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事發,夜半敲門
後續並沒發生更多事,范志英他們在門外對百姓們講解這場大占的結果,深怕老百姓聽不懂那些拗口的話。【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漸漸地,人群陸續散開了。
但聲音往更遠更遼闊的地方傳著。
誰都清楚,這件事發生之後,內閣和司禮監便有了充足的出手理由,而眼下唯獨缺的,便是證據。
當然,證據也在慢慢收集。
這張大網,從撒下去的瞬間,便已然準備收回。
納吉結束後,最為繁瑣的納徵開始了。
道士們陸陸續續撤走,門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敲鑼打鼓,熱熱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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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氏挑來的聘禮當然是滿噹噹的,也頗有說法。
門外那些家有兒女、年紀稍長的百姓,此刻都瞪大眼睛仔細瞅著,生怕漏掉一個環節……濟南府雖然富人貴人都多,但能勞動這麼多大人物的,相當罕見,一時也揣著好奇,如這樣的人家,過大禮時將有怎樣的禮單。心裡也跟著盤算,等自家辦喜事時,照葫蘆畫瓢,就算不能拿出那些禮,也肯定可以提升檔次。
那邊,高家滿院子除了高禮一個,再尋不到旁人,總不能他這個老丈人唱禮單,望著王正憲遞過來的禮單,一時有些尷尬。
林清修走上前,「伯父,我為您清點聘禮吧。」
高禮點頭道:「好。」
只聽林清修高聲唱道:
「聘金十箱各八十兩!」
「聘餅九擔共九百斤!」
「海味八式,髮菜、鮑魚、蚝豉、元貝、冬菇、蝦米、魷魚、海參共八百斤!」
「野鹿七隻!」
「雁六隻!」
「另有雜禮,花雕酒五壇!四京果五擔!茶葉五餅!芝麻五提!龍鳳燭五對!紅封五張!紅豆繩五條!蓮子百合青縷扁柏各五盒!對聯一幅!」
高禮聽著禮單,很是意外,想不到於家竟能弄出這樣的聘禮。
便是那聘金,足有八百兩,這是什麼概念?換成白銀足夠他另開一座和高府相同的府邸,莫非都是那些達官顯貴送來的?
當然不是。
凡是與銀兩相關的,皆出自司禮監的贈禮。哪怕是高拱,也只是送了筆墨等文人珍玩之物。
畢竟,便是在古代,送禮直接送黃金白銀也是極忌諱的事,更不必說官場了。
但司禮監沒有這個忌諱,他們給於可遠贈禮,一來是不希望丟了裕王的面子,畢竟這婚禮由裕王府主辦。二來也是司禮監諸位公公對於可遠個人的賞識,但也多少有些嘉靖的意思。
不過這也不是現在探討的時候。
等聘禮單唱完,高禮開始安排眾人坐席。雖然早前已經吃過,那都是禮儀之外的。而且這聘禮來了嗎,女家也要回禮的,給新郎做一套全新的衣物鞋子是必要的。仟千仦哾
他這個父親雖然糊塗,也不至於忘掉這些,是早早就準備了的。
而門外看熱鬧的聽這聘禮如此豐厚,也都羨慕地瞪大眼睛。
「高家姑娘真真嫁了個好兒郎啊!」
「也不知高家陪些什麼嫁妝?」
「那能少嗎?我聽說這高府二小姐可有手段了,濟南府好幾個莊子都是她的,能賺不少銀子呢!」
「嘖嘖,真是大戶人家啊,我聽說男方就是個讀書人,但聰明得緊,得到當朝內閣幾位閣老的賞識!怪不得能有今天!」
高禮聽到外頭的讚嘆聲,原本緊繃著的臉也露出了笑容,這多久沒聽到有人誇他們高家了?
