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詩


  中年人背後的羽翼輕輕一振,就仿佛穿越空間一般來到了黑袍青年的頭頂,硬生生一腳踩下,黑袍青年匆促的念動神言,在身前布置了一道純金色的球形光壁,但根本不可擋,如玻璃般破碎,這一腳就這麼印在黑袍青年的臉上。

  「一年前,一名普通平凡的青年牧師,得授神啟,成為聖徒,一朝之間,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變成世間的最強者之一……嗯,我假扮……不對,我本身就是儒,來教書,引你們來見我,就是要對這天下說一句簡單的話,有朝一天,我們心情好,會讓你們站起來,如我這一年教的二十二名學生,但在這之前,你們這些體內流淌著泥濁血的夷狄賤種,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乃至於未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乖乖的跪在地上,保持奴僕應有的卑微神態……」

  這一腳踩得很重。

  將黑袍青年的整顆頭都踩在車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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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覺自己的顱骨都快裂開,非常痛。

  可更痛的是心。

  無邊的屈辱蔓延他的全身。

  他無聲的怒吼,雙手撐著車台,要強行站起來。

  可無法撼動一絲一毫,仿佛他被中年人踩,不是因為力量,而是因為命運,他們天生就是跪著的奴才,是流著泥濁血的夷狄賤種。

  頭頂忽然一松,緊接著黑袍青年就被踹飛,如剛才那喝罵「狂妄」的軍官一般,足足飛出十多米遠,才連帶著幾名黑甲兵狠狠地砸在地上。

  「還有,不要在我面前表現出那副勝利者的姿態,其他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要不是因為那群名叫輪迴者的玩意,儒門會輸的很慘,但你們所謂的大秦,也就只能延續兩世,徒然在歷史上留下一個笑話。」

  中年人譏笑了幾聲,便乘著重重大風,一飛沖天,直接撕裂開了厚重暴雨雲層,遠離了天際,好不逍遙。

  「走。」

  黑袍青年,神啟的聖徒平靜的從地上站起身來,冷然的揮了揮手,直接帶領著不死軍離去,也沒有擾動這座村莊,只是帶走了那名檢舉學堂的稚童,要是那位中年人不是原儒,將其誅殺,那當然是要大肆搜刮,翻找一下究竟是什麼寶貝讓他們苟活了兩千年,但中年人就這麼飛走……留下來的東西也肯定沒有價值,除去那些學生。

  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不要動那些乖乖的學生,派人暗中盯住就好……至於報復什麼的,會有這一天。

  黑袍青年很清楚的察覺到,這個天地正發生著什麼變化——他自己就是其中一個最大的變化,而那些所謂的「神啟」「聖徒」的說辭都是用來矇騙信徒的,連「神」都是胡編亂造的,怎麼可能有「神啟」,又怎麼可能有「聖徒」?

  黑袍青年剛走沒有多久,便碰到了一位高不足三尺的幼童,臉龐青澀,然而,雙瞳灰暗如死人一般。

  剛見面,黑袍青年就冷笑連連。

  「老不死的,你們不是說這兩千年來找儒一找一個準,只是有一脈『儒』傳承著一件遮掩天機的異寶,才能勉強維持一點薪火不斷,這次付出血的代價,暫時撥開了重重迷霧,算定了那一點薪火要在這方停留許久,只要撲滅掉,大秦便再無憂慮……還真是一找一個準啊,你們的打算是想我死嗎……」他回去的步伐很急,就是準備算帳。

  一年前的他是個俗人,要當聖徒。

  有人不得不讓他當聖徒。

  在諸般巨頭中,他的根基最淺,當聽到要徹底滅殺神教兩千五百多年的大敵之時,為了以防萬一,需派出一位最強者帶隊。

  他當然要急沖沖的出來撿這功績和名聲,加上數萬的不死軍,就算是這最後一位「儒」跟虛神一般強大,殺掉其也不是什麼難事。

  結果……

  一來到這裡,他是活是死,全在人一念之間。

  「你會死在他手中……」幼童和藹的說道。

  「什麼?」黑袍青年眯眼。

  「既然你沒有死,那麼就不是這一位原儒,另有他人……」幼童嘆了一口氣。

  「誰,你不是通過陰陽術抓住那一道氣機了嗎?」黑袍青年冷靜了下來。

  「有陰陽術窺探天機,那就有逆陰陽術偷天換日,人死之後,七天之內,命不消散,這時,就可以截道竊命,借屍還魂……」

  這屍的意思不是「屍體」,而是代表死者受祭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玩這種術法,對於幼童來說無疑是掩耳盜鈴。

  然而,儒門在教書育人之前,可都是辦葬禮的好手,教書育人之後,這一門賺外快的技藝也沒有丟掉,耍這一手借屍還魂的把戲可以說得上異常恐怖,別說只是簡簡單單的藉助死人來易變氣機,甚至然還可以用在活人身上,將兩人的運道劫數互相置換,原本是別人的好運能變成自己的,也能夠將自己的劫數移到別人身上。

  幼童如果強行要找,不僅找不到,恐怕還會被反手從他人身上轉移幾道死劫轟殺過來,只要不是白痴,都不會去觸犯。

  幼童不再多語,轉身爬上了身後的一輛牛車,載著的不是車廂,而是精緻小巧的玉石棺材,柔嫩的小手輕若無物的翻開了石蓋,躺了進去。

  「神會護佑祂的義人,不是嗎?」

  黑袍青年笑了一下,離開的方向和玉棺南轅北撤。

  ——

  就在墨黑洪流離去之後,小山上的張道星立刻衝下來,別人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中年人對一把鐵劍以及一本《詩經》可寶貝的緊,好奇的他稍微拿起一下,就被搶了回去,而這兩樣東西……中年人都沒有帶走,就這麼空著手離去。

  借著堪稱可怖的體魄,他玩弄了一手打獵時從老虎那兒學來的潛行把戲,悄無聲息的繞過了黑袍青年留下來的幾名暗哨,來到那一座青磚堆砌而成學堂里,恰好附近沒有人——那些村民都還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萬一看熱鬧把小命給看掉那就真不值得了——他便沖了上去。

  「鐵劍掛在牆上,而那本《詩經》放在講書桌上……」張道星在亂石堆里翻找,知道具體方位,不多久就將鐵劍和書本摸了出來,又立刻遁入山林,躲到暗處,細細打量兩物,鐵劍樸素,看不出來什麼不凡,可那一本《詩經》卻很不凡,用的不是秦帝國通行的小篆,而是漢隸,已有後世簡體字的大概形貌,翻開一篇詩詞看上兩三遍,也能讀個半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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