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李隊長
李安德·鹿角並沒有因為行人的減少而緊張。
相反,他心裡愈發踏實了。
這種踏實一方面來自他身為荒野之家行動隊隊長的身份,另一方面是這兩個目標的方向選擇正在契合他心裡的那個猜想。
多年以前,他以古根之廳牧樹人教官的身份親自調教出一個優秀的畢業生,並且把對方發展成了一名隱脈。
然後,這位擅長利用多種能量,尤其是在聖光親和方面略有建樹的學員被安插進了晨曦之光的流亡隊伍。
最終她定居在靠近納爾德萊的崗哨,時刻監視那群企圖造神的瘋子,以及那群躲在水銀城裡的白銀小丑。
這麼多年過去,其他隱脈都偶爾有信息傳回,保持著活躍狀態,唯獨這位學員始終杳無音信。
李安德一度懷疑對方已經下線,並對此悲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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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剛才,他竟然從兩個舉止正常的樹人身上發現了類似的偽裝痕跡。
儘管那已面部全非,但他仍能從熟悉的法術結構中找到一絲熟悉的氣味——那是法術的基底,是他親自教給黛絲緹的東西!
隨著兩人踏上這熟悉的「歸途」,李安德愈發確信,這便是黛絲緹突破重重阻礙發回的情報。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尾隨著兩個小樹人,就像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蹣跚學步,心中激盪著豐收的喜悅。
突然,他的眼前失去了兩人的蹤跡!
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突然失去重心,像是有人摟著他的脖子猛地向地面摜去,他的身體在這瞬間被鎖死,後腦勺直接重重磕在地上,光速昏迷。
失去意識前,李安德·鹿角還在震驚,為什麼自己像是被封印了力量,而這條路上負責安保的自然守衛竟也沒站出來保護自己……
可惜他沒有面板,不知道在那一瞬間他脖子以下的部位都被放逐,同時原本黏在他腳下的阿爾法早早粘在了地上,另一端順著他的鞋底往腦袋上攀爬的同時不斷延展身體,直到他分神的剎那才劇烈收縮。
而這一幕在守衛眼裡,只是個莫名平地摔+後腦勺著地,緊接著就有兩個友好的小樹人從旁側殺出,扛著傷患奔向最近的醫館,根本不會觸發警報。
如果可以,這行為甚至值得點個讚!
這個「口香糖戰術」是玩家在被系統制裁前擄掠npc的拿手好戲,可惜本時代的原住民沒機會享受系統的保護了。
「臥槽這人我認識。」
扛著人飛奔的時候,薩總端詳了幾秒,忽然說。
衛殿鳶:「誰啊這是?話說咱去哪兒?」
薩總:「我知道一個地方絕對安全,走!」
衛殿鳶:「這麼走行嗎?給路人看見這不得舉報咱?」
薩總:「信我,他們避還來不及呢。」
衛殿鳶也不懷疑,主打一個相信,跟著他橫衝直撞,扛著李安德一路狂奔。
低語池附近人不多,偶爾一兩個也是行色匆匆,尤其看到這一幕後,竟真像薩總說得那樣紛紛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衛殿鳶:「啥情況,真躲啊?」
薩總:「怕惹麻煩,尤其是看清這哥們的臉後。」
衛殿鳶:「這誰啊到底?」
薩總:「荒野之家你知道吧,木精靈專門培養特務的地方,這哥們以前是當老師教特務的,後來管行動隊,我們叫他『李隊長』。」
衛殿鳶:「啥玩意兒???」
薩總:「李涯,佛龕啊。」
衛殿鳶:「不是,他本名呢?就叫李涯嗎?」
薩總撓了撓頭:「壞了,真名搞忘了,對了,他爹是瑞恩·鹿角。」
衛殿鳶:「怪不得能當上行動隊隊長,這後台老硬了。」
薩總:「不過他和他爹好像關係不好,為啥我也記不清了,弄醒他再問吧。」
談笑間,兩人已經來到了一處陰森的獨棟樹屋前,李隊長的人緣看來不怎麼好,周圍很冷清。
就在衛殿鳶琢磨怎麼開門時,薩總上去就是一腳把門踹開,然後把死狗似的李隊長扔了進去。
薩總:「這是他家,他一個人住,方圓一百米內沒有人敢和他當鄰居。遊戲裡有個支線說有女鄰居來打招呼,結果被抓進去調查了三天,連五十年前偷稅和對長老議會不敬都被查出來了。後來他的鄰居就都搬走了,怕被荒野之家盯上,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頂上閣樓就是秘法間,你去插幾個眼,咱準備審他。」
衛殿鳶光速上樓頂,在落滿灰塵的秘法間找到了早已被蟲蛀花的法陣盤,罵了這b兩句,乾脆摳出來一坨阿爾法粘在屋外的角角落落,搞了個360度無死角全方位監視。
下樓後,他發現薩總從鍊金室里鼓搗出一瓶顏色不太對的飲料,正掰開李安德的嘴準備灌。
「你沒技能加成,給他灌死了怎麼辦?」
「那你小看他的藥抗了,這b以前就是藥罐子,永眠藥劑當褪黑素喝,現在都免疫了,我要真能把他毒死,高低得算我鍊金術大成。」
一瓶藥下去,李安德沒過幾秒就身體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了幾下,然後果真像個沒事人一樣醒了過來,看著就像剛刷完牙一樣稀鬆平常。
但這時他已被捆綁結實,身上的魔法道具被掏了個空,察覺到周圍的異樣,李隊長眼神一寒,吐出嘴裡的沫子,大喊一聲:「箭來!」
咔吧
薩總一抬膝,手裡一支晶瑩如玉的翠綠箭矢應聲折斷。
「不——」
李安德咬著牙,憤怒地看著對方扔垃圾似的把他心愛的追蹤箭扔在腳邊,不服輸似的大喊:
「芙羅拉沃斯!!」
一個平平無奇的裝飾花瓶猛地彈起,插在其中的花束驟然膨脹,同時張開布滿鋸齒的血盆大口,從後方朝著兩人襲來。
嗖——嘩啦
薩總頭也不回地拉弓射箭,花瓶應聲破碎,巨大的力道貫穿食人花的身體,把它牢牢釘在了牆上,眨眼就漏氣、枯萎、衰敗。
李安德的臉色瞬間漲紅,連續兩次被破解,此時逃生反而成了次要目標,一股莫名的好勝心從心底升起,他非要試試眼前這個古怪的敵人能不能接住他的秘密武器!
