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無敵的小孩哥
套一個小孩子的話並不難,尤其是他很信任你時。
所以薩總沒費多大力氣就搞清楚了今晚的詭異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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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迎面撲來。
這就像是一個科技樹點偏了的納爾德萊。
今夜,悼木城所有的木精靈都在一種心靈暗示下回到了家,然後在某個時間點後統一進入夢境。
接著,他們的靈魂代替肉身,從活人看不見的世界醒來,全然忘記了此前的一切細節。
比如自己已經睡了,又為什麼會睡著。
他們看不到沉睡的肉身,自以為還清醒,開始上街慶祝即將到來的美好明天,進行各種活動。
安瑟爾以前只見過屈指可數的幾個靈魂,但今夜他看到了一整座城的人都在街上來來回回,熱鬧的像是豐沃節到了。
而且不只是人,連動物都是如此。
巷子裡多了流竄的老鼠,流浪的貓狗,甚至是飛舞的蟲子。
悼木城的一切生物都以靈魂形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另類的「沃土」。
可無論是這個還是那個沃土,都與麥卡拉的里世界有著本質區別——即在建成之初,他們都沒想過現實世界會怎麼樣。
會怎麼樣?我管你怎麼樣。
我都靈魂飛升了,我還用得著在意物質嗎?
牧樹人之庭好歹還有肉壤,但悼木城的「沃土」純粹倆眼一閉就是干,絲毫沒留下後路。
安瑟爾是死去的靈魂,能被他視為同類的只可能是死者。
就連蕾妮這樣的通靈師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肉體與靈魂被分離了,又或者她發現了,但做不到靈魂回歸,這種情形下其他人怎麼可能發現異常?
他們都在死去。
肉體之所以還保持著活性,是因為沒那麼脆弱。
三天後,有人會死,五天後,有人會死,七天乃至一個月後,這些人估計都會死。
不同於肉壤被沃土視為「充電電池」,悼木城這些人純粹是被當做乾電池了。
…
「所以他們為啥這麼激進?」薩總不理解:「不是都接受蕾妮了嗎?怎麼突然來這手?他們非得學納爾德萊不可嗎?」
衛殿鳶:「他們答應讓蕾妮治祖木,可手裡要是沒祖木呢?豈不是露餡了?」
薩總:「你是說他們要再造一個……臥槽,他們包有納爾德萊的研究資料,然後看新聞說那邊成了,該不會也想自己造個自然之靈出來吧?」
衛殿鳶:「我不好說,但阿爾法剛剛說它感知到一股輕微的虹吸力,拉扯靈魂流往伊魯庫斯的方向,那股力量在緩慢增強。」
這下兩人都沉默了。
合著到頭來問題還是出在他們身上……
他們在納爾德萊的行為顯然對長老議會產生了巨大影響,以至於這群老樹皮有了「我上我也行」的想法,想要自建一個新沃土。
也許這原本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但蕾妮給的壓力太大了,幾乎是裹挾著整個悼木山谷的民意抵達的悼木城,聲稱要給治癒祖木。
到了這一步,長老議會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沒有祖木」的事實。
所以他們一咬牙,決定手搓一棵祖木出來?
還真特麼有可能!
可這幫老樹皮壓根不清楚內幕……納爾德萊那是獻祭了一座城的人,最後還失敗了!
得虧是他們和海涅去給對方擦了屁股,還搭上了一個盧庫老鐵空投來的聖光根源,外加索雷斯分給傑米提瑟家族的祖傳根源,合力才勉強保證了沃土的誕生。
可木精靈有啥?
蔭庇整座悼木城的伊魯庫斯是個空有其表的純奇觀造物,長老議會是一群閉門造車的老樹皮,他們還沒有祖木,悼木城一個自然之靈都沒有。
或許蕾妮可以幫他們,但現在這個唯一能幫忙的人也中招了。
真特麼是一群廢物啊!
薩總直在心裡罵娘。
所以,要怎麼中斷這個儀式?
他甚至不去操心嘆息弓的事了。
李隊長提到的那個聖地就在伊魯庫斯身體內部,以長老議會的尿性,搞這種事必然會讓伊魯庫斯自我封閉。
他的st哪怕能讓技能無消耗,想要在那棵樹上鑽出一條路也得花個把月功夫,這工程量比起愚公移山也不遑多讓。
忽然,安瑟爾朝著沉默的兩人靠了靠:「我有點冷,你們冷嗎?」
薩總一驚,看向安瑟爾,發現後者的身軀比剛才稍微單薄了些。
衛殿鳶:「他被虹吸了一部分,你得搞快點了。」
薩總拿出露營裝置試圖給安瑟爾充能,後者歪著腦袋看著充能石的光芒照在身上,感覺暖暖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後擺擺手:「不用啦不用啦,我自己有辦法的!」
只見他三兩步跳到一處能量節點附近,搓了搓手,像是在顯擺自己的能力,伸手在形似電箱的盒子裡一掏,青綠色的能量就像果凍一樣被取了出來,眨眼就融入了他的身體,讓他的靈魂凝實了一些。
「這下暖和多了!」
薩總:「臥槽?」
倆人都看愣了,這特麼什麼逆天能量吸收體質?
