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法蘭西解放者路易·波拿巴
第1224章 法蘭西解放者路易·波拿巴
拿破崙的光輝統治已不屬於這個世界,而他名字的繼承人,俯身於書卷之間,滿懷淚水地思索著無產者的命運————請常對我們談談解脫與解放吧,高貴的囚徒!人民和您一樣身陷枷鎖。今天的拿破崙(路易·波拿巴)是那個體現人民苦難的人,正如另一個拿破崙體現人民的榮耀。
一喬治·桑,1844年評價路易·波拿巴新作《論貧困的消滅》
路易·拿破崙·波拿巴親王在我們的眼中已不再是一個覬覦王位者,而是我們陣營的一員,是我們旗幟下的一名戰士與革命者。
一埃利·索蘭,1844年發表於《盧瓦雷報》
在倫敦,鼎鼎大名的街道一向不少,艦隊街、薩維爾街、哈雷街、牛津街、攝政儘管這些街道都是倫敦歷史的代表,但如果非要從中挑出一個最符合倫敦紳士風格的街道,那麼非傑明街莫屬。
傑明街與聖詹姆斯廣場北側平行,從皮卡迪利街一直延伸至乾草市場,長期以來,它都是倫敦紳士定製高端男裝的不二去處。
這條街道是什麼時候成為裁縫的扎堆之處的?
這一點,恐怕連最年長的倫敦市民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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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向他提及傑明街的歷史,他一定會告訴你,這條街是以第一代聖奧爾本斯伯爵亨利·傑明命名的。
聖奧爾本斯宿爵是倫敦最阜的房地產開發者之一,茹今倫敦最繁華的聖詹姆斯地區就有不少地方是由他親手打造的。
這位兩百年前的歷史人物給倫敦留下的寶貴遺產,除了傑明街以外,便是那座坐落在街尾貴族宅邸——聖奧爾本斯府。
傑明街上的大部分住戶未必知曉伯爵的生平經歷,但關於伯爵的幾則趣聞軼事卻在這條街道流傳了好幾百年。而且以倫敦人的八卦天性來看,這幾則故事甚至有可能繼續流傳下去。
與許多堅定的保皇黨人一樣,聖奧爾本斯伯爵在他那個時代幾乎從未被查理二世記掛,也不曾在政治上做出多麼顯赫的成就。然而,作為宮廷隨侍,伯爵依然不失為查理二世尋歡作樂時的好夥伴。
據說有一次,一位陌生人前來,執意向國王求取一個極有價值的空缺職位。查理二世開玩笑地讓伯爵假扮自己,並命人引見這位請願者。這位紳士對著假扮君主的伯爵一一列舉了自己對王室的功績,並希望能得到職位作為賞賜。
而假扮國王的伯爵對此的回覆是:「真是太遺憾了,因為我一聽說那個職位有空缺,就立刻把它授予了我最忠實的朋友聖奧爾本斯伯爵。因為多年以來他始終關注著我父親和我的命運,至今未獲回報。」
查理二世被這個玩笑逗樂了,所以乾脆真的把那個職位授予了聖奧爾本斯伯爵。
不過對於伯爵本人來說,顯要的職位或許還不足以彌補他為維護王室做出的努力,而他長期耕耘王室事業獲得的最豐厚回報,便是得到了太后「法蘭西的亨利埃塔·瑪利亞」的友誼。
二人的友誼甚至一度深厚到了令人懷疑的地步,以致於傑明街現在都在流傳伯爵當年其實早就與太后秘密結婚的八卦信息。
當然,我們不能就此認為傑明街的住戶是在無中生有,因為自1642年第一次英國內戰爆發以來,伯爵閣下便長期陪伴在太后身邊。
從英格蘭、荷蘭再到法國,伯爵和太后形影不離,並且他還長期擔任王后騎兵團的上校指揮官。
在1643年伯爵與太后一同在約克郡的布里德靈頓登陸,隨後護送她穿過議會派控制的地區重返英格蘭。而在幾個月後爆發的奧爾德伯恩蔡斯之戰中,伯爵更是為了保護太后中彈負傷。
如果以上這些還能解釋為「聖奧爾本斯伯爵忠不可言」,那1644年伯爵成為太后的宮廷內侍無疑為他提供了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條件。而他之所以能夠成為第一代聖奧爾本斯伯爵,也是由於太后的強烈要求。
正如大偵探黑斯廷斯所言:當我們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麼難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所以,好吧,我們就當是這個原因吧,管他呢,反正英格蘭又不是第一回出這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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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代聖奧爾本斯伯爵亨利·傑明、伊莉莎白女王的寵臣克里斯多福·哈頓爵士和第三代亨廷頓伯爵亨利·黑斯廷斯————
隨便數數都有一大把。
在不列顛,揪著女人裙帶上位的傢伙難道還少嗎?
