得很是得意的模樣。

  其實江楚只是想起了好像有關於描述楊露蟬的電影。

  若是有機會,自己能否親自向這位楊無敵偷師。

  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出口,索性便也就隨了陳小光的話,點頭敷衍道:「確實...」

  「不過碑上所載,都是舊事罷了...」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江楚聞聲看去,那是一個乾瘦的老人,穿著縫補過的太極服,發白的鬍子梳得整整齊齊,性格上應當是一個一板一眼的老人,一動一靜間就仿若是從古代走出的人一般。

  「在民國的時候還是有些傳承的,老輩人也是非常厲害,畢竟是吃飯謀生的重要技能,無論是鏢師還是上戰場,保命的傢伙事就是陳氏太極。」老人說話間面容上一副頗為憧憬的模樣。

  但說到最後卻無奈的嘆了口氣,道:「可以後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民國末年的時候也就剩了點渣,但是到本朝以後連這點渣也沒留下。」

  「這個從何說起?」江楚瞥了一眼,見陳小光一點也沒有阻攔的樣子,反倒是給了他一個眼神,看來這就是陳小光帶自己閒來無事拜訪陳氏祠堂的原因。

  「六十年代的時候,那個時候陳家溝遭蝗災,莊稼接連絕收。人們只能吃草根、樹皮果脯。為了活命,青壯年大多跑去西安逃荒要飯。」

  「都說『窮習文,富習武』,肚子都吃不飽,誰還去練拳?」

  老人搖搖頭,一副喟然長嘆的模樣。

  「後來,還是聘請了早就離開陳家溝的陳照丕先生回來,他自願拿原本工資的百分之四十,在陳家溝傳拳,重新教太極給陳家溝人。」

  老人苦笑著回憶道:「陳家溝如今的拳,是在60年代由陳子丕先生引入的。雖然不至於說讓陳氏太極傳承就此斷絕,但事實上也已經沒了一部分了。」

  江楚點了點頭,認真道:「我知道當時學拳的人,就有現在的陳式太極拳四大金剛陳旺、陳雷、王安、朱才四位前輩。」

  「那個時候一共有三十四人跟著陳子丕先生學拳,不過是他們四個人學得較為精進,適逢了時機,便聲名大噪而已。」

  心裡想著,江楚覺著似乎火候也到了,倒也不需要陳小光提醒,很是上道的恭敬問道:「我也只是簡單知道陳子丕先生回鄉傳拳,才有了當今的陳家溝,有了陳氏太極四大金剛,倒是沒有前輩知道的這麼詳細。」

  「我就是那三十四個人中的一個...」老人也不去打幌子,直截了當的擺明了車馬。

  他帶著二人往第二進院落走去,一邊釋明道:「你在鄉里接連挑了幾家武館,影響了一些人的生意。」

  「他們知道小光在背後撐你,那些下作手段用不了,便找到了我。在鄉里我的輩分比較高,說話倒也是有些用。那群人啊...就想讓我出面給小光施壓。」

  毫不避諱的說這些,老人搖頭笑道:「現在陳氏太極,誰賺的錢多,誰的功夫就高,真正去練這門拳法的已經不多了,都是些沽名釣譽之輩。」

  「那您是什麼想法?」江楚倒是不在意,不能踢館便不踢了。

  從初來乍到陳家溝時,心裡隱隱懷著某種朝聖般的感覺,到了現在也已經消退。

  仿佛是古人遠遠地看著月亮那麼美,心裡便以為上面有著月宮,嫦娥;但是現代人真正踏上了月球,發現上面只是一座座的環形山,再聽到那些吟月的詩,聽起來也不會覺得美妙,而是覺得好笑了。

  「我?我沒什麼想法,一群練拳教拳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還有臉讓我這個老一輩出面施壓。」老人嗤之以鼻,「他們不嫌丟臉,我還覺得丟人呢。」

  第二進院落里,東廂是耀德殿,與之相對的西廂則是揚武殿。

  習武之人,總歸是熟悉「揚武耀威」這個詞,不過這裡不是「耀威」,而是「耀德」。

  江楚收回了目光,果然第二次參觀,就沒有第一次的那種驚嘆感,更多的是平靜淡然。

  「那您這次是...?」

  老人也不隱瞞,笑了笑問道:「一個這麼年輕的小子,能連挑了陳家溝這麼多家武館,我多少也還是有些興趣的。」

  頓了頓,他問道:「你的視頻我也看了,那拳法我卻沒見過...」

  「有八合拳的意味,但卻也不一樣。」

  「那是南方的什麼拳種?你是哪家武館的人?師承何人?」

  江楚有些犯難了,在老人的目光注視下看得沒辦法了,才無奈搖頭道:「我叫做合一拳,至於師承...著實不便透露。」

  他總不能說師承翁海生,而翁海生則是夏侯武一手調教的...

  「不過我並不是出自拳館...」

  老人仔細聽完,點了點頭,又沉默著帶江楚走了一段路。

  最後他駐足在主殿,也即是祖師堂前,終於下定了決心,回頭問道:

  「你願意跟我學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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