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新的工作


  第1159章 新的工作

  倫敦,威斯敏斯特,唐寧街10號。

  作為迪斯雷利的夢想之地,唐寧街10號的首相官邸其實遠沒有大伙兒想像的那麼受到政客的追捧。

  儘管10號不僅是首相的辦公地,而且通常也會以政治賞賜的形式允許首相將他的家人安置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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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作為一棟始建於1654年的老房子,這裡其實並不受歷代首相歡迎。

  因為能在英國政壇坐到首相之位的政客,就算稱不上富可敵國,起碼也不會為了生計發愁,首相們大多在倫敦置辦了豪華的聯排別墅,相較於唐寧街的老古董,顯然還是住在自家的別墅更舒服。

  10號如此的不受歡迎,以致於在1742年到1763年的五屆首相中,竟無一人選擇在唐寧街生活。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選擇將其借給財政大臣,更過分一點的則乾脆將10號借給更低級別的官員乃至於親朋好友。

  儘管每隔幾十年便會出現一位對10號情有獨鐘的首相,不惜投入大量財政資金對首相官邸進行翻修,但對於羅伯特·皮爾這樣一位志在降低財政赤字、達成財政平衡的首相來說,他當然不會選擇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皮爾一家並未選擇在10號下塌,而為了避免遭人口舌,他也沒有選擇將10號出借給政府官員或者親朋好友,只是在需要召開會議的時候才偶爾會啟用這棟老房子。

  在那扇不起眼的黑門之後,既沒有白金漢宮富麗堂皇的迎賓大廳,也沒有外交部那些專門用來唬弄外國人的鎏金裝飾,甚至看不到海軍部隨處可見的海戰油畫與歷代名將肖像。

  ;

  迎接來客的只有一條不算寬的門廳,以及一股老房子獨有的陳腐氣味。

  牆紙雖然在二十多年前戈德里奇子爵執政時重新裱過,但靠近牆角的位置還是不可避免地翹起了一點邊,腳下的木地板也被不知多少雙來來往往的皮鞋踩得油光鋥亮。

  入口處,幾把專門留給訪客等候的高背椅沿牆擺放,旁邊立著衣帽架與雨傘桶,一座樣式老舊的座鐘擺在門廳盡頭,鐘擺不緊不慢地左右搖晃著。

  滴答,滴答————

  如果不是偶爾能看見幾個抱著文件的秘書從樓梯上快步走下,又或者時不時碰見一位郵差推門而入,真的很難讓人相信,這棟房子居然不是某位家境殷實的倫敦律師所有的居所,而是統治世界上最龐大帝國的權力中樞。

  不過,這種做派倒也很英國。

  英國人就是喜歡讓負責管理幾千萬臣民、幾百萬平方英里領土和世界最大海軍的首相,坐在一棟地板變形、牆壁開裂、地基下沉,總是修了壞、壞了修的老房子裡辦公,然後再用這種寒酸證明自己是世界上最講究節儉和自由的民族。

  或許有人會指責這是表面工作,是反向的面子工程,但是,英國人通常稱之為傳統。

  而傳統最大的好處,就是只要它足夠古老,那麼,無論多不合理的事情都可以令人接受。

  亞瑟將帽子遞給迎上來的侍從,順手解開大衣的紐扣:「首相到了嗎?」

  「一小時前就到了,爵士。」侍從接過帽子,又伸手去接亞瑟的大衣:「首相正在裡屋,威靈頓公爵、古爾本閣下、格雷厄姆爵士、迪斯雷利先生和格萊斯頓先生他們都————」

  還未等侍從說完,便聽見一陣吵鬧的喧譁聲從二樓傳來。

  亞瑟一邊脫下手套,一邊豎著耳朵傾聽,直到樓上的喧譁聲漸漸小了,他這才打趣道:「白金漢公爵和里彭伯爵的精神頭不錯。」

  侍從尷尬的賠著笑:「您知道的,最近的事情鬧得閣下們心情都不太好。」

  「最近的事情?最近的事情可有點多。」亞瑟將手套揣進褲兜:「大罷工、陸海軍編制的裁撤、《穀物法》和《新濟貧法》廢除與否、自由貿易還是保護政策,抑或是個人所得稅的恢復,喬治,你說的到底是哪一個?」

