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審訊(二)


  「不要東拉西扯了!」張嬤嬤毫不留情地訓斥道:「該是怎樣就是怎樣,明白回話,也好從輕發落!」

  暖英咬著嘴唇,唇邊滲出血來,她就那樣望著俞占鰲,像要生吞活剝了他。【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俞占鰲冷冷地望著他,眼睛裡看不出一絲情緒,就仿佛在看一塊石頭。

  暖英忽然泄了氣。

  「呵呵。」

  她自嘲地笑了兩聲,「原是我不配。沒錯,這藥包是陳慧珍拿給我的,可我並不知道裡面是什麼藥,或許是些害人的?我本只想著為小姐調理身體,倘若有別的成分,那也一定是陳慧珍居心叵測。」

  陳慧珍臉一揚:「黑的說成白的,白的顛倒成黑的,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不是,你只是被脅迫的。你說的話就這麼可信?那我來問你,暖英,這藥包我為何要交給你?就算賺名聲,也該找高邦媛或者於阿福,你算什麼東西?又為何明明有兩個藥包,偏只給了你一個?」

  暖英不防她這樣一問,愕然後,滿臉脹得通紅,結結巴巴地道:「你還反咬我一口!」

  「你也不必推搪。你害怕,不敢說,我來替你說。明日一早大大小小的官員要過來,你肯定打聽著了。趁著大家都不在,你把我送給你的那包調理身子的藥換成毒藥,想去廚房下毒,不料卻被你家小姐撞見。你沒被當場逮住,卻也明白這事會被追查,所以要栽贓嫁禍給我?你以為你這樣做就可以將髒水潑到我身上,可惜你料想不到,進了這個屋子,已然插翅難逃!」

  暖英瞪圓著眼睛,不止是害怕還是氣憤,渾身抖得厲害,重重地磕頭道:「小姐,俞大人,張嬤嬤,這個人太會撒謊狡辯,請不要相信她!我自小和小姐一起長大,我的為人,小姐最清楚,我怎麼會害大家?我從小姐生病以來便一直擔心小姐的安危,實在沒有辦法,聽人說她素來懂些偏方,便去求了她……」

  不得不說,陳慧珍的辯解確實有理。

  而暖英……她最大的問題正如陳慧珍而言,若陳慧珍想要送藥,實在不必由她之手,而暖英自己求藥更為可疑。

  「你的為人?你的為人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陳慧珍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慢悠悠地挖苦道:「小嘴最是靈巧,但自私自利的是你,懶惰貪婪的是你,想扯著高邦媛的情分給自己開脫?你和高小姐自小一起長大,人家是主你是仆,可你從頭到尾只會給人家找麻煩,從來都是高小姐照應你。若非我們這些知情的,恐怕以為你才是高家二小姐,你何曾替你家小姐辦過一件半件的事情?就是不把你填進陪嫁名單里,想給你許個好人家,你就包藏禍心,暗暗嫉恨,倘若你是我家的丫頭,說不得要你死個百八十遍了!」

  暖英臉色蒼白,反駁道:「你犯不著往我身上潑髒水,是誰幹的保准跑不掉。你說你給我的是治病的藥包,誰知道呢?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藥包,卻確確實實是謀財害命的,你抵不了賴!」

  「你說我身上的藥包是謀財害命的,你為何如此篤定?莫非是你塞到我身上的?」陳慧珍咄咄逼人,忽然轉頭朝著俞白行了一禮,「俞大人,有件事埋在我心頭很久了,我一直顧念著她們主僕情誼,不願多生事端,一直沒有說出來。可如今暖英心狠手辣,竟想置我於死地,我也不能不說出來了。大人可還記得高小姐前幾日生的那場大病嗎?」

  她這話一脫口,暖英臉色急劇變化,張口結舌,難掩驚慌之色。

  俞白鎮定地望著她:「記得。」

  「其實高小姐不過得了一場小小風寒,吃一兩劑藥也就好了。但連續拖著好幾天才有起色,身體虧損不少,大人就不覺得奇怪嗎?都是高閣老家裡的大夫給診脈,開方必然沒錯,高小姐也一直在謹慎將養,為何不好?」

  「沒,沒沒……小姐,您不要聽她的……」

  暖英的話被陳慧珍冷厲地打斷:「高小姐的病遲遲不好,是因為藥沒用對!有人嫉妒高小姐天降良緣,卻不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便將藥方里最重要的一味藥材拿掉,還填補了些別的東西!暖英,當初我還不懂你為何找我要那兩味藥材的目的,後來想想才明白過來,高小姐的起居飲食都是你料理,這件事,你如何解釋?」