「蟲群——」
嗡鳴聲驟起,成百上千隻泛著幽綠螢光的酸火蟻從這間陰森的樹屋各個角落飛出,像烏雲般蓋過來。
衛殿鳶:「我艹難怪法陣盤都能蛀成那b樣,這貨擱這養蠱呢……」
酸火蟻是培養來專門對付枯萎獸的生物,屬於是科技樹點歪了但結果異常強大的生化怪物。
它不怕聖光,不怕枯萎,不怕生命能量,不怕死氣。
只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暗影。
西邊是水銀森林,東邊是盧庫平原,腳下是悼木山谷。
一個木精靈這輩子見過的暗影可能還沒一個尼斯小孩出門挖個茄薯的功夫見得多。
再加上對手是兩個樹人傀儡,李安德認為這下穩了。
然而下一秒,暗影烈焰不要錢似的湧出,張牙舞爪的蟲群一觸即潰,連軀體都沒有落下,就被暗影燒融殆盡,只剩下一片焦糊的肉香和揮發的酸臭。
李安德猙獰的嘴臉徹底僵住,看著格外滑稽。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讓他離家出走時的那個夜晚。
他的父親,長老議會的話事人瑞恩·鹿角接過他滿腔熱血遞上去的規劃書,一眼都沒看,就扔進了壁爐。
那烈火吞噬的不只是他幾十年的心血,還有他的驕傲和尊嚴。
他以為自己早忘了那種無力,那種憤怒。
但現在,熟悉的感覺都回來了,像那晚壁爐里的火苗,舔舐著他好不容易拼好的自尊心。
然後砰的一聲碎了一地。
…
衛殿鳶:「這哥們咋了,眼裡都沒高光了。」
薩總:「正常,遊戲裡納爾德萊的枯萎碾過來後,他也這德性,像是被嚇崩潰了,然後就叛逃了,翠葉庭和荒野之家的覆滅至少有他一半鍋。」
衛殿鳶:「那不是你們農家樂的恩人?沒他你們還重組不了呢。」
薩總:「……臥槽好有道理。」
他上前給了恩人兩巴掌,把他從心如死灰的狀態抽醒。
「你為什麼跟著我們?」
李安德第一次見到這麼別致的交流方式,目光下移,又落在薩總尚未完全解除的偽裝上,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或許……還有轉機!?
「你們……你們和黛絲緹是什麼關係?」
黛絲緹?
倆人不禁對視。
不是,這和黛絲緹有什麼關係?
見他們動作極其「人性化」,李安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你們果然知道她對不對?我、我是黛絲緹的老師,不,教官,不,我是她最重要的引路人!你們身上的偽裝法術,這是我教給她的,你們是她的造物對不對?你們是傀儡?不,我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傀儡……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
…
薩總:「原來是這樣……他還有這身份呢?」
衛殿鳶:「怎麼說,來都來了?」
薩總:「那當然是來都來了啊!」
…
兩個點子王賽過諸葛亮,都不用多交流,就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來都來了,這不得狠騙他一波?
薩總:「縱使枝葉在風中零落?」
看到這行暗語,李安德差點鼻子一酸流出眼淚。
「根系亦在泥土深處相擁!!」
「你還真是隱脈的人。」
薩總上前解開李安德身上的繩子:
「抱歉,誤會解除。」
李隊長非但不生氣,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狂喜!