看向於可遠的眼神,也是越看越順眼。
唯一覺得不太舒服的就是暖英了,嘴裡道:「才這些啊,我看於家存了好幾庫房的賀禮,還有好些金銀珠寶,都沒拿呢,也太小氣了。」
多好的寶貝,送到這裡來,也是送進高家的,不是送給高邦媛的。
而於家的寶貝早晚要由高邦媛掌管,這些道理,她還是能分清的。何況這樣大好的日子,她偏偏就揭開這種話,高邦媛便趕她到灶房幫忙做席。
林清修接著高聲喊道:「嬌客攙岳丈見賓客!」
眾人就見於可遠低眉順眼地攙著高禮,從屋內走到屋外,又從屋外走到門外,很氣派地溜達了兩圈,然後站在場中。
高禮舉著外紅內綠的聘書,顫聲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兒孫收下于氏二字可遠遞上的聘書,回帖認可!自此可遠便與小女緣定三生,永世不渝!」
於可遠也舉著手中的回帖。
這代表著雙方完成了文定。
雖然是固定的程序,心裡還是一陣激動,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邦媛是他的人了。
接下來便是商量請期的日子。
請期,即男家擇定結婚日期,備禮去女家,請求同意結婚的日期。百姓也常稱其為「提日子」、「送日頭」。
於可遠提出的是三日後,經過好一番磋磨,在王正憲和嬤嬤們的百般分析後,高禮終於答應了下來。
三日,短歸短,未免夜長夢多,他還是答應了。
但最後一件事,無論眾人怎樣勸說,他都沒有答應。
高禮說,親迎的地點必須在高府,因為高邦媛的娘親還在高家,他也屬於高高家一份子。
本想著另闢府邸親迎,但高禮的訴求也是合理的,眾人無法勸說,只好作罷。
將阿福和嬤嬤們留在這裡,於可遠他們離開了。
剛出大門,俞白和俞占鰲便從街頭一角走了過來。
「怎麼樣?」於可遠問。
俞白道:「岐惠王和嚴世蕃的人在城裡的玉春堂,這對母子從這裡出去,就跑過去遞信了。他們的人也跟著出了濟南府,我派了兩隊親兵跟著,應該不久後就能傳回嚴世蕃和岐惠王的藏身之處。」
「嗯。」於可遠沉思著道,「他們有什麼行動嗎?」
「玉春堂里出來好幾個和尚,氣勢洶洶的,當街便和大占的幾位道士爭吵了起來。那幾位道士倒也明事理,據理力爭,何況可遠你之前提醒過他們,若當著百姓的面,一定不能失去分寸,道士們並無不妥之處,反倒是那些和尚處處失禮,甚至被百姓指責。」
「這樣就好。」
於可遠點頭笑笑,「只要占據輿論的高位,將來他們想逆轉輿論就不容易了。俞兄,還得麻煩你一趟,向諸位道長遞個消息,這段時間要多出來走動,最好多吵一吵。這種細枝末節,最容易被忽視,也往往最致命。」
「行,我現在就去。」
俞白和俞占鰲又走了。
王正憲望著俞白和俞占鰲遠去的背影,餘光掃向身後沉默寡言的李袞,然後對於可遠道:「可遠吶,外面的事處理妥當,家裡也該整頓整頓,別拖太久。」
「嗯。」
於可遠清楚看到,李袞那雙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輕嘆了一聲,什麼都沒說。
……
請期的前一天夜裡,阿福和高邦媛躺在床上,正說著悄悄話。
阿福低聲說:「你要有什麼煩心事,別一個人扛著,跟我這個小姑子說說。哪怕我沒什麼好主意幫你排解,也總能替你解悶。心裡話說出來,總會舒服一些的。你若是還不說,我就請嬤嬤叫我哥哥來!」
高邦媛讓她說得耳根發燙,很難為情。
「我……我想我母親了。」
「伯母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高邦媛點點頭,「我在想,她是阿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她本不該這樣的。」
即便高邦媛沒有明說,阿福也知道她指的是誰,輕嘆一聲:「人心似水,莫說是她,就是你我,誰又不想往高處攀?只是我們想的是正道,看的是正道,也有正道可走。」
「她明明也有正道,可她不去看,不去選。」高邦媛眼底藏著深深的憂傷。
「那太慢了,況且,姐姐,你有想過嗎?或許她本性便是如此。」
高邦媛雙眼一緊。
是了。
自從母親去世,將暖春留給自己,名義上是主僕關係,其實暗地裡她待阿福卻親如姐妹,髒活累活從來不交給她,外祖母送來的點心也總會分給她一半。
然而,每當東苑那邊為難自己的時候,暖春從來都是躲在自己身後。
只是因為親近的人只有她,即便意識到她本性如此,也潛意識地忽略掉。
