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全對上了


  黎明聖座修道院的院長室內,捉羊被奉為座上賓。

  等侍從離開,他立即扭頭看向直抵天花板的高聳琉璃花窗。

  這玩意兒正對著後院的園林,至少有十米高。

  「這扇窗戶有什麼問題嗎?」羅蘭德不禁好奇地問。

  「沒什麼。」

  捉羊心裡卻想起了一些久違的畫面。

  這座全大陸最奢華的修道院占地面積極廣,從正門進來後就是大教堂的中廳大堂,做禮拜時能容得下兩萬人。

  等走出大堂,通往其他區域的門廊就像迷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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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想要抵達院長室一般要穿過兩百米的中廳長廊,繞過聖壇,再走三百米的懺悔迴廊,最後上階梯,穿過三道禁斷門,才能抵達這個房間。

  然而該死的是,隨著聖盔城被拿下、伊格納西奧出逃,高文這個b成天就呆院長室里對接任務,玩家每天都得來回跑,走廊里還不讓盾沖加速,更別說召喚光鑄戰馬了,那是絕對掉聲望的事,路上的通勤時間長就算了,聲望低的時候還得被守衛攔下來。

  直到一位堪稱救星的仁兄出現。

  他直接把這扇花窗給打碎了,玩家不用走正門,去後院的假山上往裡跳就行,簡直爽死。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裡這面窗都是壞的,修好了也得壞,時間久了npc也不修了。

  現在看到它完好如初,捉羊只覺得無比陌生。

  甚至還有種把它弄碎的衝動……

  正手癢的時候,伊格納西奧進來了。

  他就像一座小型肉山,手持巨大的權杖,兩位侍從在後面拎著他的衣服下擺,整體速度還挺快。

  教宗使了個眼色,侍從立即替他解衣去冠,接過權杖,關上門悄無聲息地離去。

  「你們的事羅蘭德已經和我說過了,至於你的身份,我也已經做了妥善的安排,最晚明天,你作為神選者被貝格里引薦給神明的消息就會在這裡傳播開。」

  伊格納西奧用流水般平靜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著,緩緩坐在首位,同時看向捉羊。

  如果此時捉羊是個人,那麼他臉上的任何細微表情都會被教宗捕捉到。

  可惜他不是,只有眼眶裡搖曳的金色魂火。

  那金色刺得伊格納西奧眼睛生疼。

  即便是他,也從沒見過純度這麼高的聖光。

  這竟然出現在一個亡靈身上……

  「貝格里死了,以後不會有人替你們引薦神選者了。」

  捉羊說。

  羅蘭德騰的站了起來,滿眼不可置信。

  但教宗的眼裡卻閃過了一絲喜悅,隨後更是毫不掩飾地笑了一聲。

  「果然是這樣。」

  「你似乎和妮刻絲不一樣。」捉羊說。

  其實聽羅蘭德講對方生平時他就這麼覺得了,和妮刻絲一比,伊格納西奧就好像壓根沒受到信仰的約束一樣。

  就比如現在,按理來說,貝格里的死足以讓全體盧庫人默哀一陣,伊格納西奧如果和妮刻絲一樣,那無論他心裡多麼狂喜,此時都必須為貝格里哀悼。

  然而,這貨就差笑出聲了。

  「別忘了我的姓氏,我也算是半個維利塔斯人。」

  教宗開口道:「羅蘭德說你們來自納爾德萊,那裡的精靈曾經試圖創造自己的神,足見他們和普通的銀精靈、木精靈都不同,你可以這麼理解,我和一般盧庫人不同。」

  神氣什麼……

  捉羊心裡腹誹,還真把哥們當鄉毋寧了。

  哥們可是麥卡拉來的,這方面的研究遙遙領先。

  「可是教宗冕下,我能理解您對貝格里閣下的忌憚,但此刻難道不該對他的逝去表示哪怕一絲低落嗎?」

  羅蘭德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年輕人性子就是急。

  「看來你們還沒有私下聊過。」教宗並不惱怒,溫和道:「其實貝格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無私,被他引導的神選者都成為了他的養分,你之所以感受過你這位前輩的短暫『死去』,也是和他在某處纏鬥導致,至於結果……顯而易見。」

