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孟吹 孟黑
「離觀眾進場還有一會,我先帶你們在這邊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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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麟均臉對著攝像頭,自言自語。
旁邊路過的人,連花幾秒鐘打量他的興致都沒有就匆匆而過,畢竟隨著越來越多的綜藝、選秀在大廠錄製,張麟均這樣的視頻作者、主播在這邊早已見怪不怪。
張麟均把相機對著遠處的影視小鎮入口,看那一水的紅頂白牆歐式建築,說,「這邊本來是個回民自治區……」
「喂!那個孟吹!」
張麟均正打算介紹一下,大廠是怎麼從一個回民自治區,迅速崛起成為京東文創走廊新坐標、影視產業核心鎮,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聲喊。
他聞聲回頭,看到一個身材墩實,腿上打著石膏,咯吱窩下面架著拐的人,正用手指著自己。
那人見張麟均回頭,興奮的說,「果然是你!」
張麟均的帳號叫「靠譜樂評」,這名字靈感來自「靠譜電競」。
靠譜電競做電競盤點、吐槽,他做各種音樂綜藝的盤點、吐槽。
不過,張麟均一個人單打獨鬥,節目質量參差不齊,做了一年多,也才二十多萬的粉絲。
「孟吹」這個稱號則是來自他遇見孟時之後。
張麟均見過孟時本人幾次。
第一次是在去四九城的動車上,他播放了《記憶中腐爛的故里》,問坐在身邊的孟時,「你聽的懂這首歌嗎?」
孟時回了句,「挺難聽的。」
張麟均對他很不屑的說了個「俗」。
轉天,張麟均在一家小店裡第二次見到他。
他和老五、老崔坐一起,三人拍著桌子吼著,「我要所有的所有,不要恨和悔。」最後孟時醉倒在一個女人的懷裡。
再見是在簋街。
張麟均把留了好久的,剛剛留長的頭髮,剃成了和孟時一樣的寸頭,對孟時說,「《這個世界會好嗎》吹爆!JOJO的奇妙音樂,天馬行空!」
這是張麟均第一次吹孟時,孟時把演唱會的票送給了他。
張麟均拿著那張票,在鳥巢看見了孟時赤腳上台,高唱:不知道我要去哪裡,我唱著沒有祖國的歌謠。
這一連串的相遇,讓張麟均成了孟時的「腦殘粉」。
孟時每次往版權網扔歌,哪怕是幾秒,十幾秒旋律,他都要單獨做一期視頻講解,大吹一波。
因為張麟均的舔狗做派,他逐漸被叫成「孟吹」。
張麟均對這個稱呼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你們這些人只知道孟時在嗶站發的視頻神頭鬼臉,像個傻嗶,卻不知道他暗地裡有多牛嗶。
而且,孟吹,孟時,這是兄弟啊。
張麟均對那有點小胖的人,迎過去,說,「嗶站的兄弟,你住這邊嗎?」
他的視頻發全平台,但孟時沒有在其他平台開帳號,為了表示尊重,他做的關於孟時的視頻,都是單獨發嗶站,所以能管他叫「孟吹」的,自然是嗶站的朋友。
江由拄著拐,看著向自己小跑過來的張麟均,亢奮的表情逐漸變的擰巴起來。
8月的時候,江由因為過馬路看孟時的視頻,被車撞斷了腿。
那個視頻是陸佳佳轉發的,名字叫《這個世界會好嗎》,於是他發了條評論,說自己看這個視頻腿斷了,這個世界好不了了。
然後孟時評論了一句,「看視頻把腿看斷是不是傻嗶」,直接無情拉黑。
所以江由是個「孟黑」。
只要孟時的視頻,他發必看,看必踩!