  「你……你血口噴人……我沒有,我,我真的沒有……」

  「我還沒說是你,你自己就跳起來將這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了。」陳慧珍忽然轉身望向俞占鰲,言辭依舊鋒利:「當時我看你看俞占鰲的眼神就覺得不對,可沒有細想。後來有一天在於府後院見你躲在角落裡盯著俞占鰲,就覺得你對他有點情愫。你心裡嫉恨高小姐不幫著撮合你和俞占鰲,不願她的病好,一心想要謀害她!」

  陳慧珍望著抖如篩糠面無人色的暖英,冷冷笑著:「那時你就包藏禍心,如今高小姐即將大嫁,遲遲沒有將你填入陪嫁,你更是憤恨不忿,肯定在打別的主意。借著向我討要良藥方子,卻替換成害命的毒藥,你一個人不想好了,大家都甭活著,都說最毒婦人心,依我看,暖英你的心還要更毒幾分!」

  暖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將頭埋得極低,那藏在心底的愛,也因著陳慧珍毫不留情地揭露而變得更加卑微。哪怕陳慧珍有很多不實之言,當著俞占鰲的面,她竟不願再辯駁幾分,或許,她想,這時候能賜她一死,反而是最大的解脫了。

  陳慧珍卻不依不饒道:「暖英,有句話是,人在做天在看,害人終害己,這都是你自找的。若非你今天想害我,我原也不想將這些講出來。」

  李袞也朝著俞白拱手拜道:「大人,原是我們都誤解了慧珍。我若早知道她是擔心高小姐,就該規勸她將這些事早說出來。我也有過錯。既然事情原委已經查清楚,暖英做出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是萬萬不能包庇的。還請大人將暖英提送官府,以安人心。」

  俞白望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前後一盞茶的功夫,於可遠和俞咨皋就進來了。於可遠將手裡托著的東西呈給張嬤嬤。

  張嬤嬤打開紙包,然後嗅了嗅,趕忙重新封住,「是劇毒,哪裡來的?」

  暖英望著那紙包,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可遠沉聲道:「從大門外的空地里挖出來的,看土壤,也就是今天傍晚埋進來的。」

  張嬤嬤望向暖英:「是你埋進去的?」

  暖英這一回是徹底塌下去了。

  小姐……小姐……

  暖英茫然地想,自己真是鬼迷心竅。

  真的,她會害怕,也一直在後悔,經常感覺心臟懸在嗓子眼,也想過這些事要是被人發現該怎麼辦……但高邦媛要大嫁了,並沒有點她做陪嫁,她心裡埋怨憤恨,一面又懷著深深的不甘……

  她知道,無論留在山東還是去別的什麼地方,憑著過去的情分,她都有大好的未來。

  但,這意味著她將漸漸遠離小姐那個圈子,很難再見到俞占鰲……

  她不明白,為何小姐就是不願意撮合自己和俞占鰲?

  現在,終於完了。

  全完了。

  暖英說:「不是……不是我,我沒有下毒……」

  但她的聲音含糊不清,自己都快聽不清楚了。

  她確實有向陳慧珍討藥方,但絕不是害命的藥,起碼沒到劇毒這個層次。

  但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

  陳慧珍從開始就握住自己這個把柄,咬死給的是良藥藥方。

  暖英轉過頭,陳慧珍也剛巧轉過視線來看她。

  陳慧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眼睛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高邦媛望著那藥包,是劇毒。還有兩個藥包沒拆開,一個從暖英身上搜出來的,一個從陳慧珍身上搜出來的。

  一共三個。

  「張夫人,你可真是個有心人吶。」

  陳慧珍的態度並沒有像之前那般強硬,將身子低下去,仍然不卑不亢地道:「我確實沒有及時向高小姐說明這些事,有錯在先,還請高小姐恕罪。」

  「你是有罪。」高邦媛輕輕說道:「不過並非這件事情的隱瞞不報,而是今天下藥謀害這樁罪。」

  陳慧珍猛然抬頭:「高小姐,此事是暖英誣陷於我,她……」

  李袞也慌忙地說道:「高小姐,慧珍怎麼可能會害你呢?這話可不能亂說!」

  「暖英暗戀俞占鰲這事兒,你為什麼知道呢?你特意打聽的嗎?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高邦媛淡淡問出這個事,陳慧珍不由愣住,正想開口說什麼的時候,高邦媛指著張嬤嬤手裡那個藥包:「你說這個是暖英的,是她栽贓於你,那你應該不知道這裡頭是什麼東西,你為何會說暖英狼子野心,幹的事是天理不容?你知道這裡包著的是什麼東西?對吧?」