當然,我說的是19世紀以前啊!
如今,隨著現代社會的到來,這種成規陋習在英國大地已經沒有滋生的環境了。
總而言之,傑明街確實出了不少怪人,這裡並不單指聖奧爾本斯伯爵和艾薩克·牛頓爵士,其中也包括了溫莎美人里奇蒙公爵夫人與諾森伯蘭伯爵夫人。
除此之外,鼎鼎大名的傳奇大盜「紳士強盜」威廉·普倫基特與英國時尚界導師「花花公子」博·布魯梅爾也曾在此居住。
如果具有時尚氣息的街道自然容易吸引外國遊客,在法國大革命期間,各國政治流亡者普遍喜歡聚在「槍火酒館」共襄盛舉,而「格勒尼耶酒店」則最受流亡倫敦的法國保王黨人青睞。
雖說萊斯特廣場的外國人也不少,但傑明街的外國人明顯社會階層更高,所以這裡難免成為內務部的重點監控對象。
只不過,對於內務部來說,從傑明街搞情報顯然要比從萊斯特廣場搞情報輕鬆多了。
因為萊斯特廣場住的全是些外國下九流,不是一窮二白來倫敦闖蕩的年輕人,就是外國流亡政府管理下的低級別成員,這幫人在兼具數目多、不起眼的同時,情報價值又很少。
而傑明街就不一樣了,這裡住的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這個親王就是那個公爵、
伯爵的,最次最次也得是個指揮團級作戰單位的上校。這些人舍不開奢華的生活,時常出入於顯眼的高消費場所,想知道他們今天去了什麼地方,這對於內務部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由於政治觀點不同,加上想要爭取英國政府支持的願望,這幫人還時常互相揭發檢舉,指責對方意圖在英國煽動革命運動。
而內務部對此是什麼態度呢?
那當然是照單全收咯。
在亞瑟爵士眼中,從來就沒有無用的情報,他簡直恨不能知道你今天穿的是什麼顏色內褲。
布倫瑞克酒店的前台,留聲機正播放著亨德爾的清唱劇《德波拉》,雖說這裡不能算是倫敦最頂級的奢華酒店,但既然開在傑明街上,格調自然不能和萊斯特廣場那些按半日出租的小旅館一樣。
不過,在給住客提供絕佳服務的同時,布倫瑞克酒店也與萊斯特廣場的小旅館一樣,儘可能尊重顧客的隱私情況。
雖說內務部早就要求酒店服務業必須登記住客的個人信息,但絕大部分酒店的執行情況實在是不太認真,姓名想怎麼填就怎麼填,個人信息欄的所有欄目全都悉聽尊便。
如果硬要說萊斯特廣場和傑明街有什麼區別,那無非就是萊斯特廣場旅館的登記簿上可以一天入住80個大盜,而傑明街的酒店登記簿則可以在十二個小時內住進100個伯爵。
咚咚咚!