  「爵士,您就別難為我了。」侍從望著這位第二秘書,揣著明白裝糊塗的開口道:「我唯一能說的是,首相今天的行程很緊湊,除了和您的會面以外,他一會兒還要接見三個代表團。」

  「哪三個?」

  「首先是反穀物法聯盟的代表團,然後是為保守黨製造商請願、要求政府制定新《工廠法》的代表團,最後,或許也是最具影響力的,西區短工時協會的紳士們,他們要求嚴格限制工廠工時並改革濟貧法的管理工作,並且敦促政府必須在10月前完成相關立法工作。」

  「哈!」亞瑟聞言沒忍住笑出了聲:「誰給首相排的行程?把這三個組織放在同一天,他們該不會當場打起來吧?」

  侍從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挑了挑眉毛,反問道:「您覺得呢?」

  「是財政部的安排?」

  「爵士,儘管我很尊敬您,但是————」侍從假裝一臉嚴肅的開口道:「我可不容許您一邊拿著財政部的錢,一邊詆毀我們偉大政府的錢袋子。」

  亞瑟見狀,半開玩笑道:「供養我的是納稅人,可不是政府的錢袋子。」

  「沒錯,但您知道的,財政部不這麼認為。」

  亞瑟沒有再繼續調侃,而是抬頭看了一眼樓梯。

  二樓的喧譁聲已經徹底平息,但亞瑟可不會天真的認為內閣大臣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他甚至能想像得到會議室里的場景,而事實上,會議室內的情形確實也和他猜想的差不離。

  「如果繼續維持現行關稅結構,蘭開夏棉紡業的大罷工永遠不會得到平息!原材料進□關稅有必要進一步下調,除此之外,也有必要對消費品進行關稅補貼,尤其是糖和棉花的進口補貼,必須儘快提上日程。」

  「格萊斯頓先生,我無意對您提出批評,但請不要轉移話題。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濟貧法》問題,況且現在最應當解決的是失業問題,如果民眾沒有收入,就算不對進口消費品徵收任何關稅,他們也買不起。」

  「別起高調了!二位先生,不管是格萊斯頓先生,還是迪斯雷利先生,在座的任何一位閣下都不會比你們欠缺同情心。如果我們手裡攥著金山銀山,我不僅會廢除新《濟貧法》,還要把一切進口關稅都降為零。但是,我們最終還是得回到那個問題,我們去哪裡弄這些錢?古爾本,我們手頭到底還有多少能動用的資源?今年剛剛恢復的個人所得稅到底進帳了多少錢?」

  「財政部原本預計個人所得稅將會創造400到500萬鎊的財政收入,但是由於議會最終通過的版本與財政部提交的版本有所不同,免稅收入門檻從原先的60鎊提高到了150鎊,農業利潤的計稅基數也從租金的四分之三降至二分之一————而愛爾蘭地區由於缺乏評估稅制體系,此次在個人所得稅改革中得到了豁免,但作為補償,我們提高了愛爾蘭的烈酒稅和印花稅,所以————」

  「真見鬼!把那些文件扔到一邊吧,我只是想知道我們今年在稅收改革上能創造多少新收入!」

  「閣下,按照目前的徵收情況,這些新增的稅收項目預計將帶來超過400萬鎊的收入。但由於目前施行的關稅削減政策,我們同時蒙受了超過200萬鎊的稅收損失。而在彌補了現有的政府赤字後,預計仍將剩餘大約50萬鎊。」

  「50萬鎊!好了,先生們,50萬鎊可是一筆大錢,這筆錢究竟是能用來降低消費品關稅,還是能廢除新《濟貧法》,我需要一位數學家來給我求個解!」

  「閣下!白金漢公爵閣下!您從最開始就對政府的工作抱有敵意,我相信在座的閣下沒有一位是不想解決問題的。但在如此困難的時局中,黨派更應該保持團結,而不是引發爭議!」

  「里彭!我也告訴你,你少給我在這兒甩臉子!你,還有斯坦利和格雷厄姆,你們這幫從輝格黨來的變節者,最好不要把你們的輝格習氣帶到保守黨來。說了那麼多,繞了這麼多圈子,歸根結底,你們不就是想動《穀物法》嗎?但我告訴你們,保守黨是一個承諾支持土地所有者的政黨,而這一傳統也已延續了數百年,倘若放棄了這一點,保守黨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與其說我是在引發爭議,倒不如說是你們在摧毀這個黨派的根基!」

