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首相夾菜你轉桌,這白廳還容得下你嗎?
第1222章 首相夾菜你轉桌,這白廳還容得下你嗎?
倫敦的雨水總是下個不停,雖說並非每場雨都會電閃雷鳴,但隨著雨水而來的寒冷天氣依然令人討厭。
水花落在行人的帽檐和肩頭,沿著外套的縫線滲進去,再順著衣角滴落在道路上。馬車駛過積水,車輪碾起渾濁的水花。街邊亮起的煤氣燈在雨霧中氤氳一片,偶有行人縮著脖子從燈下匆匆走過,仿佛只要稍稍放慢腳步,寒氣就會順著衣領鑽進身體。
相比之下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咖啡館裡的情形就要溫馨許多了。臨街潮濕窗框上爬滿了霧氣,屋內煤火燒得正旺,侍者不時從桌邊經過,將剛煮好的滾燙咖啡、茶水和小甜品送到顧客桌前。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亞瑟、埃爾德和羅蘭·希爾坐在靠近壁爐的一張桌子旁。
埃爾德脫下外套搭在身後的椅背上,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他今晚的計劃攪得一團糟,如墜冰窟的第二秘書此時也只得將咖啡杯捧在手裡,借著杯子的熱氣舒緩舒緩心情了。
至於坐在兩位事務官對面的羅蘭·希爾,他顯然還沒從即將重返郵政系統的喜悅中回過神來。
或許對許多小富即安的人來說,放棄鐵路公司董事會主席的高薪工作並不簡單,但對希爾而言,錢不錢的並不重要,有機會重啟郵政改革、重新進行那項兩年前的未竟事業,這是多少錢都買不回的機會。
更遑論,亞瑟願意為他開出的薪水其實並沒有低到哪裡去。
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原本就是這個時代的高科技產業,正因如此,他們的公司職員要麼是大學畢業生,要麼便是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而這些人的薪資待遇也從來不會和低掛上邊。
按照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規定,一個19歲入職的初級報務員在接受一個月的無薪培訓後,便可以拿到每周14先令的薪酬。在三年學徒期滿後,這個數字將會立刻上升到每周20先令。而在工作滿五年後,資深報務員的薪水也將調漲至每周25先令。
除此之外,倘若你有幸被分配到國際線路上,每周還會額外獲得6先令的國際線路津貼。
不過,規定是死的,但人卻是活的。
由於這些年英國電報行業一直處於高速發展階段,所以大部分職員在入職一年後便能轉正,完整渡過三年學徒期的員工在公司內部屈指可數,甚至許多區域中心站的首席報務員在晉升至現有職位時,都尚未年滿26歲。
要知道,不到26歲便能拿到每周40先令、全年104鎊的高薪,即便放在倫敦這樣的世界級大都會,那也絕對是精英階層了。
並且,這還是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所有技術崗位中待遇最低的報務員,倘若你把目光放到線路測量員、電氣技術員和線路工程師這些崗位上,便能發現,這裡起薪七八十鎊的崗位簡直就是批發的,許多資深工程師都能在這裡輕鬆找到年薪200鎊以上的工作。
至於公司管理層,譬如說公司情報部門主管、自由之聲通訊社負責人菲歐娜·伊凡小
姐,她的全年薪資是775鎊,總工程師威廉·韋伯教授與技術總監查爾斯·惠斯通教授的全年綜合收入也維持在了800鎊的行業頂尖水準,甚至公司的儲備技術骨幹,像是試驗部門主管詹姆斯·焦耳、副總工程師威廉·湯普森和儀器製造主管卡爾·西門子也都是400
鎊起步。
雖說他們的薪資不能和起薪2000鎊的海軍部第二秘書與內務部常務秘書比,但我們畢竟不能總是把目光局限於白廳的核心圈層。
如果把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拿來和白廳的普通公務員比較,便能發現,即便是和世人眼中公認的好工作相比,他們的薪資條件也極具競爭力。
英格蘭銀行的新入職職員,起薪也不過才75鎊。而除了英格蘭銀行的普通銀行,他們的新入職員工在第一年拿到的薪水普遍只有20到50鎊,只有在工作十三年成為出納員後,才能迎來真正的收入跨越,得到每年150鎊上下的報酬。
至於律師事務所的新入職律師,這個英國社會公認的體面行業,他們的新員工薪酬普遍維持在每周18到25先令。而律師收入的真正騰飛,通常取決於他們成為御前大律師的時間點。又或者,憑藉他在法庭上戰無不勝的表現,得到白廳某個部門或者某個政黨的賞識,從而成為政府的法律顧問。
白廳許多部門的常務秘書,其實都是這條路線出身,其中也包括了亞瑟在內務部的前任塞繆爾·菲利普斯先生。但話說回來,這樣的人畢竟是鳳毛麟角的。在律師這條道路上,無論是布魯厄姆勳爵還是塞繆爾·菲利普斯都不具備代表性,我們的迪閣老班傑明·迪斯雷利,像他這樣深感「學法救不了英國人」的有志青年才是典型案例。
所以說,在不列顛,真正能和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比一比薪資成長和穩定性的,恐怕
