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人機機不過真機,神人神不過真神


  第563章 人機機不過真機,神人神不過真神

  藤丸立香覺得,自己的後頸處還在一跳一跳地痛。

  在花費了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回想起前因後果之後,迦勒底的御主在「為什麼我對這種事情這麼熟練啊」的無聲吶喊當中評估了一下四周的環境:首先,她正被人儘可能平穩地攜帶著移動;其次,從這幾乎能硌死人的裝甲浮雕花紋來看,她當前的「載具」八成是禁軍沒跑了。

  她雖然不是帝國本地人,但「禁軍」這個實打實象徵帝國皇權(黃金王座)的刻板印象,依然在此地給她造成了一些先入為主。藤丸立香不疑有他地認為自己目前處在安全的環境中,於是睜開了眼睛—

  

  並且立刻就看到了所有人頭頂上,那代換了「天空」概念、五光十色卻像被透明濾光片遮蓋過一層的亞空間景象。

  旁人不認識情有可原,但藤丸立香可是在王座底下和咒縛軍團一起打過灰的。雖然「天色」不一樣,但她也不至於沒法在這一瞥之間,認出「天穹」處那個像是水族館裡「海底走廊」的鋼化玻璃罩一般的玩意兒,是網道的「天花板」。

  在面對超出預期的情況時,人類總有逃避面前慘澹現實的衝動,藤丸立香也不例外。

  她於是沉著地把眼睛重新閉上了。

  只不過,藤丸立香終究還是迦勒底的御主。雖然連她自己都想不通到底為什麼但她已經確實對這種事情很熟練了。這也是為什麼,她用來逃避現實的時間其實只有短短一瞬。甚至於,在閉上眼的那一剎那,她就已經認出了到底是哪個「禁軍」在帶著她前進。

  「索姆尼。」她閉著眼睛嘆氣,「能不能給我同步一下目前的情況。」

  「我們現在正在靈族丑角劇團的帶領下,於網道當中勻速前進。」索姆尼明顯沒有覺得目前的狀況有什麼問題,一如既往地以平鋪直敘的方式詳盡解說了現狀,「本次旅程的終點據稱是名為黑圖書館」的綜合性設施,是靈族異形在帝國時期遺留的古老遺產。預計抵達時間暫時無法估測,靈族聲稱該誤差由其他劇團的防禦措施造成。在此期間,您的人身安全將由本機全權保證。」

  索姆尼什麼時候開始自稱「本機」了?是不是他掛在巴爾軌道上的時候和那群紅袍子小人學壞了?

  雖說藤丸立香的腦海中,還來得及在百忙之中冒出這麼一個想法,但她在大致了解情況之後,依舊沒有重新睜眼的勇氣:「所以,在召喚室門口襲擊我的是靈族丑角?」

  「正是。雖然異形堅稱此行為是邀請」。

  「9

  「暫且跳過我預計肯定好不到哪去的中間環節——丑角劇團是怎麼說服你把我帶進網道來的?」

  「此行為並非因接受異形提案而投入執行。實乃得到王座授意。」索姆尼一板一眼地回答,但就是這種過於一板一眼的態度,放在此刻格外令人血壓上升,「異形並未以任何方式突破本機的防禦協議,劫持本機判斷算法。還請船長不必顧慮其中可能存在安全漏洞。」

  聽到這句話,藤丸立香終於絕望地長嘆了一口氣:可惜,在現在的我看來,王座上坐著的那個玩意兒就是你最大的安全漏洞!

  但她沒有真的把這話說出口,畢竟聽起來附近還有靈族。如此一來,她和帝皇之間的齟齡就屬於人類家醜,最好還是不要外揚。何況,跟帝國之拳或者多恩本人發怒,好歹他們還能看出來你生氣;和索姆尼發怒?恐怕他對人類情緒反應還停留在「激素作用」上。

  據此,一個很可能出現的情況是:你跟索姆尼生氣,索姆尼建議你去打一針鎮靜劑。

  罷了。消耗情緒不值得。作為迦勒底的御主,藤丸立香有著豐富的在逆境下調整思考、排解壓力並最終做出理性判斷的經驗。於是,在知曉了上述種種衝擊性的事實之後,她依然能穩住陣腳,繼續思考,並就與實際問題強相關的重點進行提問:「既然如此,你在帶著失去意識的我進入網道之前,有沒有在風暴邊界號那邊給別人留下話來,交代你我從船上離開的前因?」

