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可以永遠相信孟時(4/8)


  早上開拍的時候,陸成康往那一坐,跟戰時指揮官沒什麼兩樣。

  地圖攤開,一團打哪裡怎麼打,二團打哪裡,一條條命令下去,「部隊」有條不紊的隨著他的想法動,孟時都驚了。

  原來正規軍這麼打仗。

  這才叫劇組啊。

  《極道女團》怎麼拍的?

  孟時扛著攝像機,手一揮,『兄弟們沖啊!』

  身兼燈光、劇務、場記數職的任虎一緊褲腰帶,『嗷嗷嗷』的跟著他衝鋒。

  一聲開始,啪,場記板一打,孟時覺的自個這「劇組」雖然人少,但整的還挺有模有樣。

  可跟人家專業的一比……

  還是別比了……學吧。

  

  孟時敬佩陸成康對劇組猶如自己手臂一樣的把控、調度能力,也在認真的學習吸收。

  但這並不能改變倆人之間,創作理念上的分歧。

  孟時對於陸成康的意識流,屬實欣賞不來。

  這貨是下里巴人,山豬吃不來細糠,陽春麵都想擓一勺油辣子下去,

  打心裡覺得這種立項就奔著電影節去,需要靠別人細細的咀嚼,把鏡頭語言什麼的都拆出來餵到觀眾嘴裡,觀眾才能品出味道,然後喊牛牛牛,有逼格的電影,沒什麼勁。

  他的底線是,內涵有深度沒問題,但前提是至少讓普通觀眾也能看個熱鬧。

  不過這裡是陸成康的劇組,自然要按他的規矩來。

  孟時的根本目的不是為了加什麼戲,改劇本。

  他整這「加一段」,就是單純的想幫陳與捋一捋思路,緩一緩情緒,換一換腦子。

  論起劇本理解,整個劇組也就陸成康能和孟時比

  前段時間,孟時跟陸佳她爹,也就是《春》的劇本作者陸端存,天天在電話里「掰頭」。

  是真掰頭,恨不得把對方頭掰掉的那種。

  孟時把陸端存的劇本,從各個角度噴一遍。

  陸端存則把劇本里,各種隱喻、人物內心,具體某一場戲起什麼作用,專業影評、電影節評審團能從裡面看到什麼,講了又講,把整個劇本掰碎了,往孟時腦子裡塞,試圖用這種方式扭轉他對文藝片的「歧視」。

  雖然最終陸端存沒能把孟時「扭曲的審美」掰到「正路」上,但卻做到了把劇本,連同各種亂七八糟的觀點塞到他腦子裡。

  現在正好物盡其用。

  本來「講戲」這活,應該導演陸成康來干。

  但奈何他奇葩啊。

  陸成康會跟只有一個鏡頭的演員仔細說人物情緒,親自指導自己想要的效果。

  但偏偏就是不跟陳與講戲,就架著攝影機,往監視器跟前一坐跟老和尚入定一樣,讓陳與自己慢慢來,慢慢琢磨。

  沒感覺沒關係,一遍遍來,總有一遍行。

  孟時看著著急沒用,他雖然對劇本很了解,但無論明面上還是私底下,都不能直接拉著陳與,巴拉巴拉的說,這場戲背後是什麼意義,吳青心裡具體怎麼想,你要怎麼演。

  因為,這是陸成康的劇組,他決定這麼做,這麼拍,所有人都要尊重。

  於是孟時只能想著用陸成康的風格,讓陳與自己懂。

  陸成康什麼風格?

  飄,玄。

  總之,別按正常的思路來。

  孟時低頭過暖簾,邁步進店。

  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陸導,您別拍到店,別拍我出門,也別拍到我人,我就出個聲,行不?」

  「嗯?」

  就這一句話,讓做好浪費時間準備的陸成康,又來了興致,重新打起精神,眼睛都大了一圈。

  電影中兩個人的對話,最常用的表現方式是「正反打」,一般有兩種形式——「內反打」和「過肩鏡頭」。

  所謂「內反打」就是攝像機在兩個人中間,每一個鏡頭只出現一個人,誰說話拍誰,鏡頭隨著對話一正一反不斷切換。

  「過肩鏡頭」則是攝像機從一個人的背後看另一個人,背對攝像機人的肩部和說話人一同出現在鏡頭裡,所以叫「過肩」。

  兩者的區別在於,「內反打」兩個人之間有距離感,過肩鏡頭則更親密。

  比如之前花店那場戲,鏡頭給的都是內反打,用來表明兩人之間的陌生隔閡。

  直到最後吳青離開花店,才給了一個過肩鏡頭,老闆的肩膀一角和吳青的背影同水平線入畫,結合前面吳青看招聘啟事的鏡頭,表明隔閡已經消減,吳青在這裡獲得了一份工作。

  這就是鏡頭語言。

  孟時說,吳青遇到個人,倆人聊天。

  陸成康認為這樣多餘,也背離他想要的鏡頭結構,這一段在他的設計里,只能是獨角戲。

  但如果用反常規構圖拍攝,孟時作為對話人不入鏡,把鏡頭鎖在陳與這邊,用角度和景深做文章,那就有點意思了。

  他按捺住自己內心對於這「加一段」的拍攝想法,伸手拂開暖簾,跟進店裡,「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陸成康話說一半停住,看到拿油墩兒,嘴裡吹氣的孟時,眼角跳了跳。

  「呼~想法……呼~呼~燙燙燙。」

  這店和它的名字一樣有意思,賣的不是天婦羅,而是油墩子。

  油墩,澤江很多地方都有,包括青水,以前夭山村請戲班來唱戲,就會有人踩三輪車拖著油鍋過來賣,方言裡,油墩兒叫油盔。

  那個香啊,炸的金黃的外殼,邊邊微卷,薄而脆,一口下去咔吱響,再一大口,中間是雪白的蘿蔔絲、嫩綠的蔥花、粉色的蝦皮。

  特別是趕上剛出鍋,放在架子上,表面油還沒瀝乾淨,倆手指頭一捏,吭哧一口,滋味美的很。

  孟時咬上一口,呼著熱氣,含含糊糊的說,「陳與從花店過來,我開門出去,我走裡面,陳與靠外面,你在中間用攝影機懟陳與臉就完事了。」

  陸成康聽他這不專業的用詞,覺得牙疼,「我問你台詞,不是聊嘛,聊什麼?陳與接什麼?」

  孟時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喝了口老闆送上來的生啤,「我管自己說,陳與想說就說兩句,不樂意搭理也沒事。「

  陸成康輕輕搓了下手,「有點意思。」

  能沒意思嘛,都是順著他風格來的。

  陸成康讓任虎把攝影機給他,招呼陳與往外走,對孟時說,「我們從那邊過來,你什麼時候進場自己看著辦。」

  任虎聽倆「大爺」的對話,這才明白孟時是要往《春》裡面加戲。

  而且還是孟時導,陸成康拍。

  他意識到這點後,人都傻了,直到陸成康伸手拿攝影機,才反應過來,急忙給遞過去。

  陳與則是鬆了口氣,在別墅那裡的戲,算上沒開攝影機,今天是第三次了,可他始終拿捏不到情緒,達不到陸成康想要的效果,腦子都木了。

  現在孟時來折騰,不說別的,至少心裡安穩了許多。

  無論如何,他心裡最信任的人,還是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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