  白金漢公爵的叫喊聲簡直能把窗戶玻璃震破,就連原本正坐在樓下看報的亞瑟也被他攪得心神不寧。

  他正準備站起身瞧瞧是怎麼一回事,便聽見樓上傳來砰的一聲摔門聲,緊接著便是噔噔噔的下樓聲。

  亞瑟剛站起身,便看見氣的滿臉通紅的白金漢公爵從樓上下來。

  公爵先是愣了一下,不過旋即便猜到了亞瑟今日來此的自的,他來到亞瑟面前停下腳步,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領,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好好地替國家做事,明白嗎?」

  亞瑟顯然沒料到這位身世顯赫的閣下居然會對他寄予厚望,畢竟這些年他與保守黨內的高等托利派關係一直談不上有多好。

  但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白金漢公爵的態度,在內閣整體傾向自由主義的前提下,白金漢公爵如今能夠倚仗的人已經不多了,以致於他竟然對傑里米·邊沁的學生都開始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亞瑟一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道:「職責所在,閣下。」

  白金漢公爵望著亞瑟,嘴唇欲言又止的抖動了兩下,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出了10號的黑門。

  亞瑟身旁的侍從望著公爵的背影,忍不住多嘴道:「公爵閣下壓力貌似很大啊!」

  亞瑟瞥了眼侍從,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同聳了聳肩。

  白金漢公爵財務狀況糟糕的傳聞也不是第一天出現了,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對廢除《穀物法》的提議這麼激動。

  作為英國頂級貴族,奢侈生活向來是標準配置,收集藝術品也是他們的常見愛好,但如果僅僅只是沾染這些,倒不至於讓白金漢公爵財務緊張。

  他最失敗的地方便在於對土地的瘋狂愛好。

  雖然大多數英國有錢人都會置辦田產,但像白金漢公爵這樣手上一有點錢便要買地、

  買房子的也不多見。

  作為白金漢郡,乃至於整個不列顛最大的地主之一,白金漢家族手中控制的土地高達七萬英畝,在經濟繁榮時期,這些土地當然可以為他提供了穩定的佃租。

  但是,隨著英國經濟陷入蕭條,白金漢公爵居然還不及時收手,反而依舊在大規模吃進農業地產,而不是儲備足夠的現金流。因此,他的財務狀況陷入困境也就不難理解了。

  龐大的農業地產即是財富,也是可以任由別人拿捏他的把柄。

  事實上,個人所得稅立法之所以能夠通過,就是因為格萊斯頓給皮爾出了一招倘若高等托利派不願恢復個人所得稅,那就把立法工作轉向地產稅和房產稅。

  而如果政府要想獲得與個人所得稅同等規模的稅源,地產稅和房產稅的稅率勢必不會低到哪裡去,因為前者的徵收對象是全體國民,而後者的徵收對象則是少數人。

  而一旦地產稅通過,現金流緊張但卻坐擁七萬英畝土地的白金漢公爵就再也不用把精力放在政治上了,破產法院和債務人監獄才是更適合他的地方。

  所以不出意料的,當地產稅改革的口號剛剛提出,以白金漢公爵為首的高等托利派便立馬屈服了。

  畢竟個人所得稅只是讓他們收入減少,但地產稅可是奔著要他們的命來的。

  而在《穀物法》上,道理也是一樣的,所以也就不怪白金漢公爵會在內閣會議上表現的出離憤怒了。

  白金漢公爵離開之後,10號恢復了短暫的安靜。

  當然,也只是短暫。

  「喬治。」

  「爵士?」

  「我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首相今天的行程會安排得這麼滿了。」

  侍從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如果不安排足夠多的人來見他,恐怕他今天唯一能聽見的聲音,就是自己內閣成員的爭吵。」

  侍從努力忍住笑,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爵士,您最好不要讓首相知道您這麼評價他的政府。」

  亞瑟整理了一下衣袖:「放心,我只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

  「比如?」

  「比如他需要知道的時候。」

  就在此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皮爾的私人秘書快步走了下來。

  「亞瑟爵士。」

  「首相請您上去。」

  亞瑟站起身道:「終於輪到我了嗎?」

  秘書尷尬的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事實上,閣下們已經討論您有一會兒了。」

  「討論我?」

  「是的。」

  「討論我的什麼?」

  秘書停頓了一下:「主要是討論————」

  他看了一眼樓上:「您在謝菲爾德的那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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