江由不止一次幻想,什麼時候見到孟時,或者張麟均這個嗶站第一孟吹,一定要跳起來暴打他們一頓。
只不過,現在面對張麟均的問好,江由萎了,他抽了下鼻子,說,「額,我是來看節目的……」
或許這就是鍵盤俠吧……江由很惆悵,在心裡感嘆自己除了家裡有幾棟樓收租之外,完全沒有富二代該有的氣場,連打人都不敢。
張麟均如果能聽到江由的心聲,一定敢打他,而且是把他另外兩條腿一起打斷的那種。
可惜,張麟均聽不見,所以在他眼裡,這個面相看起來挺老實的胖子,顯得有點小自閉,於是,張麟均很熱情的說,「看節目?哪個節目?」
江由說,「樂隊。」
他有個習慣,就是在觀眾網上面,把所有招募現場觀眾的綜藝,全部申請一遍。
這個習慣他堅持了幾年,這是第一次被選中。
「我也是,咱倆一起吧,你最喜歡的樂隊是哪一支?」張麟均聽江由說自己是《樂隊》的觀眾,很高興。
江由面露難色,他就是來散心的,對什麼樂隊都不了解,更談不上喜歡。
他很想說,鬼知道我是怎麼被選上的,但礙於面子,說不出口。
江由選擇了轉移話題,齜牙咧嘴的說,「嘶,腿疼……」
江由是最輕的足部骨折,而且養的很好,腿上的石膏上個月就拆了,只不過拆了沒幾天,他又重新去做了一個假的戴上。
帶著這玩意好啊,家裡念叨他不務正業的時候,只要喊疼,他們就消停了,就像現在,聽他喊疼,張麟均便忘了自己的問題,伸出手扶了一下,說,「找個地方坐吧。」
江由看了眼那邊的保安,又看看自己的腿上的石膏,對張麟均說,「咱們進去吧。」
沒等張麟均反應,江由就拄著拐,往園區保安那邊挪。
張麟均急忙把拍攝的手機收起來,跟了上去。
江由低聲對他說,「等一下你扶著我點,其他的別動。」
保安是個中年人,看到兩人過來,警惕的看著他們。
江由倚著拐,不經意的露出自己手上戴的勞力士,伸手從挎包里掏東西,「手一抖」一包軟中掉到了地上,「哎呀,大哥,麻煩您幫我撿一下。」
————
焦從邁著霸王步跟在孟時和老五後面,瞄了一眼被人從地上拉起來,連回頭看孟時背影勇氣都沒有的高奔,覺的自個和他動手太跌份了。
孟時把秦仟抱著的樂扣盒子拽過來,問陸成康,「那邊殺青了?」
陸成康說,「今天天亮那會兒,剛拍完最後一場戲。」
「跳樓那一場?」孟時沒想到,陸成康把這場戲放最後才拍。
陸成康點頭,說,「拍了三天,今天完工了。」
他說的拍了三天,其實是拍了三次,每天天亮前一刻開機,不滿意就等明天,天亮前再來。
《春》的劇本按照顏色,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主角吳青從戒毒所出來是初秋,陽光燦爛,草木金黃,他憧憬這新的開始,敬母親,找工作,尋愛情。
整體色調偏黃,明亮溫暖。
第二階段入冬,秋天過去了,吳青的新生活並沒有起色,他開始復吸,變賣家裡的東西,偷東西,借錢,讓女朋友染毒,逼她出賣肉體,最後越陷越深,走到自我毀滅。
這個階段色調灰藍,陰沉壓抑。
最後是吳青跳樓那場戲。
孟時在沙發上坐下,閉眼,腦子裡想像陸成康會怎麼拍最後的鏡頭。
灰濛濛的天空下,老舊的小區樓天台上,形如枯槁的吳青斜坐在半人高的水泥護欄上,眺望永遠達到不了的春。
短暫的定格,吳青沒有站起身,徑直翻身往樓下掉落,猶如一片枯葉被風吹落一樣自然。
鏡頭沒有追他,而是往上抬,伴隨沉悶的落地聲,春日的第一縷陽光刺破夜空。
長久的定格,天越來越亮,樓底下傳來嘈雜的議論聲。
黑屏,進字幕,進片尾曲。
更狠一點甚至在嘈雜的議論聲里,加一句微不可聞的「好像還活著,快叫救護車」。
孟時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面通通甩出腦海,嘀咕了一句,「什麼狗屁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