他上前一步,仔細端詳倆人,礙於剛才的暴力畫面,想碰又不敢碰,忸怩半天才再問。
薩總:「我們是黛絲緹結合聖光系召喚法術製造的高級戰術傀儡,你可以理解成沒有死氣且能操控異種能量的類亡靈生物。」
「原來如此!」
李隊長來回踱了幾步,腦子轉得飛快:
「是「光耀自然」對不對?還有「靈魂塑形」、「生命賦予」和「能量共鳴」?」
薩總:「哈哈,這b還挺能聯想!」
「太對了!」他說。
「不愧是她!」
李安德激動握拳:「這都是我教給她的!我當初就知道,我們可以像銀精靈那樣用聖光來對抗枯萎,而不是一味地抗拒,那太愚蠢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當初的方案。
和那些腦子裡早已腐朽的老樹皮不同,他一直在睜眼看世界。
儘管也瞧不起銀精靈,但無論是水銀城還是納爾德萊,他都清楚,這群傢伙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在找出路。
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早晚有一天會被遠遠甩在身後。
事實也的確如此,聽聽魔網就知道,維里塔斯人把一半的火力傾瀉在銀精靈身上,提到木精靈的次數還比不上盧庫人。而那些蠢貨竟然以為這是「尊重」所以才不諷刺他們,放屁,這踏馬明明是無視!!!
維里塔斯人尊重過誰?這完全是悼木山谷毫無存在感導致的!
平復激動的心情,他再度試探著開口:
「納爾德萊……怎麼樣了?難道那群瘋子……」
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成功了嗎?」
納爾德萊的巨大動靜早已傳遍魔網,人盡皆知。
儘管羊哥速通聖盔城的消息被封鎖了,但教宗替他組建大軍的事沒法隱瞞,調度軍隊的消息同樣傳遍了盧庫平原,順著魔網傳到了悼木城。
結合水銀城的眼線發回的情報,納爾德萊發生巨變已經成為了不爭的事實。
原本這還只停留在猜測階段,但隨著長老議會對此保持緘默,甚至禁止討論,瞬間就成了實錘。
薩總沒打字,而是緩緩點頭。
「天吶……」
李安德一屁股坐下,喃喃自語:
「竟然成功了,他們徹底走到所有人前面去了……所以,是她讓你們來告訴我這些消息嗎?」
薩總又點頭:
「她獲得了一些納爾德萊高層的信任,比如維林,蘿溫,卡爾多,以及奧倫。」
「我知道這些名字……」
李安德深吸一口氣,像是被這名字蘊含的信息震撼到了。
「這可都是當年如雷貫耳的名字,無不是各大家族的精英,我還年幼時就聽過他們的傳聞,沒想到他們還活著,而且參與到了這樣一樁奇蹟中去……」
他就像個失意的中年人,在聽聞他人的成功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焦慮。
薩總急忙給他打了一針雞血:
「黛絲緹主人有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
薩總:「顛覆納爾德萊。」
…
薩總:「這能行嗎?」
衛殿鳶:「包的兄弟,我跟我奶那麼多年歷史劇沒白看。」
薩:「然後呢?」
衛殿鳶:「你就說沃土這才剛建立新政權,皇帝歲數小,根基不穩啥的,完了那四個供奉之間斗得你死我活的,然後堡壘這玩意兒從內部攻破最好使。這時候要是能整回去一批嘆息之風家族的人,哪怕被折騰得不成人樣兒了,沃土也能給救過來。完事兒讓他們摻和進去,可勁兒斗,就成了。」
薩總:「臥槽行啊東北人,你還有這腦子呢?」
他一邊聽著東北人臨時嘮的閒磕兒,一邊把信息簡單整理後以嚴肅的口吻告訴李安德。
而且他還刻意留了些信息缺失,反正倆人在演傀儡,有信息缺失很正常,對方能理解多少全靠悟性。
很顯然,李安德這些年別的東西沒練會,腦補能力一流。
在野心和不甘的驅使下,他發揮了極其強大的主觀能動性,基於納爾德萊已經成功的前提,已然腦補出了一場宮斗大戲。
這倒也不完全怪他,首先衛殿鳶的這段野史很符合歷史走向,簡直是狗尾續狼的水平,比朱元璋賣勾子的可能性高多了。
其次李安德在悼木城成天看長老議會的幾個人跟自己親爹鬥法,他覺得這是精靈的老傳統,走哪都不會丟。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
當年長老議會的人親手對嘆息之風家族成員出手時,他就在現場。
所以他清楚那些人一家老小整整齊齊被融進了聖器中,而這是天大的隱秘,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假如黛絲緹沒有打入納爾德萊高層內部,她壓根沒資格知道這種秘辛,更不會產生「救人」的想法。
所以李安德認為傀儡也沒全說實話——黛絲緹不完全是奔著他這個恩師才回來的,而是背後有人指使。
比如說卡爾多·傑米提瑟。
這個嘆息之風家族的族長當年逃掉了。
不過這樣才更合理。
想到這裡,又想到自己這些年被父親打壓,被周圍的人瞧不起,對悼木城、對木精靈早已失望透頂的李安德迅速做出了決斷。
「沒問題,我會盡我所能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