也就只有旱澇保收的白廳和圈子更小、熱衷於家族傳承的股票經紀人了。
「我知道這筆錢可能有點少,但如果再調高的話,等到郵政總局兼併公司業務後,你的綜合薪酬就比梅伯利還要高了。如此一來,難保他會不會動點歪心思。」亞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你的待遇就暫定在1500鎊,如果沒什麼意見的話,下周董事會我就正式提名了。」
「爵士,這不是錢的事,這是————」希爾話剛說到一半,便驀地一愣:「多————多少?」
「1500鎊,和郵政總局聯合秘書威廉·梅伯利先生平起平坐。」亞瑟波瀾不驚道:「我記得當初你擔任財政部郵政改革專員的時候,就是拿的這麼多吧?」
此話一出,別說希爾了,就連埃爾德都禁不住撇了撇嘴。
就算這是在倫敦、在英國、在全球經濟最發達的地方,可1500鎊依然不是個小數目,別說公司總經理了,就算許多中型公司的董事會主席都拿不到這個數。
雖然埃爾德並不清楚希爾在伯明罕鐵路公司拿多少錢,但他估計那家公司肯定也給不到這個數。
不過即便如此,埃爾德這個公司董事此時也沒有跳出來煞風景,因為他心裡明白,這筆錢最後肯定不是由帝國出版來出,而是要交給郵政總局頭疼的。
既然錢不是自己出的,別說1500鎊了,就是15000鎊也一樣喊得出口,順水人情誰不會做?
而且不論在什麼地方工作,薪資在很大程度上都決定了你在公司內部的話語權,每年拿50鎊和每年拿500鎊比,那肯定是後者說話有氣勢多了。
雖說亞瑟名義上是要把電報公司送出去,讓它成為郵政總局的下設機構,但如果電報公司的負責人拿的和聯合秘書一樣多,那平時希爾是該向聯合秘書匯報工作,還是該向郵政總長直接匯報,這就是一個很值得討論的問題了。
果不其然,埃爾德剛剛想到這兒,亞瑟那邊就適時開口了。
「希爾先生,或者,我還是叫你羅蘭吧。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著你了,而且這件事最近在白廳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的,瞞著你也沒什麼必要。你大概也知道,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併入郵政系統可能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情了。」
希爾聽到這裡,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我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不明白。」亞瑟望著興奮得微微顫抖的希爾,開口糾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拿了1500鎊的薪酬,就得干1500鎊的活兒。羅蘭,你知道1500鎊的活兒應該怎麼幹嗎?」
「我————」希爾顯然不想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爵士,雖然我拿1500鎊的機會不多。但在我上一次拿到這個薪酬的時候,我推動了便士郵政改革,您說的大概就是————」
亞瑟聞言不滿意的粗暴打斷道:「所以說,你還是不懂。你在這方面,還是應該要加強學習,如果你不會做,就得向那些榜樣看齊。」
「是。」希爾生怕放過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他適時吹捧道:「您,還有埃爾德·卡特爵士,你們都是我學習的榜樣。」
「我可沒說過這樣的話,而且,羅蘭,我覺得你這個人有一點不好,那就是總把事情想得很複雜。」亞瑟開口批評道:「首先,我和埃爾德做的並不是1500鎊的工作,而是2000鎊的工作。至少就現階段而言,你沒有學習我們的必要。其次,就算哪天你的薪水漲到了2000鎊,也不需要學習我們,因為你是在郵政總局的體系下工作,與我們分屬於不同的系統。」
「這————您是說————」希爾剛開始還因為亞瑟的接連否定倍感受挫,但他越往後聽就越覺得哪兒哪兒不對勁:「郵政系統,1500鎊,榜樣————您————您的意思是,要我像威廉·梅伯利先生那樣工作?」
埃爾德見他還是沒抓住重點,咬著麵包棍在旁邊提點了一句:「準確地說,是要你像郵政總局的聯合秘書一樣工作。梅伯利只是歷任郵政總局聯合秘書中的一個,你要是不想學習他,也可以學習他的前任們,反正歷代聯合秘書的工作內容都差不多。」
該說不說,海軍部的第二秘書多少還是有些慧根的,埃爾德此話一出,希爾頓時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和梅伯利掰手腕?」
亞瑟聞言抬手打住道:「都是為英國人民服務、為女王陛下政府盡忠,不論於公,還是於私,這種影響團結的話都不要說。梅伯利先生和你都是英國人民的公僕,在工作當中不要覺得高人一等,也不要覺得低人一頭,你、我、埃爾德、梅伯利先生以及廣大的英國
公眾,我們都屬於同一個階層,都是女王陛下的臣民和擁護者,這才是最重要的。
話音剛落,便聽見埃爾德在旁邊豎起大拇指捧場道:「亞瑟,你這話,說的深刻啊!
