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張 難道
大秦,立國兩千餘載,傳六百世,國運依舊昌盛綿延,當世新君即位之時,更有龍馬出河背負天圖,靈龜浮洛背負地書,祥瑞不絕於世,君上悅喜,乃召百萬民夫,刻大山為神像,形成之後,又以三千白夷為犧牲,殺以血祭……
——
風吹過滿是青黃稻穗的遼闊田野,便見到有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領頭,帶著幾位孩童,摸打在泥水裡尋著田螺、水蝦和小蟹。
不遠處,一間間瓦頂泥屋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山水之間,升騰起裊裊的炊煙,有婦人在吆喝,叫嬉戲在外頭的孩子回家吃飯。
有一位孩童有所感的回頭,但瞧了瞧手上提著的籃子裡,只有一捧田螺,幾隻水蝦,一隻小蟹,燒了還不夠塞牙縫,便沒有去理會。
沒有一會,一位清秀嬌小的婦人拎著擀麵杖來到了田野旁,另一位孩子碰了碰他,卻只聽得到一句別鬧。
「別鬧……哈!!!」婦人怒吼。
他回首,見著扭傷了腳的母親,一個激靈,便迅速的跑了過去,低下頭,伸出耳朵讓母親擰,不願她走多半步。
「我好不容易給了姜先生五十文的錢作學費,送你上學堂,如今放了學不和其他同學在一起好好溫習一下功課,你在這來玩……」婦人也很順手的伸出了手,狠狠地擰了一把兒子的耳朵,「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媽就起來織布!!!」
「知道,知道。」他連連點頭,臉色很苦,換作平常時候,他絕然不會來這裡,可就想著摸幾塊肉,熬湯給母親補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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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就告訴你一句話,你別分什麼心,就好好的學,學個算籌認認字當個小商販就能混得一輩子飽飯,我死的時候也能夠有寸薄的棺材藏身,總而言之,別跟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也別跟你那個死鬼父親一樣,跑到邊荒那裡參軍,說什麼不僅要斬幾顆夷狄的腦袋換得爵位換得幾個奴僕當老爺,還要學習一身厲害的兵家功夫……結果走了不過一兩年,就反被夷狄給砍了腦袋……」婦人拉著兒子走了。
他垂頭喪氣,低頭望了一望木籃子,卻發現……裡面滿滿的蝦蟹,還有幾條尺長的泥鰍在擺弄著身子。
他稍稍回頭,卻見那「亂七八糟」的夥伴在斜眼吐舌,頓時笑開了懷,大恩不言謝,他『安明生』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此刻。
「姜先生……」
少年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眉眼頗為陰鷙。
他叫張道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故鄉在地球,是中國那一塊土生土長的炎黃子孫,可在一年前的某一天早晨經過一片迷霧時,就不知不覺的來到了這個世界,再回首之時,他孑然一身,失去了一切。
這片村莊中,有一位早年喪夫,中年喪子的老婦痛失唯一的大孫,發了失心瘋,在路上撞見落魄的張道星,便將他緊緊拉住,當作是沒死的大孫,鄉里鄉親的也哀嘆老婦孤寡一人沒人照顧,便勸他認了這個阿嬤,照顧一番,等過幾年老婦大限一到,留下來的幾分薄田便歸了你,也好當做是營生的本錢。
張道星也沒有多想,立即答應。
穿越兩個世界之時,他的肉身似乎是感染上一股奇異的能量,每一天都走臟腑,行百骸,通魁首,不斷地增長著他的生命素質,沒有過幾天,他就能夠用單手舉起千斤巨石,更是擁有了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的強大神識,所以對於他來說,最壞的不是無田無地,而是沒有身份,如今借了一個身份,倒也讓他安心。
只見冬去春來,張道星憑藉強悍的力量賺了一些錢,讓一個小家過了一個暖年,之後老婦便安心的去了,村莊裡唯一的教書先生——姜姓中年人——收了張道星一筆小錢,唱了一首哀樂,辦了一場相對風光的葬禮,老婦的屍身便隨著棺木埋入土中,最後立上一塊墓碑。
張道星怨啊……
若沒有這白衣中年,那麼憑著過目不忘的本領,很快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的他就能成為這個村莊裡唯一的教書先生。
每半年過去,就能夠向每一位學生收取購買十斤鮮肉的費用。如今的學堂里,有著二十幾位學生,就是兩百多斤鮮肉,每一天都能有一斤半的肉吃,若省著點吃,將一些鮮肉換成米蔬,那就能夠每一天都躺著活,不需要再耕田。
這些本該是他的,卻被姜先生率先搶了去,搞的張道星每每想吃肉的時候,就得走山過河,空著兩隻手和熊虎狼肉搏,搞得渾身髒兮兮的,衣服還可能破掉重補。
但是做人得要知足,其他獵戶打獵,可都得冒著生命危險……不知為何,這個世界長大的畜生都比地球的畜生強出許多,他曾見過軀殼比牛還大,重差不多一噸的老虎,連他都好不容易才一拳打碎了它的腦殼,也不知道曾有多少獵人葬身於這一血口虎腹之中——但這一巨虎身上的肉骨也著實好吃,還不容易腐爛。
他曾懷疑過是妖怪,可這個村莊裡唯一的知識分子——姜先生說過這個世界沒有野獸修練成妖的先例。
時間漸漸的流逝,當頭高照的太陽漸漸落在群山左右,發出輝煌的紅光,灼燒著一片又一片濃雲,張道星坐在山頭的桃樹旁,吃完一顆桃,就又摘下一顆桃,澆出水壺裡的清水,洗了一遍,又啃了起來。
山腳下,放學的孩子們雀躍的在泥濘的道路上小跑著,一位白衣中年靠著青磚堆砌的屋子,看著他們安全的遠去。
見著這一幕,張道星更為幽怨。
驀地,村莊外面傳來近乎能震盪大地的喧囂,少年眺望而去,發現一道墨黑的洪流緩緩地將整個村莊吞沒。
什麼事?
少年發現,墨黑洪流湧向的終點……
就是自己這裡。
「這一年來,我一直窩在這附近,動都沒有動,就是將生命素質提升到極限,才打算出世,怎麼,怎麼……」少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是了,我都穿越了,難道還不許有人具有神通玄法,發現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既然我體內擁有著這麼一股力量,那這世間必然有著和我一樣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