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高府與林家,疑似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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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班人馬已經確定,不說旁人,單說高府這一股,就有於可遠、高邦媛和於阿福,鄧氏被高拱派人送回了山東,她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懂文壇的爭鬥,何況與高邦媛的婚事也急著,她回山東能先同高禮初步商談一番,織坊和宅子修葺也需要人照應。
除了於可遠這一家子,高拱自然也要去的。內閣的事務暫時由徐階和李春芳處理,禮部更不必提,不像兵部那樣四分五裂,被高拱牢牢掌握在手心裡,就算出去十天半個月,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至於裕王府那頭會派出什麼人,暫時還沒有定論。但於可遠知道,世子朱翊鈞是一定會去的,有他在,陸經和張居正便跑不掉。
一早上,於可遠剛從高拱的書房出來,談的內容自然是今日內閣要議論的事,並不需要於可遠多出謀劃策,但出於信任,高拱還是將所有事情都講出來了。
於可遠回來時,阿福和鄧氏兩個一大一小頭湊在一起坐在一把凳子上,小聲說些什麼。
聽到腳步聲,鄧氏抬起頭,慈眉善目地笑:「回來了?」
於可遠點點頭。
阿福已經款款立在一旁,將鄧氏身旁的位子讓了出來,「哥,你坐——」
「一家人客套什麼。」於可遠還是坐在了鄧氏身旁,然後往外串了串,讓鄧氏靠過來一些,阿福坐在了鄧氏的另一側。
「邦媛呢?」
「剛回來,不向阿母請安,也不問你妹妹怎樣了,就想著邦媛?」鄧氏眼睛彎成月牙狀,根本沒有生氣。
凳子不大,鄧氏、可遠和阿福三個人的手都握在了一起。
「一定是阿福挑唆,阿母以前從不打趣兒子。」於可遠笑著望向阿福,「看來在織染局不僅學了為人處世的本領,還學會如何揶揄哥哥了是吧?」
阿福回懟了一句,「那哥哥為何不關心下我呢?每天眼裡只有姐姐,我這個妹妹倒像是街上撿來的。」
「越說還越起勁了,阿母你看她!」鄧氏也撒起嬌來。
「邦媛去廚房了,咱們住在高府已經極為不妥,高夫人雖然熱情款待,但阿母覺得,咱們還是弄個小私廚比較好。今早阿母要做飯,邦媛不肯,讓我們娘倆進屋等著。」
望著這對越發出落的兒女,鄧氏心底別提多開心了。
這時高邦媛端著盤子款步走了進來。
熬的噴香的南瓜薏米粥,南瓜化得很碎,舀起一勺來糯糯香香的,入口即化。鄧氏愛喝粥,阿福還在長身體,所以吃蛋羹,高邦媛為大家舀好了粥才坐在自己的位子,掰開半塊香脆的煎餅就著粥喝。
於可遠望著她,也慢慢吃著粥。
其實高邦媛的廚藝,早在趙府時,於可遠就有見識。這次粥熬得火候並不十分好,煎餅也不算酥脆適口,他想到,高邦媛或許是有心事。
另一邊。
高邦媛進食時頗有些拘謹。雖然和鄧氏、阿福已經極熟悉了,想到今後就要嫁到人家當媳婦……雖然一開始是想於可遠入贅的,誰料到他起勢竟會這樣快。四宗會講結束後,於可遠就要進國子監當監生,正式步入朝堂,自然不能留在山東這個小地方。
她並不牴觸,甚至有些期待。但畢竟是和前半生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好在鄧氏好相處,小姑子和自己同心,未來的夫婿更是體貼溫柔的……
高邦媛有些出神。
她想到父親,父親他,怎麼不像別人說的,吃一塹長一智呢?在家族吃了兩回大虧,也沒有變得穩重成熟些。他從來不會認為家族是可以放棄的,雖然提到高家人不是陰沉沉地咒罵一通,就是摔摔打打,絲毫沒有一個修道人的灑脫,但讓他真從西苑搬出來也不現實。
