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不患寡唯患不均


  灈陽東北二十里,汝河西岸。

  一座周軍軍營,正卡在汝河河面上的渡橋前。

  走在營內,感受著營中將士敬畏的目光,高誠緩緩踏上營東門,眺望汝河東岸。

  五十餘步寬的汝河,對於毫無組織的災民而言,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埑。而河面上的渡橋,也是方圓幾十里內,唯一一座能夠渡過汝河的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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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良,汝河河道上所有的橋樑都控制了是嗎?」

  「沒錯,不僅是汝河,還有穎水那邊,二十多處橋樑,都安排有將士設卡。不過,白天還好些,晚上的時候,有人會泅水渡河,不好發現。」

  徐榮目光放到了東岸不遠處的簡陋大營,那裡都是從豫州各地匯聚來的災民。營寨是己軍將士建立的,裡面也儲存著不少糧秣,供災民吃用。

  但.....

  「呼,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汝河沿河數百里,誰也做不到滴水不漏。只是,僅靠軍隊維持,想要撐到冬季來臨,只怕也不容易啊!」

  高誠擔心的還是疫情會不會擴散的問題。

  「八月已經過了一大半了,第四軍的先頭部曲,也馬上就到。再堅持三個月,不成問題,臣有信心保證南陽境內不會出現瘟疫。」

  徐榮知道自家陛下的心思,而南陽分地的重要,自己心中也很清楚。

  高誠點了點頭,言道:「文良,朕相信汝。不過,對於災民暴動的事,汝有何看法!」

  「沒什麼辦法,對岸不只是民營內,上蔡縣城一帶,也必然有很多人染上了瘟疫。派軍隊渡河,無異於讓將士們送死。現在,還是老樣子不變,守住橋樑,防止有人偷偷泅水渡河即可。」

  徐榮盯著對岸的大營,面色絲毫未變。

  高誠理解徐榮的考慮,畢竟瘟疫橫行,第五軍和第十軍中都有不少將士感染。現在,讓將士們嚴守河道,阻攔災民西渡,將士們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肯定會盡心盡力。但讓他們去東岸平亂,估摸著沒幾個敢去。

  只是,對面的那些暴民,並非失智之人,要不然自己也不用親自來到灈陽營。

  殺害官兵,搶奪積糧,這些災民既然敢如此行事,就必須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哪怕自己能夠理解他們的壓力,可有些事不能容忍。

  口糧不足,瘟疫橫行,官兵阻路,民營發生暴動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暴民居然還能夠保留理智,派人要與軍隊約談,卻是意料之外的狀況。

  「來了!」

  徐榮輕聲一呼,引起高誠的注意。

  目光掠過渡橋上的幾名周軍將士,來到東岸幾名穿著普通,手執兵刃的暴民身上。

  營內的士兵紛紛走出營門列陣,對岸的暴民也逐漸朝著汝河岸邊匯聚。

  「來者停步!」

  那幾名暴民才走幾步,便被三十步外的一名周軍軍吏喝住,停了下來。

  「軍爺,俺們沒別的請求,讓女人和孩子過河,可否!」

  「且候,某責人傳報車騎將軍!」

  軍吏留下一句話後,便扭身離去。

  回經橋前列陣的袍澤時,又叮囑了兩句,不出意外就是防止暴民衝擊渡橋。

  很快,那名軍吏便來到了高誠面前。

  「卑職拜見陛下!」

  「嗯,不必多禮。且說說吧,那些暴民究竟想要什麼?」

  高誠壓了下手,示意軍吏起身,而後問道。

  軍吏冷哼一聲,言道:「還不是想要過河!陛下,依卑職之見,不必理會這些亂民。吾等將士雖說不多,但扼守渡橋,縱賊有十萬,也過不了河!」

  顯然,軍吏對東岸這些作亂的百姓,沒有一絲的好感。

  而小小的軍吏,代表的也是底層將士心中的想法。

  高誠理解軍吏的心情,畢竟那些暴民,可是殺光了留在民營內的將士。那些死去的將士,與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稱呼,那就是周軍。

  「唉~東岸弟兄們的慘死,朕心中亦有憤恨。但,朕不想讓更多的兄弟,死在這條抗擊瘟疫的戰線上。如果些許錢糧,就能讓這些亂民老老實實呆在東岸等死,朕不介意答應他們!」

  「陛下!」

  軍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應答。

  「走吧,前面帶路,朕與車騎上橋!」

  「嗯?」

  軍吏還沒反應過來,徐榮卻是怔了下,急忙勸言道:「陛下不可,臣上橋即可。」

  「文良,一起去。」

  「陛下!!」

  徐榮眉頭緊湊,看的出陛下語氣中的堅決,但自己不敢讓陛下如此犯險啊。

  「諸將士日夜恪守此處,尚無懼意。朕,又有何懼!走!」

  高誠衝著徐榮一笑,說完抬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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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榮的面色不禁愕然一垮,無奈的搖了搖頭,抬步跟上。

  倒是軍吏看著陛下那毫無懼意的背影,耳邊不斷迴響著方才那句話,猛吸了兩口氣,低聲自語:「陛下壯哉!」

  隨即,快步上前。

  「陛下大駕,讓!」

  剛出營門,軍吏一聲高喝,讓原本面向渡橋東岸的眾將士,不由紛紛回過頭來。

  陛下到他們灈陽營,他們都知道,皆心懷榮幸。

  但陛下出營.....