推著餐車的侍者站在128號房的房門前,輕輕敲了三下門。
一瞬之間,房間內方才還頗為熱烈的談話聲頓時小了下去。
短暫的寂靜後,房門被從內拉開一道縫,裡面傳出了沙啞的男聲。
「什麼事?」
「煩請通報阿倫嫩貝格伯爵,餐點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就放在門口吧,我們過會兒自己拿。」
「順帶一提,晚餐時間是七點半,屆時閣下還需要送餐服務嗎?」
「晚餐先不急,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吩咐的。」
「明白了,閣下。」
房門半掩著,直到聽到送餐侍者的腳步聲遠了,說話的男人這才謹慎的拉開房門,將地上的餐盤端進了房間。
「殿下,先吃點東西墊墊吧。」
路易看了一眼面前的餐盤,因為沒趕上酒店的午餐時間,裡面只擺了些簡餐,無非是麵包果醬、一碟冷肉和一些水果罷了。
「你們也坐下吃點吧。」
「殿下,您先吃吧。」貼身男僕泰蘭將餐盤放在桌上,又替他倒了一杯水:「從早上到現在您幾乎什麼都沒吃。」
路易望了眼窗外飄著小雨的天空,神情有些恍惚道:「好久不見————都快有些不習慣了。」
泰蘭隨手給麵包抹了些果醬,遞到路易眼前:「來,殿下。」
路易接過麵包,他看了眼站在桌邊的泰蘭,又轉向坐在他身旁同樣恍惚的科諾醫生,忽然沒來由的笑了起來:「哼————哈哈哈————」
泰蘭和科諾同時望向他:「殿下,您笑什麼呢?」
「沒什麼。」路易捋了捋頭髮,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了出來:「我只是到現
在都不敢相信,我們竟然真的出來了。
「我也一樣,殿下。」科諾聞言,緊繃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輕鬆的笑容:「說實在的,直到離開法國邊境,我才敢相信這件事成功了。」
泰蘭在旁邊打趣道:「在康布雷公路撞見那隊騎兵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來著?這下完蛋了?」
科諾醫生連連擺手道:「別調笑我了,泰蘭先生,我當時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但凡當時他們起了半點疑心,我們這輩子都別想再出監獄一步了。我不是一個特別虔誠的人,但至少在那個時刻,這個世界上恐怕不會有誰比我對上帝更虔誠了。」
說到這裡,科諾醫生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閉上眼睛感謝道:「感謝您,仁慈的父,感謝您沒有記恨我從前的那些冒失之舉。」
路易見狀忍不住大笑兩聲,似乎連胃口也好了點,他總算咬了一口麵包。
窗外傳來馬車經過的聲音,隔著樓板還能聽見客人與酒店侍者交談的聲音。傑明街依舊在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沒人知道這間客房裡坐著什麼人,更沒人知道就在幾天前,這位波拿巴的後裔居然穿著一身工人的粗布衣服,肩上扛著一塊木板,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從法國的一座軍事堡壘里逃了出來。
路易一邊嚼著麵包,一邊望著面前僅剩的兩位追隨者,心裡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必須得承認,亞瑟總是能比他看的更長遠,對人和事的想法也比他更深入。因為早在10年前,亞瑟就曾經告訴過他,那些環繞在他身邊的所謂「朋友」,全都是衝著他「拿
破侖·波拿巴」的姓氏而來,如果遇到真正困難的時刻,這些人恐怕一個都靠不住。
現在看來,亞瑟的判斷完全正確,但路易倒也輸的不算徹底,因為他起碼還有兩位真心實意的追隨者。
出生於倫巴第的科諾醫生,天性高尚而善良,雖然外表看起來溫柔,經常讓人忽視他瘦弱身軀中蘊藏的高貴力量,甚至連路易自己也常常沒有把他當作值得依靠的助手。但好在路易的母親奧爾坦絲王后慧眼識珠,在她彌留之際,她在遺囑中囑咐路易必須將科諾醫生留在身旁。
至於夏爾·泰蘭,作為路易從小到大的貼身男僕,他本身就是忠誠的化身,雖說他與路易是從屬關係,但二人的牢固羈絆顯然不是一紙契約就能締造的,路易更願意將他看作同生共死的朋友與兄弟。
當路易被七月王朝政府投入那座名為城堡的監獄時,他一度已經認命,甚至在寫給朋友的書信中說:「如果我離開這裡,那目的地不是墓地,就是杜伊勒里。」
但誰能想到,他居然有朝一日還能沐浴在自由的陽光下,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面前這兩位紳士。
他們的越獄計劃定於5月26日早上七點。
前一天晚上,夏爾·泰蘭照例外出為他辦事,泰蘭以要去聖康坦旅行一趟為藉口,為第二天預訂了一輛輕便馬車。而城堡附近的地形和環境的性質與布局使得他們除了偽裝穿過門崗之外,別無其他越獄方式。
但幸運的是,當時有許多工人正在對囚犯住所進行施工修繕。
於是路易便剪掉鬍鬚,罩上一件普通的工作罩衫,戴上一頂鴨舌帽,腳蹬一雙粗木屐,從書架上拆下一塊木板扛在肩上,用它遮住臉。
這樣準備妥當後,他走下監獄的樓梯。
夏爾·泰蘭則像往常一樣獲准進城,走在他前面幾步,牽著狗,稍稍分散守衛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