這種情形,從最近大娘愈發熱情時,就變得越發嚴重了。大伯大娘一家不知從哪裡打聽到的消息,知道於可遠得到皇上的青睞,還成了高拱的弟子,所以對高禮愈發尊敬,還拿出不少田產珍貴古玩。高邦媛一面有些擔心,一面又很欣慰。不知道成為於可遠的妻子,父親能不能真的放心心中那個結?不過,是狗改不了吃屎,以大伯大娘的品性,親近是假,想要利用於可遠的權勢地位為自己謀私利才是真,這些不能不防。她是個極要強的女子,雖然如今於可遠起勢,她也從未想過藉助夫家的影響為自己謀福利,要謀,也是為夫妻共同謀。
可是高禮見到送來的田產的反應,和高邦媛全然不同。暖英悄悄告訴自己,父親歡喜得整日與大伯論道,也漸漸走出西苑,重新和家族中的權貴結交了。一旦利益網糾纏起來,今後家族中人出了什麼事,必定會牽扯到於可遠身上。高邦媛甚至在懷疑,這裡面會不會有嚴黨餘孽甚至是徐閣老的陰謀……
唉……
「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事,沒事。」高邦媛擱下碗,回鄧氏的問話。阿福也放下碗筷,溫柔地問道:「姐姐,你從進屋就開始失神,發生什麼了?」
高邦媛看了她一眼,笑一笑沒說什麼。見大家都落筷,就起身準備撤下飯桌。
於可遠見鄧氏和阿福還要再問,忙用眼神制止住,也起身幫著高邦媛撤飯桌,並對鄧氏道:「兒子吃撐了,活動活動。阿母,你和阿福收拾一下行李,明早咱們就要出發了。」
鄧氏會意,知道於可遠是想和高邦媛說悄悄話,便拉著阿福先行離去,穿過庭院,繞過迴廊,遠遠望著於可遠和高邦媛手挽著手從屋裡出來。
若放在別的未合婚的夫妻身上,這都是極不妥的事情。但放在他們身上卻再自然不過了,鄧氏雖然古板,但也知道這對可遠是好的,兩情相悅最重要。
於可遠只是牽著高邦媛的手,並不說話。
高邦媛轉頭看了一眼於可遠,有些猶豫地說,「我猜我爹在府里多半要生事,今後你到北京,把他一人留在山東,我會擔心。」
「也是。」於可遠說,「等你家裡的事情處理完,就將伯父一同接到北京。這次四宗會講結束,第一站就是去你家,婚事談妥之後,你大伯大娘欠你們的,連本帶利也該還了。」
於可遠握著高邦媛的手,感受到她心情低落,輕聲說:「你捨不得?」
高邦媛苦笑:「真是天大的孽緣。我怎會捨不得,有時候氣了,恨不得把他們挫骨揚灰。但我父親那個人,你多少都知道,是極念舊的人,不然也不會把自己關在西苑那麼多年,他捨不得這個家,我怕真對大伯動手,我爹將來對你會有怨氣。」
「是太久被蒙蔽了,也太想念親人,邦媛,你信我,我會讓伯父見一見他們的真面目,痛苦是一時的,卻能永絕後患。」
於可遠握著她的手,緩步向前,幾步外有片竹林,竹林中央還有一座小橋。別看高府不豪華,處處都是這種書香世家該有的文氣,人走在木板鋪就的橋上,腳步聲十分清晰。
「其實對我爹,我也說不清楚是怎樣的感覺。他整日在西苑吃齋,坐得腰疼,想問問他現在還疼嗎,有沒有看郎中開過藥。也想問他,這些天睡得好不好,日子過的順不順心……但這些都問不出來。從小到大,只有母親管過我,母親去世後,父親便把自己關進來。雖然一直不親近,到底是一家人。現在他這樣,完全不顧我這個女兒的感受,只想著了去自己的遺憾,念著高家,我有些灰心。」
高邦媛心裡積的話,一股腦倒出來了。於可遠只是安靜地聆聽,沒有打斷她。
把一直悶著的話都倒出來,胸口那股抑鬱之氣消散了許多。高邦媛深吸一口氣,覺得有些口乾,想到剛才喋喋不休、自怨自艾的模樣,很有些羞愧,臉也唰一下變紅了,自己給自己找個理由道:「這天真熱……」
於可遠抬起手,手背在她臉頰輕輕剮蹭一下,然後握緊她的手,「還沒進三伏天,會講的時候會更熱,去前頭亭子歇一歇吧。」
一群婢女僕人在欄杆旁看池子裡游魚,於可遠緊緊牽著高邦媛的手,唯恐她掉下去,還很體貼地站在靠水的一面。
一個小書童捧著魚食跑了過來,遞到高邦媛手裡。
「姐姐,給你!」
「多謝。」
高邦媛接過魚食,摸了摸那書童的腦袋,然後望向於可遠,「湯顯祖年齡也似這般大吧?他也要去四宗會講,再見你時,一定會很驚訝。」
「他啊……」