  頗有些不知所措的將士們,隨著高誠等人不斷近前,腳步不自覺的挪開,讓出了一條直達渡橋的通道。

  「陛下!」

  「陛下!」

  「陛下萬年!」

  「......」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率先持個半跪,越來越多的將士半跪下來,口中山呼不斷。

  耳邊響起著將士們的山呼,高誠從容的行走在軍列中,踏上浮橋,直至所謂的暴民身前不遠。

  離河岸約二十步,身前十幾名刀盾兵,牢牢守護著。身後皆是兵卒,將橋面擠的滿滿的。在士兵的眼中,只要情況有變,第一要務就是要保證陛下,安然無恙的離開渡橋,回到營內。

  面對將士們的小心舉措,高誠也有些無奈,不過自己非心高氣傲之輩,有些防護措施,總歸是好的。

  也許,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那些暴民太遠了,足足三十多步開外。隔空對話,一溜神可能就聽不見對面說什麼了。

  「朕,乃大周皇帝!」

  高誠蓄足了力,朝著對面的幾人大吼一聲。

  聲傳四方,三四十米外,尚能聽的清清楚楚。

  總之,那幾名上橋的亂民,聽到這一句,頗有些腿軟。雖然他們已經破罐破摔了,但誰也沒想到大周皇帝會來到這啊!

  至於真假,呵呵.....

  先前幾百名周軍將士在那山呼陛下,不只是他們聽的一清二楚,身後的人也一樣聽得見。

  再者,也沒人敢在周軍面前,假扮周國皇帝吧~

  「吾等拜見皇帝陛下!」

  讓高誠沒想到的是,一句話,對面幾個暴民居然跪下拜禮。雖然沒聽清楚喊得是甚,但可以想像到他們在喊什麼。

  「派個人上前,來回傳話!」

  「諾!」

  話音剛落,一直橫在身前,親手持盾護衛的軍吏,便應下聲來。隨即將手中盾牌,交到身後士卒手中,踏步上前。

  「大周皇帝陛下在此!」

  軍吏上前後,仍舊大呼此言。

  幾名暴民中前出一人,應該是暴民中有些威望的頭目。

  「小的拜見將軍,還請將軍轉告陛下。吾等庶民非作亂也,實乃前夜營嘯,軍民皆亂,死傷慘重。而營內軍爺次日又大開殺戒,追究生亂之人。吾等迫不得已,只為求活命啊!」

  頭目目光注視著軍吏,徐徐說道。

  軍吏微微搖了搖頭,不想搭理這人的託辭,言道:「不論如何,爾等作亂,已成事實。但吾家陛下仁厚,感懷爾等為天災人禍所迫,這才親至灈陽,聞爾一言。若皆是此般廢話,那便不必多言了。」

  「將軍且慢!吾等作亂,自知罪不可赦,唯墾陛下開恩,饒過那些婦孺。讓未染病的女人和孩子們,過河吧!再不過河,他們早晚也得染上瘟疫啊!」

  說著說著,那頭目竟緩緩跪了下來。

  聞其言,軍吏不禁皺起了眉頭,跟先前一樣的請求。

  「唉~某且呈秉陛下!」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

  兩人相隔十幾步對話的場景,高誠看的一清二楚,但聽的卻是模模糊糊。

  待到軍吏回陣,一字不漏的說罷後。

  高誠也不由擰起眉頭,轉目看向徐榮,問道:「文良,怎麼看?」

  「陛下,如若有一人染瘟疫,那先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瘟疫確實可怕,但不難發現。如若收納婦孺,於西岸再立營作隔,無恙後放遷縣邑,何如?」

  「兵力恐不足。且應允了此處,消息傳開後,其餘各處民營,勢必如法炮製,如之奈何?」

  「唉~」

  高誠無奈嘆了一氣,正如徐榮所說。

  不患寡唯患不均!

  「陛下,不若許彼等於民營南二十里外,重新立營,安納健康婦儒老弱,吾等供應糧秣。」

  「便依文良之言吧!」

  高誠擺了擺手,心不在焉的說道。

  徐榮見狀,默不作聲的頷首作禮。

  「朕先回帳休憩了。」

  「臣恭送陛下!」

  「吾等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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