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錯誤
老祭司艱難的伸出一隻左手擋在自己頭顱前，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在作無用功，只需要一掌落下，他整個人都會變成一大團爆碎的血泥。
但隨之而來的是轟然的鐘鼎爆鳴之音，清冷的音色迴蕩在整個宮殿之內，震耳欲聾，卻見老祭司伸出來的那一隻手泛著古怪的金屬光澤，帶著足以讓清水沸騰的熾熱，完全超越了血肉能夠承受的極限溫度，並為他帶來非人級的力量。
黃秘術·機械永生。
上蒼，是賜予老祭司力量的源泉，但並不代表他能夠直接利用上蒼所擁有的力量，輕則瘋狂乃至於異變，重則直接爆炸，必須要舉行繁瑣的儀式，對那股力量進行一定的「封鎖」、「引導」和「重構」。
儀式的類型可以堪稱海量，但涉及到的本質都能夠用「黑」、「紫」「白」「藍」「黃」「青」這六種顏色來表示。
其中「黃」就代表大地，萬物凋零之後，都會被大地埋葬，所以也象徵著「死亡」，將上蒼所擁有的力量動用黃秘術進行封鎖、引導和「重構」之後，形成的術式能夠將生命體轉換成精密且強大的機械。
然而，這術式改變的不僅僅是血和骨，還有著纏繞在血和骨裡面的靈魂，會固化、凝滯，變成機械本身的運轉邏輯，然後會反過來影響、入侵、干涉自我的意志，使其不斷地對血肉進行改造，最後不可避免的結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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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血肉，連帶腦子都被改造，唯有機械永生。
自這項術式誕生以來，有一些狂妄之徒來挑戰過，想要和機械邏輯進行對抗，然而不管是「天寵」還是最低等的「牧師」，只要將一點點血肉機械化，哪怕緊接著將那一部分血肉割下，無一例外的都變成完整的機械。
所以墨家掌握的這術式，一般是花費大量的時間施展在野獸、罪犯或者暴徒身上，而不對自己使用，只有在自己死亡之前，才會不顧一切的改造自己的身軀，上蒼的力量直接作用於受賜者的過程倒是異常迅捷。
神軀一掌擊在鋼鐵之上，難得寸進，霎時間之間還真沒有反應過來，可也沒有絲毫妨礙祂接下的進攻。
從上壓下的手掌一下子改為往前一推，力如洪流般傾瀉，轉變之急促，更讓老祭司難以反應過來，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但老祭司沒有反應過來，他那被轉換成運轉邏輯的機魂卻自主的驅使身軀，再往後又走了一步，於突兀之間，神軀的左足向上一刺，那焦黑的表皮脫落，露出了一角從虛空中映現的長靴，浩瀚的神力激盪四方，纏繞著的火焰於一時之間四散而逃。
若老祭司只是退了那麼一步，哪怕他將頭骨都改造成機械，看似柔軟實則無物不摧的神靴能夠直然將頭顱刺爆，更何況現在他的頭顱還是柔軟脆弱的血和骨。
但他退了第二步，情況就完全不同，非但由死而活，還獲得了反擊的權力，金鐵之手一把抓住了還沒有蛻變的腳踝，猛然將神軀甩出，砸落在地上，碎石紛飛，一個丈寬的坑洞被鑿出。
緊接著又是一踩——在這過程中，老祭司的一雙腿都從血骨變成金鐵——踩在了神軀的脊骨上，只聽見「咔嚓」一聲，其脊椎就應聲而斷。
脊樑一斷，連接下身的經脈也一同裂開，雖然能夠用神力來恢復，可如此精密的事物，靠著不多的數縷神力，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治好。
然而，神軀突然間站起身來，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順便一肘砸在老祭司的胸腹之上，他卻失去了往常的靈活，沒什麼動作就被一肘砸中，只能勉強將軀幹機械化，變成金鐵，生生硬抗這一肘，老話說得好：
寧挨十拳，不挨一肘。
老祭司胸前的衣袍爆碎，整個人便直接崩飛有三丈之遠，一路上還灑滿了金屬碎屑，他恍恍然起身，背脊卻怪異的呈現扭曲之態。
「轉移？」
一直奮力殺戮高大骷髏的張道星也用著眼角餘光觀察兩個非人類的戰鬥，不需要腦子思考，都能分析出剛才那一幕發生了什麼：
老祭司確然踩斷了神軀的脊椎，但在踩斷的那一瞬間，結果卻被篡改了，就好像有人拿起了塗改液將賓語「神軀」抹掉，再用筆重新寫上「老祭司」這三個字，改成了「老祭司確然踩斷了老祭司的脊椎」。
「不對，不是轉移，否則祂直接對自己抹脖子，再打斷自己的手腳，就能夠制止我現在的行動，難道是只能對造成結果的人使用，或者說轉移有距離限制，甚至要直接接觸……」張道星抽出一部分心力思考。
現在神的領域、權柄和規則已然展現出三個面……
第一個面，是控制和自己交易的人……
第二個面，是用過去描繪出的壁畫扭曲未來的現實，能夠被足夠強的外力打破……不，是能夠被身帶玉石的自己打破，可造成的後果不得而知。
第三個面，是篡改過去已經發生的結果，將結果倒轉到造成結果的人身上去。
「過去，未來，現在……時間的力量，不，不可能，如果是時間這種無解的力量，神主根本就不會被古王封印，就算『古王』能夠強大到壓制時間這一種無解的力量，可現在作為人的『古王』肯定早早死了，神主也不需要等到現在才布局脫困……」
「從棺槨中的那個『真子』來看，神主並不像是『上蒼』那麼高高在上，祂擁有著人的狡詐，人的陰險，如果猜測成『時間的力量』，那結果一定很……」
「等等……我為什麼要想那麼多現在的事情，這個世界的歷史只有兩千年的大秦，但我學習的歷史足足有五千年。」
「帝裔和帝，是敵對關係……在我知道的歷史裡，我是炎黃二帝的子孫，也即是這個世界的帝裔，那麼帝是指單純的黃帝還是五帝，之後就是三王時……」
「誒，回來一下，五帝，帝——」
「帝，五帝……」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張道星捂了一下懷中的玉石，他大概明白「神主」的能力是什麼，雖然並沒有驗證過，可一定不會猜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