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第1220章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
郵政制度對於政府的各項職能不可或缺,並服務於國家政策的一切目標。如果皇家郵政能夠提供足夠的便利,我認為英國在很大程度上完全可以成為世界的郵政總局。
托馬斯·王爾德,1843年6月於下院辯論儘管亞瑟說得信誓旦旦,但埃爾德卻依然對老朋友提供的內幕消息將信將疑。
因為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鐵路大亨喬治·哈德森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瞧不出資金鍊出問題的模樣。
在過去的兩年間,這位鐵路帝國的掌舵人拿出了尤利烏斯·凱撒一般的氣魄,一口氣收購了多家鐵路公司的經營權,其中最令人矚目的,便是他將約克—北米德蘭鐵路、北米德蘭鐵路、米德蘭諸郡鐵路和紐卡斯爾—達靈頓樞紐鐵路整合為米德蘭鐵路集團的資本操作。
而在米德蘭鐵路集團以外,他還同時兼任英格蘭大北方鐵路公司、不列顛北方鐵路公司等十多家鐵路公司的董事會主席。
貿易委員會前不久發布的鐵路行業報告顯示,目前掌控在哈德森手中的鐵路總里程已經高達1016英里,接近英國鐵路總里程的半數,更不可思議的是,目前仍有超過400英里的哈德森系鐵路正在動工或即將動工。
該如何形容哈德森先生最近兩年的風頭呢?
我們可以舉一個具體的例子來概括,那就是,艦隊街這兩年討論最多的約克人居然不
是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黑斯廷斯先生,而是喬治·哈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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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不能就此武斷判定亞瑟爵士半路跳船是嫉妒哈德森搶了他的風頭,我們相信以他的為人和品格,那是斷然不可能心眼兒這么小的。
但是,我們也不能否認,嫉妒心理或許也起到了一定的邊緣性作用。
「亞瑟,你確定嗎?」埃爾德還是不能斷定此時出售電報公司是個好主意:「我瞧哈德森最近狀況挺好的啊?他前段時間不還剛剛在騎士橋的阿爾伯特門買了一棟別墅嗎?我上周還去做客過,他家裡光是僕人都請了十五個?」
「呵,騎士橋的別墅而已。」亞瑟閉上眼往後一靠,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如果我告訴你,他正考慮斥資47萬鎊從德文郡公爵手中買下約克的隆茲伯勒莊園,你又打算作何感想?」
「四————四十七萬鎊?」埃爾德的眼睛瞪得和鈴鐺一樣:「你們約克的地都是金子做的?怎麼這麼貴呢?」
「約克的土地倒是沒有倫敦貴,但架不住隆茲伯勒莊園占地大,整整一萬兩千英畝呢。」說到這裡,亞瑟睜開眼問道:「況且,這是糾結土地價格的時候嗎?你難道不應該問他是從哪裡弄到的四十七萬鎊嗎?」
「那還用問嗎?我可不是經濟學白痴,亞瑟。」埃爾德豎起手指頭頭是道的分析道:「錢當然是從投資者手中來的,也就只有別人的錢,花起來才能這麼不心疼了。」
亞瑟哼了一聲:「既然你明白這一點,那我就簡單的和你算一筆帳。如果你記性還不
算壞的話,應該記得我們前兩年萊昂內爾在和我們一起獵狐的時候曾經說過,目前英國市場上尋覓投資機會的資金,大約有8000萬鎊。而在去年,經議會批准的鐵路建設額度是620萬鎊,而今年則是2200萬鎊,按照現在這個勢頭,你覺得明年大概會有多少錢投向鐵路?」
埃爾德掐算了一下,猶豫著報了個數:「4000萬鎊?」
「4000萬鎊?你太小瞧他們了。」亞瑟打著了火,嘬了口煙道:「就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由於審批流程放寬加之市場情緒影響,明年議會批准的鐵路建設額度不太可能低於6000萬鎊。順帶一提,我的看法在金融城不算主流,無論巴林還是羅斯柴爾德,他們都給出了300%的增長目標。」
埃爾德一聽到這兒,不由感覺背脊發涼。
因為,假使亞瑟的推論為真,那等到明年這個時候,市場上75%的投資資金都會積壓在鐵路行業,如果再考慮到與鐵路密切相關的電報、機械製造與原材料供應業也會吸引資金,想要維持住證券交易所內的紅火景象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對於股票市場來說,漲不上去通常也就該下跌了,股價橫盤也只不過是在為兇猛的下跌積蓄力量罷了。
當然,如果鐵路在現實層面帶來投資者幻想中的英國經濟增長,那他們的股價倒不至於來去如風,可問題在於,目前英國經濟的復甦態勢,完全是靠著大規模鐵路建設拉動的,因為要建設鐵路,所以自然要購買原料、機械、設備,與此同時,英國也需要運力將這些東西送到建設現場。
但在現有鐵路全部建成後,這些需求都會立馬消失,而鐵路公司提供的職員崗位,也遠遠沒有修鐵路需要的工人多。
所以,雖然英國現在看上去一切欣欣向榮,但實際上,那場1837年爆發的經濟危機遠沒有真正過去,它只不過是被這輪鐵路熱潮給暫時按住了而已。
本著對股價下挫的畏懼,埃爾德總算勉強按住了貪婪的本性:「可就算要賣,現在是不是也太早了一點?畢竟你也說了,最快也得明年年初才出問題呢。況且,賣也要找個好買主吧,我不相信白廳出的價格比市場價還高。」
「當然,政府的報價肯定不如市場價,但按照市場價賣出,你打算賣到什麼時候去?