」
亞瑟瞥了他一眼,費了半天勁才好不容易把翹起的嘴角壓了下去:「埃爾德,我說話的時候,你不要在旁邊插科打渾。下次哈丁頓伯爵去皇家造船廠演講的時候,你的稿子也要寫出一樣的深度。還有你,羅蘭,我說的這些東西,你可不能當成耳旁風。」
「是,爵士。」希爾嘴上雖然應承了下來,但從他的面部表情來看,他顯然已經深刻領悟了這次的會議精神:「可是,爵士,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說。」
「您說的這些固然不錯,但理想和現實總歸有些差距。」
希爾說到這裡就沒有繼續往下說了,但這不耽誤亞瑟了解他在說什麼。
說白了,無非就是上次在郵政總局被梅伯利整的夠嗆唄!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希爾,換了任何人處在那個位置,都落不到半點好處。在任何國家的任何政府,改革都是難以推動的,況且希爾改革期間還撞上了政黨輪替,他在政府內部的支持者紛紛淪為在野黨。在這樣的情況下,梅伯利整他不僅易如反掌,甚至還不用擔心遭到政治報復。
因為對於保守黨來說,希爾的郵政改革簡直是一根筋兩頭堵。
如果郵政改革搞得成功,那功勞不是保守黨的,而是推動了改革的輝格黨的。
但如果郵政改革搞得失敗,雖然保守黨得到了攻擊輝格黨的藉口,可郵政收入的減少也是實打實的,他們拿什麼開玩笑也不敢拿政府的小金庫開玩笑啊!
萬幸的是,希爾的郵政改革搞得還算成功,但正因為搞得挺成功,所以才不能讓他繼續搞了。而且為了表明郵政改革實際上沒有那麼成功,保守黨政府也對梅伯利篡改郵政收入和支出的事情保持了沉默。
亞瑟可不相信皮爾這樣的行政事務專家會被郵政總局的小把戲蒙蔽,這無非就是他想不想查而已。
但既然皮爾是王八吃秤砣一鐵了心,那你就永遠不可能把裝睡的人叫醒,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的首相。
當然了,亞瑟倒也沒有想要打臉首相的意思。
身為政府的高級事務官,他深知在政策問題上和內閣擰著干是不可能討到半點好處的o
要想做點事情,就只能順著毛捋。
在內閣的面前提輝格黨的便士郵政,那是斷然不行的。
因為首相早就在下院下了定論,認定便士郵政已經使得英國最穩定的財源郵政收
入,變得蕩然無存。之所以遲遲不廢除這項政策,也是因為船大難掉頭,加上這勉強算是一項惠民政策,所以政府多點支出也認了。
既然便士郵政都被判死刑了,那再提這樁改革,多少就有點首相夾菜你轉桌的意思。
所以,亞瑟爵士決定,在此提出一項全新的改革舉措統一郵政。
保守黨反對郵政改革,無非是擔心郵政收入減少、財政負擔增加,以及政府為了迎合公眾而破壞原有的收費制度。當然了,實際上他們也未必擔心這個,但至少表面上是這麼說的。
所以為了響應政府的號召,新名字最好不要突出便宜,而是要突出郵政服務的普遍性、統一性和國家利益。
這是統一的郵政、這是國家的郵政,這是為了安全考慮,這更是為了應對將來不知何時發生的緊急事件的遠視主義。
亞瑟說到這裡,不由笑著問道:「羅蘭,現在,你明白了嗎?想要推動改革,首先你得給它起個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