元素、魔力等等能量和魂質截然不同,就像是食物和肌肉的關係,需要一個「消化、吸收、生成」的過程。
但安瑟爾這種行為就好像一個人庫庫炫了兩磅蛋白粉,緊接著身上就多了兩磅純肌肉一樣。
這什麼先天增肌聖體?
震驚之餘,薩總忽然靈機一動:「你能在能量通路上穿梭對嗎?」
「是這樣嗎?」
安瑟爾跳進節點,整個人突然消失,過了十幾秒,從巷子外的某個節點飛快跑了進來。
「厲害!」
薩總給他點了個贊,對衛殿鳶說:「我有辦法了!」
他一邊解釋一邊上前拍了拍安瑟爾的肩:「走,我帶你去找你爹!」
「啊?」安瑟爾又驚又喜:「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當然知道!」
當著孩子的面,薩總沒把太地獄的話說出來。
——你爹可能在某件裝備里當詞條呢。
…
薩總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賭一把長老議會照抄納爾德萊當年的作業,沒有一丁點改良。
沃土當初之所以被希爾達的亡靈部隊入侵,核心原因即哨兵系統的能量通路是電網合一且雙向傳輸。
而且就和悼木城一樣,即使納爾德萊被瘴氣包裹,造成了物理上的封鎖,但內部的沃土仍然依賴從瘴氣外向內輸送的能量,這就成了亡靈入侵的突破口。
李隊長說長老議會的人這些天修好了各處的苔燈和供能脈絡,所以此時悼木城在進行的儀式必然要依賴遍布全城的管道來供給能量。
很顯然,伊魯庫斯就是能量匯聚的中心。
安瑟爾可以在通道上移動,這意味著他可以幫倆人打開所有靠能量控制的門。
此外他還能利用自己的特性繪製一份線路圖,再結合薩總對伊魯庫斯內部地圖的記憶就能對照得出通往「聖地」的路。
這麼一看,這小子根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支線任務npc,他很可能是大型任務的關鍵工具人,只可惜遊戲裡所有玩家都沒意識到這點。
現在這機會落他手裡了,可不得好好用!?
三人一路來到伊魯庫斯下方的廣場。
這還是安瑟爾第一次來橡木廣場,異常興奮,熊孩子本性展露無疑,在廣場四周的矩形通路上都跑出了殘影。
薩總看向廣場北邊緊緊閉合的高聳木牆,心裡滿是感慨。
遊戲裡這扇門也是一個著名景點。
凡是盛大節日,長老議會的人都是盛裝從那道門緩緩走出,比如今天白天迎接蕾妮時。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又厚又大恢復力又強。
第一個拿到嘆息弓的獵人玩家在當天夜裡,於廣場上警衛力量最薄弱的時候,拉滿buff開啟st一套極限爆發在3.5秒內成功射穿了這扇門,造成了「1門」的傷害。
然後他的悼木城聲望被扣成了負數,在諸多圍觀玩家的注目禮下驕傲地進了低語池下方的水牢。
此後,這扇門就成了玩家比爆發的木樁,不斷有好事者前來打樁。
薩總也曾在lv39.9(八級極限)時拿過2.9秒1門的優秀成績,但那時裝備也拉滿了,哪怕現在有九級的st也彌補不了基礎數值的差距,所以打消了物理開門的念頭。
「你能打開那個嗎?」
他指著門問安瑟爾。
後者閃到門前,走了一圈,找到了大門兩側嵌入地面的通道,然後一個猛子扎了進去。
十多秒後他重新出現,伸手比劃說:「裡面有一個這——麼——大的圓盤,我在上面老轉圈,像進了迷宮一樣。」
薩總聽得直撓頭,看向衛殿鳶:「控制終端的供能器長這樣嗎?我咋不記得有個盤子?」
衛殿鳶琢磨了幾秒:「精靈的玩意兒我也不道哇,不過這扇門恢復力很強,那個圓盤興許是專門給它供能的。」
「牛啊東北人,專業!」
排除了錯誤答案,薩總頓時有了眉目,沖安瑟爾一通指揮。
後者重新鑽進通道,沒多久,大門正中央就出現了一條垂直的裂縫,仔細看能看到無數條木質紋理像肌肉纖維一樣向兩邊收縮,露出了中央的縫隙。
這個過程和大門開啟時一模一樣,只是慢了十幾倍。
兩人早就準備多時,抓住機會鑽了進去。
進去的瞬間,裂縫便停止了擴張,然後光速癒合。
安瑟爾重新出現在旁邊,累得滿頭大汗:「跑死我啦,你說的那個東西要我在上面跑圈它才會轉,我這麼一小會就跑了幾百圈啦!」
「你真是太厲害了!是我見過的這個年齡段精靈小孩里最聰明、最有能耐的!我都不敢想你將來能有多厲害!」
薩總一通彩虹屁把安瑟爾誇得心花怒放,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