埃爾德,做人不能太貪心,目前市場上能一口吃下所有股份,並且對我們有著強烈興趣的,就只有政府了。」
「那哈德森————」
「別提哈德森了,他過幾年是肯定要進倫敦塔的。謹慎起見,最好別和他扯上關係。」
「那阿爾伯特親王還和他交往呢————」埃爾德還是不想死心,他想要繼續抗爭一下,但話說到一半,他終究還是憋了回去:「罷了,咱們畢竟不是阿爾伯特。阿爾伯特出了事,皮爾也不能把他怎麼了,但咱們要出了事,就算不進倫敦塔,我這每年兩千鎊的薪水和退休後的養老金肯定是沒了。」
亞瑟看到埃爾德終於想通了,不由笑眯眯的安慰道:「埃爾德,何必擺這麼一副臭臉呢?把手裡的股票賣了,足抵得上十幾二十年的分紅收益。到時候,你把這些錢存進羅斯
柴爾德,讓萊昂內爾給你一個好利率,其實也虧不到哪裡去。」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埃爾德也只能這麼安慰自己了。
他只能恨自己,當年為什麼偏要在如繁花般數不勝數的文學題材中選了個最沒出息的作為畢生事業,正如他在牛津和劍橋之間選中了倫敦大學。
「不過話說回來————」埃爾德多少還是了解老友脾性的:「就算只有政府能接下這個盤子,你真捨得把這麼好的東西放給郵政總局和梅伯利?讓內務部管電報不是更好嗎?」
「我倒是想,皮爾能同意嗎?」亞瑟對老上司也是頗有怨言:「況且班傑明如今又不在內閣了,身為不持任何立場的白廳事務官,我現在只能本著一片公心,執行領袖的寶貴智慧。」
埃爾德望著亞瑟,眨了眨眼道:「那————要不讓海軍部來?畢竟我們和電報多少也掛點關係,今年海軍部和本土所有海軍基地的電報線已經全部接通了,哪怕到了皮爾面前,我也是有話說的。」
亞瑟望著這小子露出來的狐狸尾巴,倒也懶得戳破他:「只要你能說服他們,我是沒有任何意見的。作為內務部的副國務大臣,我服從內閣的一切安排。」
埃爾德翻了個白眼,他一瞧亞瑟這個態度,就知道他多半早就爭取過了,只是沒能成功罷了。
「算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庸人自擾了。」埃爾德伸了個懶腰,拉開車窗朝外瞅了一眼:「嗯?今晚這是要去哪兒?」
亞瑟叼著菸斗吞雲吐霧道:「你不是多早以前就在期待今晚了嗎?瑪麗好不容易回趟娘家,這段時間給你憋壞了吧?」
埃爾德聽到這話,鬱悶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他眼睛放光一把抓住亞瑟的肩膀:「亞瑟,我就知道你懂我!」
「我不是懂你,我是懂得皇家海軍的優良傳統。」亞瑟毫不謙虛地應承著:「我雖然沒上過船,但多少還是在海軍部幹過兩年的。水手們靠岸後最想干點什麼,我怎麼可能不清楚?」
埃爾德搓著手嘿嘿地笑著:「我前幾天才聽施耐德那傢伙說,最近倫敦有幾家新開的俱樂部生意相當不錯。」
「喔?這些新俱樂部和老牌俱樂部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了,他們比老俱樂部多了些異域風情。」埃爾德衝著亞瑟擠眉弄眼道:「聽說連印度妞都有。」
「印度姑娘?」亞瑟琢磨了一下:「你確定她們聽得懂英語?」
「哈哈!亞瑟,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你應該知道,皇家海軍向來講究效率,一切以最終結果為導向。艦長下達命令,水手負責執行,至於中間的溝通環節,是可以適當簡化的。」
亞瑟對此倒是毫不意外,雖然這不是他做事的風格,但既然如今海軍部秘書處都已經
是埃爾德的天下了,他倒也懶得花心思去糾正那裡的歪風邪氣。
「你這個海軍部第二秘書倒是當的很表里如一。