想到湯顯祖,於可遠不由笑了笑,「驚訝或許不會,但發一發酸氣是一定的。」
暖英遠遠地過來,稟告說高府大娘派人到北京了。高邦媛正扔著魚食,聞言微微頓了下,說:「來做什麼?」
暖英:「說要接小姐回家。」
「接我回家?」
暖英接著道:「好像是老爺被他們說動了,要接小姐您回家,準備婚事。而且……我聽說,婚事是由東苑那頭操辦的,老爺全程都認可了。」
高邦媛微眯著眼,「可有消息,是嫁,還是入?」
「是嫁。」暖英抬頭瞅了眼於可遠,「好像已經派人到林氏祖地區談了。」
高邦媛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於可遠臉色也有些難看。
「真是死性不改。」於可遠冷冷說道。
「沒有問伯母,也沒有問你,我這個當事人更是不知情,咱們兩家卻已經將咱倆的婚事敲定了。」
原本還有些感傷的眼神,隨著這個消息的出現,漸漸變得狠厲,高邦媛不由了攥緊拳頭。
兩人在橋邊沉默了很久。
高邦媛忽然抬頭,「事情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於可遠點頭。
高邦媛:「雖然嚴黨已經倒台,但山東官場過去一直由嚴黨把持,即便是現在,至少也有一半嚴黨官員,雖然都是知縣一類的小官,唯獨這樣的小官最難纏。我們家裡也有不少入仕的,或多或少和嚴黨有聯繫。我擔心……」
「不止你家,我們家也是。否則當初族老便不會一聽到是羅龍文的僕從,會那般熱情款待,裡面都是有利益勾結的。嚴黨亡我之心不死啊……」於可遠沉聲道。
「猜到這一層,你打算怎麼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句狂傲的話,如今的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如今的嚴黨更不是原來的嚴黨,這時候搞陰謀算計,不僅不會成事,反倒能助我一臂之力。」於可遠顯現出十足的自信,接著話鋒一轉,「但到底是不是我們猜想的這樣,還需仔細調查,這事,我會向師相求助的。你不要多管,你家裡來人,也進不來高府。」
「嗯。」高邦媛點頭。
……
高拱聽到於可遠和高邦媛的猜測,沉吟了很一會,「巾幗不讓鬚眉啊,沒想到,你這個未過門的妻子竟有這般本領。」
於可遠拱手道:「師相過譽了。」
高拱在書房踱著步,「我和徐相雖有政見上的分歧,拿這種骯髒陰毒的手段害人,倒不是他的性格。這事只可能是嚴黨乾的,極有可能是嚴世蕃主使。探員來報,嚴世蕃被流放後絲毫不知悔改,日日笙歌,大擺宴席,已有不少官員彈劾,奈何皇上齋戒,玉熙宮的大門已經有半個月沒有打開過……」
「嚴嵩呢?」於可遠問。
「在南昌,還在盼著皇上回心轉意,賊心不死啊!」高拱有些咬牙切齒。
「嚴嵩既然留在南昌,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只等皇上的心意不是他的性格,恐怕已經有很多後手蔓延到朝堂。」於可遠輕嘆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師相,我們或許應該更謹慎一些。」
「這些你不說,我也明白。這次先去南京,見趙貞吉。他前些天來信給我,想要介紹一個極正直清廉的官員給我。一來王正憲讓你結識趙貞吉,在其他三宗都有個說法,可以為你借勢,二來,若趙貞吉推薦的這個人真是那樣的,或許可以作為倒嚴的一把利劍。這兩件事,我們一併做了。」高拱笑道。qqxδnew
於可遠不由一頓。
趙貞吉舉薦,又是極正直清廉……
該不會是海瑞吧?
算算時間,也確實該這位出場了,但他不是應該在福建延平府南平縣當教諭嗎?怎麼會出現在南京的?
這位更是重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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