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南下金陵


  秦章儀見八仙桌上已呈上來中秋的各項花銷以及安排的朱紅灑金禮單,便拿起來隨意翻看了幾頁,聞言,只問了一句:「三公主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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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生母親亡故,焉能不知。【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秦章儀這才放下禮單道:「那更要對她嚴加看管了,別讓她尋了死,否則可不好開交。」

  「公主盡可放心,在您威逼三公主殿下斬殺胞兄之時,她便不會死了。」

  她和聲道:「本宮明白,她總有一天會咬回來的,本宮候著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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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說著,謝必安順勢坐到小几子邊上的軟榻上。秦章儀見狀,便從善如流地靠在他身側,核對著禮單。

  二人靜靜坐了片刻,竟頗有些琴瑟和鳴,歲月靜好的意思。

  秦章儀忽得憶起以前父皇打趣著問道:「蘭章,你都多大了還賴在小公公懷裡,怎的不知羞。」

  她想著,這個毛病自己仿佛直到如今都沒改過來。

  謝必安忽然開口道:「禮部擬定,八月十四,城西白頭關送別青陽公主,儀仗陣架,均照長公主例。」

  秦章儀「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一錘定音,臣總算是保住了公主。」他笑道:「公主可滿意臣的安排?」

  秦章儀暗自冷哼一聲,拘了一絲寒意道:「滿意,自然滿意。」

  用少女第一次的身子換來的,能不滿意麼?

  如今已是八月初,不到半個月時間準備,每日匆匆忙忙準備著,真到那天了,還恍然覺得沒到。

  白頭關,相傳一對戀人私奔逃至此處,卻見八仙在神女江畔吟詩下棋,二人停下觀看片刻後繼續奔逃,卻見斗轉星移,外界已然過了五十年,二人瞬間白頭,不久後雙雙亡故,人們將他們合葬在一起,便是白頭關的由來。

  秦章儀一早和謝必安等候在關口,二人在最高處比肩而立,瞧著下首送親陣仗浩大,駿馬的轡頭上,送親的使臣奴婢身上,裝嫁妝的木箱上,處處繫著紅綢,迎風烈烈飄著,竟有三十里那麼長。不遠處青山環繞,神女江從其中卡口傾瀉而下,與這漫山遍野的紅綢倒有些遙相輝映的意思。

  對秦章儀來說,看,是沒有一點看頭的。

  這般想著,銃火鳴炮三聲,銅鑼敲了十二聲,禮儀太監一聲唱喏:「青陽公主到。」

  秦青陽一身長鴞新娘的打扮,頭飾是他們特有的徽征圖騰:叮噹響的銀飾帽。她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來,令秦章儀驚奇的是,她似乎陡然間蒼老了三十歲,分明是比自己虛虛長了七歲的姐姐,如今瞧著眉宇間竟有些死氣,即便是細細上了紅妝,卻也只剩行木將就之態。

  禮儀太監又高聲唱喏,那聲音傳遍山川:「公主拜別!」

  她便跪下,朝著咸陽城的方向深深拜了三拜,拜別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土,王兄,母妃,還有以前的自己。

  文武百官此時齊齊下跪:「恭送青陽公主!大秦萬壽無疆,公主萬壽無疆!」那聲音氣吞山河,磅礴大氣,震顫山河。

  秦章儀冷眼睇著,卻驀地憶起,小時候父皇將小姑姑樊川公主下嫁給戈蘭王,也是在白頭關,入眼處也是如今這般場景,不同的是,自己由看客變成了送行人。

  那也是個黃沙漫天的時節,她用那雙稚嫩的雙眼瞧著,父皇站在最高處,對小姑姑說道:「樊川公主,你去吧,帶上你流淌的秦氏血液,將朕的恩澤傳遍戈蘭。」

  如今舉國破敗,這句話竟有些說不起了。

  不過她還是對秦青陽開口道:「姐姐,你去吧,帶上你流淌的秦氏血液,將國家的恩澤傳遍長鴞。」

  秦青陽面無表情,只是默默道:「今日一別,只有敵人,再無姐妹。」

  秦章儀一愣,便笑道:「我可從沒有把你當姐妹。」

  秦青陽也笑了:「很好,很好。」

  半晌無話,秦章儀倏然輕嘆一聲,笑道:「去長鴞也好,比這裡好。」

  秦青陽只噙著冷笑道:「少假惺惺了,你們不過是將我從一個深淵推向另一個深淵,我又當如何呢?」

  她的聲音倏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八月十四呵,竟然連中秋節都趕不上……」

  紅河將大紅色木頭匣子送至她面前道:「三公主,我們公主為您備好了,秦國的月餅,出了今日,再想吃到便不是易事了。」

  秦青陽看都不看,只是死死盯著她道:「但願下次回來,能看到神女江枯竭……」

  秦章儀含笑看著她,不語。

  隊伍啟程緩緩離開,那陣仗愈來愈遠,愈來愈小。直至後來,極目遠眺也只能區區分辨出一抹紅色,那是紅綢在飄蕩。只有秦國的玄赤龍旗,無論多遠,都能一眼看見。

  謝必安一直不語,遠眺著山川連綿,秦國龍旗飄揚,他倏然淡淡開口:「秦國的疆土,真大啊。」

  「可不?」秦章儀眸色幽遠而又黯沉,也道:「人人都以此為傲,可它太大了,有時候大得讓人害怕。」

  謝必安默默吟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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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宮後,便花開兩朵,各走一邊。

  明日便是中秋,宮裡早早就裝飾了起來,紅綢金菊,便是空氣里,也悠悠飄蕩著金菊的苦香。秦章儀懶懶的半臥在榻上,提不起絲毫興趣。年年都是同樣的打扮,同樣的禮數,真真無趣。

  夜間,謝必安特地趕到凌煙閣,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地方來報,金陵漕運礦產出了問題,臣意已定,明日南下金陵視察,順便沿路考察各路政府政績民生,為期一月。」

  秦章儀第一反應是高興,自己巴不得這閹黨趕緊離開。

  第二反應是可以去金陵?行程寬宥的話,興許可以在金陵過中秋節。

  這般想著,她便拘著甜美的笑,晃著他的袖子撒嬌道:「千歲,本宮要和你一起去。」

  謝必安笑而不語,看她表演半晌才開口道:「金陵濕熱,公主氣喘病犯了可怎麼好?」

  「怎麼會呢,便連二皇兄都說千歲大人將本宮照顧的很好,您知道他素來不騙人的。本宮身體強健,怎會輕易犯病,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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