  「什……什麼!?」

  羅蘭德石化般愣住,艱難地看向捉羊。

  後者點了點頭。

  「基本和他說的一樣。」

  「他身上由歷任神選者燃燒靈魂施加的祝福也是一種印證。」教宗說。

  實錘擺在眼前,羅蘭德頹然坐下,縫補著破碎的心靈。

  還好他已經是自由人了,不然光是剛才這些真相就足夠他憤怒地站出來和教宗搏命,高喊著誓死捍衛貝格里和神選者的名譽云云。

  另外兩人都沒交流,像是在等對方開口。

  捉羊拿不準伊格納西奧為什麼疑似站在他們這邊——單是他提到的身份還不足以佐證。

  而教宗也詫異眼前這個古怪骷髏的來歷和定力。

  關於這種沒有死氣、像真正超凡者一樣的超凡亡靈,他在過去只是間接了解到一些隻言片語,唐納德當初的匯報提過,來自低語森林的傳言提過,大部分信息倒是來自暗影議會的諜報人員。

  他們提到過兩個古怪的骷髏把北邊攪得不得安寧,但更多的消息都被上層封鎖,不是低級超凡者能打探到的。

  至於維利塔斯人,他們把這件事定性為尼斯人用活人研究暗影法術卻不慎放素材逃離,做了足足三期聳人聽聞的節目。

  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對方打交道。

  「看來我們很難取得對方的信任。」

  教宗打破了沉默:「你的聖光純度之高,可以和我產生共鳴,而融於意志的能量可以靠波動表徵其主人是否在撒謊,換句話說,即是我們可以——」

  「光中對談?」

  「?」

  伊格納西奧一愣。

  這個與人敞開心扉對談的法術是他原創的,名字是他最近一年才起的,還沒對任何人說過,怎麼就被人叫破了?

  這對嗎?

  「來。」

  捉羊已經不耐煩地伸出了手。

  對方除了是事業型教宗,對超凡力量的應用也是「法王艾斯」級別的,因為他的專屬技能庫太特麼豐富了,開荒團隊的初見攻略就寫了近三萬字。

  在與伊格納西奧的boss戰中,貫穿始終的有兩個機制,一個是「同心聖誓」,即能量共享的變體版。

  他與所有信徒共享藍條——但實際上是他單方面索取。

  而在「同心聖誓」的基礎上,「光中對談」也伴隨始終,但大部分時間在一階段生效。

  他會把目標玩家也納入「同心聖誓」的能量連結,同時敞開心靈對談,成功策反玩家就能得到後者的藍量,哪怕無法成功,也能讓一個玩家失去戰鬥力,等到下階段才救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儘管雙方都不能撒謊,但身為施法者的伊格納西奧擁有出題權,永遠讓目標做題,這誰辯得過他啊。

  哪怕現在不是下副本,只是溝通信息,捉羊也清楚對方想牢牢占據主動。

  但他無所謂。

  要唬住教宗哪還用得著撒謊,光實話實說都能把他嚇死!

  就在這時,他感到一道熟悉的橋樑搭在了兩人之間。

  這次輪到捉羊驚訝了,這居然是通靈術!?

  緊跟著是伊格納西奧那略微失真和遙遠的心靈之聲傳了過來。

  捉羊萬分確定,即使這玩意兒和海涅的通靈術比起來就像劣質麥和專業人頭麥,但性質貌似一樣。

  「我不知道你背後的人來自哪裡,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維利塔斯人是特殊的存在,即使是超凡者,也與你見過的任何信徒不同。」

  教宗的話遞了過來,波動正常,可見他的確是開誠布公。

  「因為某些原因,我提前知道了貝格里的異常,所以他對你出手時我就做了準備。我本來計劃用此次援助作為我們溝通的前提,但出乎我的意料,你不需要幫助就獨自解決了他,作為誠意的體現,我允許你先問我一個問題。」

  讓我先問?