  「沒,沒有……我只是想提醒諸位事情很嚴重……」

  高邦媛輕輕一嘆,疲倦地搖搖頭:「陳慧珍,你不必再辯解。你調查暖英,無非是知道她埋怨我,又有求而不得的東西,你許諾於她,只要按照你的吩咐辦事,便以你家中勢力撮合她和俞占鰲。暖英傻,哪裡分得清真假,信任於你。但我和暖英十餘年的恩情,豈會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完全毀掉的?她不敢用你給的藥包,卻希望你成全於她。你給她準備了兩個紙包,大概是想告訴她,一個含劇毒能致人死地,一個含輕微毒素,雖不取人性命,卻也要大病一場。暖英當然要取後者,實際上後者才是最毒的那個,你留下的那個反而是微毒。即便如此,暖英仍不敢全信於你,不願用你給的藥,便將這藥包埋在院外,自己尋了個瀉藥方子。」

  說著,高邦媛指著從暖英和陳慧珍身上搜出的藥房,對張嬤嬤道:「姑姑,將這兩個打開吧,其實,我等她倆動手已經很多天,勞心勞神,可算結束了。我好累,終於能放心下來歇歇了。」

  然後攙住阿福的手,朝著堂內眾人遞去歉意的眼神,沒有一絲留戀地走開了。

  張嬤嬤按照高邦媛所言,將所有藥包拆開,依次聞聞,果然如高邦媛所言,臉色難看得要命,死死盯著陳慧珍。

  這事終究是審了個明白,最毒的反而不是暖春,而是這個陳慧珍。

  張嬤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拖出去!」

  李滾忙問:「姑姑要如何處置她?」

  張嬤嬤冷笑道:「當然要好好拷問,誰是她的幕後主使!」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她一人籌謀!她與高邦媛和於可遠素來沒有什麼恩怨。

  李袞連忙走到於可遠身前,跪倒在地,「可遠,可遠,我求求你,救救慧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於可遠目光疏離地望著李袞,眼神中帶有一些憐憫。

  陳慧珍卻忽然喝道:「別求他!懦夫!」

  李袞怔了下:「你,你說我什麼?」

  陳慧珍卻不言了,滿臉失望地望著李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李袞深吸一口氣,繼續求向於可遠,「可遠,念在你我之前的情分,求你,求你放過慧珍!」

  「在你縱容陳慧珍的那一刻,你我之間便沒有任何情分可言。李袞,到現在你都看不明白嗎?這件事早就不是陳慧珍、暖英和我們幾個之間簡簡單單的恩怨,往深挖,我們都是這起驚濤駭浪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浪花。」於可遠淡淡道。

  李袞靜默了。

  俞白朝著外面的親兵招招手,「把李袞帶回去,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能探視,更不能外出!」

  親兵們將李袞也拖走了。

  暖英抬起頭,看了一眼早已沒有背影的高邦媛,又瞄了俞占鰲一眼,飛快地低了下去。

  「於公子,暖英如何處置?」張嬤嬤問。

  高邦媛之所以提前走,就是將處置暖英的權力全權交給於可遠。張嬤嬤最會察言觀色,這件事上看得極明白,因為只問了於可遠一人。

  「俞白熟知《大明律》,該走哪些流程就走哪些流程,如何處置,既不姑息,也不多鞭笞一分,姑姑留心便是。」

  張嬤嬤又應了一聲。

  暖英沒有用人拉扯,自己爬了起來,低著頭跟著幾個婢女退了出去。

  即便是離開,她也沒和俞占鰲說一聲。直到暖英身影消失,俞占鰲才重重一嘆。

  俞白拍了拍他肩膀,「這不怪你。」

  俞占鰲道:「我知道,可我在想,若我當時表現得好一些,是不是暖英姑娘就不會走入歧路,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你愛她嗎?」於可遠道。

  「什麼是愛?」俞占鰲疑惑道。

  「你連愛是什麼都不懂,又怎麼給她想要的?」於可遠搖搖頭,「何況,她本就是欲求不滿,這山望著那山高的人,你給她一分好感,她便會求十分。事情只會更遭。」他也走過來拍拍俞占鰲的肩膀,「等你哪天真遇到喜歡的人,你就知道這件事,你辦得一點錯都沒有。」

  「哦……」

  俞占鰲摸著腦袋瓜,將信將疑地回道。

  於可遠朝著高禮拜道:「伯父,我去看看邦媛。」並沒有詢問的意思,而是通知。

  高禮一怔,本想著拒絕,但又想到今天發生這麼多的事,自家女兒心情指不定有多壞,反正是於家媳婦這事基本不可能有變了,提前見見也沒什麼吧?便道:

  「去吧。看一眼就回去,明天起早有得忙呢。」

  這對岳婿的關係,似乎有緩和跡象?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