阿福牽著她的手,「姐姐,走,我們去洗個澡吧,睡一覺,明天一早哥哥就來了。」
高邦媛點頭,「入深秋,天卻燥熱了,是應該洗個澡。」
阿福和高邦媛往小廚房去。小廚房設在西北角,雖然是一個院子,但隔了一道夾牆,牆這邊闊朗安靜,牆那邊卻是擁擠不堪。
剛走近廚房,婢女藍心便推開廚房的大門出來,滿臉嚴肅,瞧見迎面走來的是高邦媛和阿福,不由低頭喊道:「出事了。」
高邦媛往廚房望了一眼,然後愣了一下,問:「怎麼了?」
「趁我去茅房的功夫,夜裡有人進廚房了。」
「怎麼發現的?」高邦媛接著問。
「那些瓶子罐被人動過手腳。」
「查!是什麼人來過,給我查清楚!」
阿福緊緊握著高邦媛的手,整個人都在發顫!明天就是請期的日子,何止於可遠會來,山東官場大大小小的官員,乃至司禮監的石遷公公,內閣的高拱,以及裕王府的馮保和譚綸都會過來觀禮。
這等重要場合,廚房卻被人動了手腳。
「阿福小姐,稍安勿躁。」遠處,張嬤嬤走了過來,緩聲輕語:「進來之人居心叵測,想來是籌謀許久,整個院子都被俞大人的親兵包圍,賊人出去必定會驚動他們。兩位小姐暫不必為此急火傷身,我自有辦法捉她出來,更何況,我等她出現已經好幾日了。」
高邦媛聽著張嬤嬤說的話,但心思卻全在自己身後。
一整天,暖英都沒有在自己身邊出現。
她,去哪裡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張嬤嬤重新回到廚房,坐下來開門見山地說:「剛剛的事情,我要先向小姐請罪。是我管束不嚴,沒有恪盡職守,有失察之罪。進廚房的人已經查出來了,請問小姐要如何處置?」
高邦媛抬起頭,沒想到張嬤嬤動作竟如此神速。
「怎麼查到的?」
「院外親兵告發的,當時她出院密見外人,親兵便請示了於公子,因擔心打草驚蛇,並未動她,而是將她所見之人捉拿了。」
高邦媛忍不住問:「是誰?」
……
被張嬤嬤喊進來問話的是暖英,她穿著一件大紅色衣裳,挽著雙鬢,進門就望向高邦媛,眼神里滿滿的不甘和怨懟。
這些天都沒怎麼見她,看著像是瘦了。
「回小姐,阿福小姐,張嬤嬤。」暖英口齒伶俐地回道:「今晚是我進的廚房,但我也只是為明日請期過一遍,擔心有什麼紕漏。不知我犯了什麼事,要這麼晚把我喊來?」
張嬤嬤就從袖口拿出一個紙包,遞到高邦媛手裡。
高邦媛接過來看看,並未打開,「這是什麼東西?」
暖英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哪裡見過呢?」
高邦媛輕輕點頭,將紙包放在桌上,示意張嬤嬤繼續審。
從剛才到這會兒積壓的憤怒、難過和擔憂的情緒,現在仿佛開了鍋的水,要將高邦媛的天靈蓋掀開,但她還在奮力克制著。
張嬤嬤沉聲問:「這紙包你當然沒見過,它是從旁人身上搜捕出來的。在你身上,應該有相似的一包。」
暖英眼角一抽,「我不知嬤嬤在說什麼。」
張嬤嬤朝著一旁的藍心使了個眼神。
藍心上前,雖然暖英有所抵抗,但體型優勢擺在那,放在今天說,暖英還是個未成年的女孩。
藍心一陣搜查,從暖英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的紙包。
「好一張利嘴!」張嬤嬤指著被藍心拿回來的紙包,「人贓俱獲,還敢抵賴?」然後吩咐另外幾個嬤嬤,「把她拖到柴房去,關著!仔細看管,不能跑了,更不能讓她死了!」
「小姐!」暖英厲喝一聲。
阿福冷笑道:「她是你什么小姐,你所作所為,配喊這一聲小姐嗎!帶走!」
然而不等嬤嬤們帶走暖英,院門便被人敲響,聲音相當急促。
嬤嬤冷冷道:「有人來討另一位正主了。」
高邦媛朝著阿福道:「跟你哥哥說了嗎?」
「哥哥早就知道了,就猜到她們要在這幾日動手,只是現在不好出場,先看她們怎樣演戲!」
「我明白。」高邦媛點頭,「這件事,別讓我父親露面,他參與進來不好。」
「嗯,嬤嬤已經跟伯父講明厲害了。」
「好,隨我去見客人吧。」
高邦媛和阿福一起起身,走過暖英時,對張嬤嬤道:「還請嬤嬤將她押在旁邊那個屋子,一個一個審吧。」
「是。」張嬤嬤回道。
二人站前門前,雖然只有一門之隔,卻也能感受到敲門人的擔憂和憤怒。
敲門聲越來越大,高邦媛和阿福的臉色也越來越冷。
阿福忍不住喝道:
「李袞!看看現在幾點了!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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