埃爾德完全沒有聽出亞瑟話里的諷刺。他如今滿腦子都是今晚的安排,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起究竟要不要分出個上下半場,中間再安插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
「那麼,我們今晚是去俱樂部,還是去某位紳士的私人宅邸?」
「私人宅邸。」
「好極了!亞瑟,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埃爾德一聲長嘆道:「說起來,我也好久沒有登上我心愛的小護衛艦」了。」
「你是對阿爾比恩號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亞瑟,我的好兄弟,你千萬別誤會,我對你的傑作沒有任何的不滿意。阿爾比恩號直到現在都還是皇家海軍最快的戰列艦,但是,這不一樣,身為皇家海軍的最高事務官,我們不能僅僅著眼於航速與艦炮數量,人文關懷也是很重要的。」
亞瑟聞言,頭一次感覺原來私人秘書不在身邊居然這麼不方便,要是布萊克威爾此時正在車上,亞瑟非得讓他把埃爾德的發言記下來,回頭再以文件形式發往本土基地和海外艦隊,要求水兵們對第二秘書高屋建瓴的講話必須深刻領會。
埃爾德並不知道好兄弟心中的惡毒算計,他還沉浸在對於夜生活的美好暢想之中。
「不過,相較於我的小護衛艦,或許我更應該先去見見我的仙女皇后」。
「誰?」
「仙女皇后,富勒小姐!你不知道嗎?」埃爾德聽到亞瑟發問,橫眉豎目的質問道:「亞瑟,你不是和我說,你有認真讀完我那本《夜生活指南》嗎?」
「喔————」亞瑟聞言,忽然做賊心虛的問了一句:「你是說克蘭伯恩巷的那個?」
「你這不是知道嗎?你難道還沒去找過他嗎?」埃爾德聽到這話,頓時陷入了對老情人的回憶之中:「飽滿的藍眼睛,綴著美麗的絲絨般的睫毛,那撩人的眼珠從中仿佛能射出千百支致命的箭————走路時,她總會不失時機地展示那雙美腿,優雅地把衣裙提得足夠高,撩撥所有男性看客。順帶告訴你,她最喜歡在公共馬車上惡作劇了,只要一上車,她立馬就能把所有男乘客都點燃,以至於你會看到他們在餘下的旅程中坐立不安,調整著不聽話的部位,嘿嘿嘿————」
「這個————」
亞瑟聞言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向埃爾德坦白,偉大的蘇格蘭場上個月剛剛在克蘭伯恩巷搗毀了一個罪不容誅的犯罪窩點。埃爾德現在要想見到他的仙女皇后,恐怕得立刻改道去白廳。
「我說————埃爾德,你真的很想見她嗎?」
「那當然,不過如果你今晚已經安排了其他尊敬的女士,那身為紳士,我也不能爽約。」
亞瑟望著埃爾德這副猴急的模樣,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不過,雖然他心中頗有些對不住埃爾德的感覺,但歸根結底,這事不能怨他,因為那本《夜生活指南》在倫敦實在是太暢銷,加之埃爾德又把犯罪地點給標出來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最近英國的經濟狀況不錯,倫敦的治安也還算太平,在實在沒什麼大案子好破的前提下,他們還不得找點軟柿子捏捏?
不過,為了不火上澆油,亞瑟還是急忙坦白道:「好吧,埃爾德,咱們今晚其實不是去尋歡作樂的。或者,在去之前,起碼得先把正事給辦了。羅蘭·希爾先生,你還記得他吧?」
「我就知道,你以為我還不了解你?論起摸索倫敦邊邊角角的本事,你拍馬都趕不上我一半。讓你帶我玩,還不如讓我來給你安排。」埃爾德呵了一聲:「罷了,先去找羅蘭·希爾,咱們速戰速決以後,你在風車街8號下車,我去克蘭伯恩巷,兩個小時後,我們再在牛津街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