  捉羊倒犯難了,畢竟他想問的還挺多。

  如果說以前誰是遊戲裡最讓他好奇的角色,那還不好說。

  但結合現在的經歷,絕對是對方莫屬了。

  因為伊格納西奧在遊戲裡始終被法爺率領的玩家針對,就連永恆黎明的內戰也是被法師們激化了矛盾。

  然而,從他們穿越後挖掘的內容來看,教宗、唐納德和斯克魯奇,這三個麥克達克完全是一家人,以唐納德作為橋樑,麥卡拉周圍的三座聖光蓄能井就是在教宗授權、法爺默許下準備的。

  再加上伊格納西奧作為堂堂教宗竟然不被信仰束縛,現在還任由他殺了疑似信仰過于堅定的神選者引導人貝格里……

  這怎麼看都是法爺安插在盧庫平原的頭號臥底吧?還一度做到了教宗的位置。

  要不是他本就有維利塔斯戶口,捉羊都要懷疑他和王垃圾一樣是被奪舍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

  這麼一個成為敵方頭目的純血維利塔斯人臥底,在遊戲裡為什麼會被無情拋棄、扔進副本?

  答案或許就藏在對方在副本里那些撕破臉皮、不再保持風度時歇斯底里的吶喊里。

  只不過被憤怒支配的人往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說著些難懂的話,讓捉羊回想,他也只能記起高頻詞彙,什麼「法師的狗」、「無知」、「盲目」、「被役使」之類公式化的反派台詞。

  但這也夠了,足夠他提問。

  仔細思考後,捉羊問:

  「你和斯克魯奇之間是否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陣劇烈的波動後,「光中對談」斷了。

  怎麼就斷了???

  略微的恍惚中,捉羊看到了伊格納西奧目光有些嚇人。

  「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

  不是,怎麼還急眼了?

  伴隨著這個問題一起而來的是教宗籠罩整個房間的威壓。

  羅蘭德哼都沒哼一聲就被壓得昏死過去,還有鮮血從口鼻流出。

  伊格納西奧方寸大亂,以至於下手沒個輕重。

  捉羊除了骨頭裂了之外倒還好,誓言之證幫他豁免了大部分效果,但物理傷害是實打實的。

  捉羊攤手:「你讓我問的。」

  「回答我!」

  咔嚓咔嚓——

  骨裂聲不斷響起。

  真尼瑪玩不起啊……

  「好好好,你先別急,回到那個法術行嗎?不然我說的你也不信啊。」

  伊格納西奧微眯起眼,隨後沉默地接通了對談。

  「我來自麥卡拉。」捉羊說。

  對方反應這麼激烈,正好說明他猜對了。

  他問的是「是否」,回答這種問題只需要一個態度,並不需要明確答案。

  現在看來,對方和斯克魯奇還真有矛盾,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也就是說雙方在圍著麥卡拉造井這件事上目的不同,但手段一致。

  只是因為三座井都讓他們拆了,麥卡拉存活了下來,因此導火索沒有點燃。

  那麼,回到關鍵詞「麥卡拉」。

  此時表明身份是否能極大推進進度?

  答案是肯定的。

  知道他們來自麥卡拉後,伊格納西奧再度陷入了沉默和長考。

  半晌,他才有些恍然地喟嘆: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們可以拆掉那三座井,難怪唐納德都沒能拿你怎麼樣,難怪他呆在維利塔斯不肯回來……貝德維爾,高文,加拉特,埃利安,霍爾,佩利亞斯……與其說他們是戰死在了低語森林,不如說是死在了麥卡拉,是這樣嗎?」

  「他們的確在麥卡拉,但是沒死。」

  「沒死!?」

  連接又劇烈波動了一下,他又花了點時間來平復,然後才問:

  「所以阿爾別忒和他的仲裁隊伍也……」

  「仲裁官活著,其他人死了。」

  「呵……」

  伊格納西奧自嘲地笑了聲,隨後又問了些在捉羊看來無足輕重,但徹底打開了對方世界觀的問題,這才停止提問轟炸。

  「也就是說,你們並非來自納爾德萊的精靈勢力,而是作為麥卡拉的遠征軍,協助納爾德萊的精靈解決了他們一直以來的隱患。而我們憑依在寂光修道院的神明分身,在這場戰役中殉道了?」

  「對。」

  感受著這毫無波動的坦誠回答,結合對方之前的配合,教宗只是疑惑了一瞬,就沒有再質疑什麼。

  他的想像力還不足以產生「你們麥卡拉人是不是把我們的神明分身搶走了」這種猜測。

  這怎麼想都太荒謬了吧!