  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藤丸立香就開始覺得,其實自己並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但不論如何,她都得硬著頭皮聽下去一她還得靠這個提前做出判斷:等自己回去之後,即將需要收拾的是一個規模如何的爛攤子。

  正如藤丸立香所擔憂的那樣,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索姆尼立刻變得沒有之前那麼對答如流了。在兩秒鐘可疑的停頓之後,他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口:「鑑於船長當時失去了自主行為能力,無法做出判斷、下達命令:本機作為帝皇幻夢號」並不需要對除帝皇外的其他人負責在缺乏直屬上級」單位的情況下,索姆尼採取行動時並未向其他單位進行匯報。」

  「我的意思是,你在離開之前,有沒有留下信息告訴別人我們去幹什麼了,這件事是帝皇有所指示的,不需要太擔心?」藤丸立香睜開眼睛,扭過頭盯著索姆尼金燦燦的頭盔,不抱希望地問,「你有沒有意識到,如果我們不聲不響地原地消失了,巴爾主星可能要被最少兩個急瘋了的原體從裡到外翻過來一次?」

  理論上,靈子擬態出的禁軍頭盔應當和真品一樣,有著穩定的理化性質,不會因為些許情緒上的唯心因素輕易產生形態變化。但藤丸立香確實在接下來被沉默籠罩的短短的十幾秒內,從索姆尼的「臉」上讀出了他從「這有什麼不對?」到「難道真的不太對?」,接著又變化為「好像確實不對」的全過程。

  從沉默中辨認出了答案的藤丸立香沉重地表示:「索姆尼。我想踹你。」

  「異議。該行為對實際情況不會有任何幫助,還可能令您本身脆弱的生物機體在此行為的過程中受損。」

  「我真不該信了機械教的邪,就那麼把你在巴爾的軌道上掛著的。」藤丸立香沉重的語氣沒有絲毫的改善,「你肯定是跟機械教那群紅袍子小人每天當聖歌循環播放的二進位代碼邏輯學壞了。」

  總算從回收站里多少撿回了一點情商的索姆尼意識到了藤丸立香情緒不好,於是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藤丸立香既氣得難受,又愁得發昏,一時間甚至連要求下到地面上自己走都忘了,故而也暫時沒多說什麼。是故,另一個認為「這談話似乎告一段落」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進來:「如果您醒了的話————」

  「你們先等一會兒讓我接受一下現實。」針對這個聲音婉轉悅耳、似乎帶有空靈迴響,並且一聽就知道「這不是人類在發出聲音」的說話者,藤丸立香不得不再次深吸了一口氣,藤丸立香不得不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在緩緩將之吐出的時候嘗試控制情緒。又是大概十秒鐘過後,她轉而確信,自己控制不了,遂徹底放棄,仗著自己和索姆尼離得近,便遵循內心的指引—開始發脾氣:「不是我說,你們靈族就非得要用這種潛入襲擊綁架」的方式來強行邀請」嗎?

  那個誰都知道給我遞邀請函是可以把我約出來談話的呢!!雖然他遞邀請函的方式也很令人齒冷!哪怕你們不想賭帝國的行政效率這事帝皇都同意了,哪怕你們使點靈能手段來喊人呢?我自己走出去和你們把我綁過來完全是兩個概念啊!」

  「伊莎」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話音里也多少染上了惱火的情緒:「請你知悉:我族也同樣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有八位劇團的兄弟姐妹現在生死不知。哪怕你是受神只邀請的尊貴客人,也請不要漠視已在流淌的鮮血。」

  「怪我咯?」藤丸立香氣笑了,「這事好像是你們自己明知道那有個雷區,還非要仗著自己身輕如燕長驅直入地趟過去吧?現在地雷正常炸了,你不說自己學藝不精,也不承認自己預案沒做好導致實際執行出了岔子,反而要責怪地雷為什么正常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我現在脖子後面還在痛呢——要我說,靈族在抱怨帝國為什麼對你們神經過敏之前,還是重新回顧一下自己都幹過些什麼吧!」

  放在平常,她大概還多少能保留點「異族的討厭鬼也是命」的想法。但現在,藤丸立香只期望,還在風暴邊界號上的那幾位可千萬別給靈族留下活口一一這要是放過一個,說出去在帝國里都丟人!

