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將美人兒盡數收下
永德樓是西市護城之門,七丈之高,與咸陽宮比起,竟也不算低矮。【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如今小公士只要稍稍鬆手,這人便會摔得粉身碎骨,下首百姓紛紛作鳥獸狀四下散開,生怕一個不慎砸到自己。
蕭政通嚇得哭天喊地,嘴裡叫罵不由轉為討饒認錯。
任由晨風拂亂鬢邊青絲,秦章儀冷冷睇著鬼哭狼嚎的蕭政通,眼底浮漾一絲幾不可見的欣悅。
餘光一晃,卻見小夏子搬著一人來高的弓箭走行至謝必安身邊低眉道:「爺,齊備了。」
謝必安望著遠方出神,聞言微微頷首道:「很好。」
秦章儀凝了半晌,銜著幽涼笑意郁然道:「這張鹿皮弓,求了多次父皇也不舍給本宮,不曾想到最後竟給了謝大人。」
謝必安含了不明的笑意,踱步過來從背後擁著美人兒行至弓箭面前,就著她的手拉開弓,一支穿雲箭百步穿楊,鑽破血肉,直直射進蕭政通的眉心,將人以迅雷之疾釘死在永德樓那個漆紅的「德」字上,一陣寒風來,那屍身悠悠蕩蕩,血液如泣血紅豆似的一顆一顆,砸在秦國的疆土上,染紅一片沃土。
他微微彎腰,在她耳邊低聲道:「您又何須介懷這弓的主人是誰,若是喜歡,今日便送給公主。」
秦章儀遠山藏黛的娥眉細細一挑,斜睨著他道:「此話當真?」
謝必安點點頭:「一言九鼎。」
「很好。」她旋即對身後紅河招手道:「過來,今日本宮倒要領教領教它的威力。」
紅河嚇得一噤,抖著聲音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公主…」
瞧著公主和千歲大人面上一齊不豫,她終是咬牙走上前,秦章儀照著那人的模樣,將她攬在懷中,覆上她的手,教她拉弓搭箭,厲厲開口:「雙臂發力,沉肩!」
只見又一支穿雲箭脫靶而出,這次直直射透蕭政通的心臟,箭身箭羽沾滿鮮血掉在地上,很快被一層塵土淹沒。
紅河身子幾乎軟了半邊,秦章儀甫一放開她,她幾欲跪倒在地。
秦章儀松松筋骨,冷冽的眉目間俱是嫌棄之色:「這丫頭真真沒用。」
又瞥了一眼謝必安,沉氣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趣,本宮該做的盡數齊備,餘下之事,煩請千歲大人多多費心了。」
說罷絲毫不停留,轉身徑直下了門樓回了凌煙閣。
榜眼兵部尚書的庶子劉勛,如今似如驚弓之鳥,說一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真真不為過。
前日狀元郎稀里糊塗被派去治水,今日探花又被抄了家釘死在門樓上,越想越懼,冷汗陣陣滴下,將他一身飛揚挺拔的官服濡染泅氤開一朵朵水漬。
恩科的前三甲里就剩他一人沒被整了。
他不禁憶起前陣子被活扒了皮的陸侍郎,死狀慘烈的四皇子殿下以及出調京城的魏長青大人。
樁樁件件,不都是上位那二人的手筆?官場沉浮本是朝廷常事,若日日擔著掉腦袋的風險,不若…辭官來的痛快!
可自己以庶子之身走到如今,箇中苦楚豈非常人所能經受得住,好容易熬到頭了,若是此時放棄,便是前功盡棄,惹人恥笑。
忖度不下之時,父親送來一顆定心丸。
——
凌煙閣內墨香裊裊,小女使伺候著秦章儀靜靜摹著二皇兄送來的漳州三臨帖,紙張微動,氣象安寧。
小黃門悄聲進來,斟酌著字眼通報導:「公主萬安,適才得知兵部尚書劉尚峰劉大人送給千戶大人十又二名女子進宮侍奉,千歲盡數收下。」
《詩經》邶風裡柏舟一篇,「威儀棣棣,不可選也。」上好的徽城宣紙下,那個行雲流水的「選」字終究在小黃門尖銳的嗓子裡劈了部首。
秦章儀眉眼間霎時凝上一絲戾氣,甩了狼毫不豫道:「收下便收下吧,這種小事何須知會本宮。」
小黃門一抖,忙不迭道:「奴才萬死不敢欺瞞,只是千歲此番,只怕對公主撂開手,奴才們也為您懸著這份心,恐其對公主不利。」
秦章儀吭笑一聲:「就他那兩下子,天下女人中,他能對誰不利。」
不過暗罵一句:「這劉尚峰,刁滑得泥鰍似的,倒難為他真會投人所好。朝廷風向標可還沒轉到他那呢,他先把腦袋遞過來了。」
「也罷。」她離了書桌,施施然坐在小几子旁呷了一口信陽毛尖,定定道:「讓那些女子來此見我。」
如今亂黨橫行,不得不防,饒是用來獻媚爭寵的,無論是人還是物件,都得慎之又慎。
微微出神那刻,她驀地記起當初父皇打趣道,論起惜命,這宮裡再也找不出一個比肩蘭章公主的了。
不過須臾,小夏子手執拂塵領著十二位女子趕來凌煙閣,下首女子依次排開,低眉耷眼。他又細聲喊道:「把頭都抬起來!精神點!讓公主瞧瞧你們的樣子。」
饒是見多識廣的蘭章公主,掃視一圈後亦不免愕疑,欲言又止半晌,這才伸出縴手一指邊緣那朱衣姑娘,漫聲問道:「你今年年歲幾何?」
那姑娘一福身,乖順道:「回公主話,奴婢九齡之年,昨天是奴婢九歲生辰。」
她又指向一個紫衣女子問道:「你呢?」
那女子也回了話:「垂髫之年,今年七歲。」
紅河聽著也忍不住低聲喚了聲:「公主…」
秦章儀噤了聲,一雙鳳眸在下首犀利掃視片刻,面上俱是諷刺之色,這劉尚峰說刁滑都不為過,為人簡直既惡又恥,將均齡七八歲的小姑娘送給二十三歲的老太監,他想作甚不言而喻。
一張精巧的臉如烏雲低垂,鉛雲密布,周遭氣壓低的難以喘息,闔宮人嚇得齊齊噤聲。
半晌,她銜著不陰不陽的笑意對小夏子吩咐道:「去,將這些姑娘帶去給你們爺瞧瞧,轉告他不必過問,本宮替他探過虛實了,最大的不過十一歲,最小的六歲,問問你們爺怎麼處置?」
「公主,怕是不大便宜吧。」小夏子面露難色:「蕭大人雖說已死,身後事還未結束,爺今兒忙得腳不沾地,至今還和各位言官在聽政殿內論政,此番去,真真不大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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