  「是不是該我問了?」捉羊說:「你一直在問,都沒停過。」

  伊格納西奧哼了聲,不置可否。

  捉羊:「你和斯克魯奇之間是否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又是一陣劇烈波動……

  捉羊:「怎麼,這個不好回答?那你說啊,我換個問題。」

  「你換吧。」

  「作為麥克達克家族的旁系,你是否有著某些慘痛的經歷,以至於讓你和主家之間——」

  「閉嘴!」

  「不是,你特麼還讓不讓我問了?」

  伊格納西奧直接切斷了連結,眯起眼看向他。

  「除了這個。」

  「行吧。」

  捉羊想了想,也不強求對方用光中對談了,直接問:

  「你為什麼讓唐納德部署那三座聖光蓄能井?」

  ——終於有一個能回答的問題了。

  教宗暗自鬆了口氣,可緊接著就發現這個問題也沒那麼好回答。

  所幸現在沒有羅蘭德,他正要編織一個合理的藉口,就又看到一行字:

  「如果有人用那東西毀了麥卡拉,你會憤怒嗎?」

  「……」

  伊格納西奧做了個深呼吸,平復躁動的情緒。

  第三次了。

  他已經三次失態。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卻總能像個了解他多年的人一樣問出這些毫無距離感的問題。

  他甚至開始懷疑,眼前這個骷髏是不是從自己的靈魂里分出去的一部分,喪失了記憶,所以現在正在找回記憶。

  「我會。」他決定正面回答:「我想讓麥卡拉這片無神之地成為永恆黎明的飛地,讓聖光的教義輻射大陸全境。如果它被毀了,我當然會生氣。」

  捉羊一愣:「所以那三座井其實是保護麥卡拉的,它們是為淬光力場發生器準備的?」

  淬光力場就是貝格里覆蓋盧庫平原的那東西。

  他雖然出發點是壞的,但這個力場是好的,不僅有助於催生更多聖光超凡者,還有助於大面積篩選種子。

  所以後來教會手搓了「淬光力場發生器」,是與「聖光審判發射井」同級別的戰略設備。

  而且這倆玩意兒共用一套供能體系。

  「你怎麼還知道淬光力場發生器???」

  伊格納西奧又是一驚,那東西不是在秘密研究嗎??

  「所以那次聖光審判不是你拍板的?」

  「不是,唐納德解釋說那是一次『走火』,原因是埋骨地學院的死氣濃度超過了閾值。」

  !!?

  捉羊暗呼對上了,都對上了!

  他總算知道麥卡拉是怎麼變灼熱山谷的了……

  合著永恆黎明根本沒想過對麥卡拉動手,是唐納德在搗鬼!

  這個b看似是雙面間諜,其實是鐵狼,從頭到尾都沒有背叛自己的姓氏,反而是伊格納西奧這個教宗有點精盧了,這才會在遊戲裡被法爺清算。

  玩家完全不清楚這段歷史,是因為在遊戲裡壓根沒接觸過唐納德這個人,因此並不清楚最初的導火索是他點燃的。

  那麼,遊戲裡的唐納德呢?

  等等……

  唐納德死了……嗎?

  近期經歷的一系列大事件在腦海中閃爍:

  王垃圾、精靈、維利塔斯人、貝格里的奪舍……

  「你覺得唐納德死了嗎?」他忽然問。

  在骷髏腦袋的注視下,教宗緩緩搖了搖頭。

  「他或許只是換了個身份。」

  「誰?」

  「海倫達·奧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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