  她現在甚至開始慶幸自己目前還沒跟安格隆或者馬格努斯把關係搞得那麼好了!這樣回去還能少聽兩份說教!話又說回來,這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明顯是帝皇的問題吧?

  為什麼最後要聽安全教育、加強周圍的防衛力量,最終失去自由(付出代價)的卻還是她啊!!!

  藤丸立香沒管丑角們對她的話做了什麼反應,只在索姆尼的鐵胳膊里翻了個身,打算把頭埋起來,直接來個眼不見為淨。只可惜,模仿禁軍的耀金鎧甲本來就不是給人坐或者躺的地方,舒適性實在讓人笑不出來。藤丸立香翻來覆去都沒找到一個能讓人繼續待下去的姿勢,並且深刻懷疑自己的後背上已經在索姆尼的臂甲上陰刻出了至少一塊帝國天鷹的翅膀印子。在半分鐘後,她最終還是氣沖沖地在自己令人生氣且體感欠佳的載具手臂里撲騰了起來:「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回收了少許情商的索姆尼形式上地阻止了一下,見藤丸立香態度堅決,便還是把她放回到了網道內所謂的「地面」上。在這古聖製造的、獨立於亞空間之內的奇妙結構當中,各地區在觀感上的「風貌」也不盡相同:至少就藤丸立香所見,在帝皇座下,網道戰爭所涉及到的區域當中,還是有人類認知上的通常「地面」的一或者是宮室當中的大理石地磚,或者是戰場上被炮火反覆型過好幾遍的破碎瀝青或者泥土。但這裡,整個隊伍的落腳點看起來和天頂上的形貌沒什麼區別,就好像他們正懸空走在被過濾過一遍的亞空間中一樣。

  放在平常,藤丸立香可能揣著好奇心感慨兩句之後也就玩起來了。但現在,她只恨地上竟然連能讓她踢兩腳泄憤的小石子都沒有。

  「還請跟緊了。」暗影先知倒是還表現得像是剛才的一連串談話都不存在一樣,說話的聲音也依然顯得跟唱歌一樣,「通往黑圖書館的網道在劇團同胞的看護之下,道路本身也時刻都在變化。」

  「我懂,迷路了就出不去了,對吧?」在回應的時候,藤丸立香還帶著氣,但這也讓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現狀上,「事已至此————所以,我們是要去做什麼的?」

  「黑圖書館是我族的帝國隕落之後,碩果僅存的知識寶庫。」這一位暗影先知似乎提前被交代了些什麼,到現在都還沒有在藤丸立香面前說靈族慣常的那些雲山霧罩的謎語,「巧高奇大人希望我等以戲劇向您做出告誡,以文字向您分享知識。」

  那非得要把事情搞成這樣嗎?還是沒消氣的藤丸立香在心裡反問。我看笑神也多少是有點神了。

  話雖如此,但看在「伊莎」目前安靜如雞,暗影先知還在說人話的份上,藤丸立香也覺得事情難得有了進展,也沒必要再說什麼難聽的話把氣氛重新搞僵。她於是姑且把這些想法藏在心裡,轉而詢問:「我只在記錄上讀到過有關笑神巧高奇和祂的丑角劇團的記錄。在之後的流程中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靈族的劇場禮儀或者圖書館守則之類的?」

  「對您來講的話,沒什麼特別的。」暗影先知點了點頭,鍍銀的鏡面面具上映照出了藤丸立香和索姆尼被弧度扭曲過的虛像,「演出就要開始了。」

  「啊?」這倒是讓藤丸立香感到相當措手不及,「就在這兒嗎?」

  「就在這段路上。」暗影先知語氣飄忽地說—又或者,現在不該叫她「暗影先知」,而是該叫她「旁白」了:「迷霧氤氳,前路未明。阿蘇焉迷茫的孩子啊!繼續向前—可前路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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