通過了大門,裡面即是伊魯庫斯內部如堡壘一般的結構。
同樣燈火通明,一個人都沒有。
薩總直接喚出輝羽,載著兩人高速穿梭,安瑟爾張開雙臂興奮地大喊大叫,新奇與喜悅全然沖淡了之前對死亡的恐懼。
他這會兒連找到父親這個夙願都拋到腦後了。
堡壘內部是分層結構,很快就撞到了第一層天花板,又到了安瑟爾出馬的時候。
這次比開大門簡單多了。
薩總對這裡面輕車熟路,沒去正經向上的樹葉「電梯房」,而是鑽到一間寫著【苔衣與流民安置司下層常駐】的辦公室。
哪怕在蕾妮來之前,悼木城也是諸多木精靈流民的心中聖城,所以這裡總是最繁忙的。
有個職員經常要往返於行政區的上下層,時間久了他也煩,於是乾脆在天花板上留了個暗門,方便自己跑腿。
門要靠能量激活,能量通路就接在辦公室牆壁內嵌的照明石上。
安瑟爾進去後沒多久正上方的天花板就裂開了一個菱形口子,像是四片樹葉向著四個方向蜷縮,還垂下了一條藤蔓。
「哇,你都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此刻安瑟爾對薩總的崇拜到達了頂點。
「小意思!」
薩總也不謙虛。
「更好玩的還在後面!」
接下來他們時而上升,時而下降,在迷宮似的樹中堡壘里繞著內芯飛舞,有時停下來讓安瑟爾鑽通路。
後者都鑽得頭暈了,薩總卻像是腦子裡有地圖導航似的一點兒沒暈,整體上還在不斷靠近伊魯庫斯的心室,他們就像蟲子一樣一層層啃噬洋蔥,直達最深處。
到了這一步,薩總隱隱有了種詭異的明悟——
悼木城的照明系統和能量供給是綁在一起的。
這好像是個廢話,就好比在說某座城市的路燈都是通電的一樣。
但實際上悼木城沒必要這麼做,因為這個世界不缺少自體發光的石頭,螢光植物更是一抓一把,無論是維恩圖斯還是水銀城,又或者是納爾德萊,都是各種照明工具混著用,怎麼方便怎麼來。
但悼木城不同。
每一盞苔燈都連著脈絡,能量通路就像毛細血管,哪盞燈滅了就能直觀了解到哪裡的血管堵了。
而在這件事發生前很長一段時間裡,悼木城中充斥著大量堵塞的「毛細血管」。
可偏偏蕾妮來的前幾天,長老議會專門派人解決了這一隱患,讓整座悼木城無比健康。
仔細想想還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而且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安瑟爾每次進出通路所用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起初薩總以為這像技能一樣有冷卻,後來才聽安瑟爾說自己隱隱受到了阻力。
仿佛這些能量有了極強的個人意識,在排斥他……
這種斥力隨著他們走到一扇環繞著青色風紋的大門前時來到了最大。
「我……我進不去了。」
安瑟爾咬著手指,看著面前這扇門,侷促地看向薩總:
「不管我怎麼嘗試,這些風都會把我吹出來。」
「你已經很棒了。」
薩總由衷地豎起大拇指,重新看向這扇門。
儘管沒有心臟,但他還是激動得仿佛聽到了心跳聲。
這熟悉的風紋,這仿佛金屬質感的木質紋理,這在抗拒安瑟爾的能量……
答案近在咫尺。
「你往後站點,保護好自己。」
薩總對安瑟爾說著,握緊了手裡的弓。
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安瑟爾點點頭,儘量跑得遠遠的。
「你可能得幫我補傷害。」他又對衛殿鳶說。
衛殿鳶:「爆發後置嗎?」
薩總:「後置,不過時間不好卡,你能憋住嗎?就先鋪著,看情況再爆?」
衛殿鳶:「你特麼要求挺高啊……我至少得鋪5分鐘,然後捏1分鐘就是極限了,能不能對齊就看你了。」
薩總:「夠了,到時候看我眼神行事。」
衛殿鳶:「啥玩意兒?你讓我看啥?」
薩總:「一點默契沒有!真是的!」
衛殿鳶:「你說你媽呢……」
倆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各自開始醞釀。
安瑟爾不知道這倆人在交流什麼,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視野里只有一扇發著光的青色大門,以及源源不斷吹向自己的風,仿佛要把自己推離這裡。
哦,還有兩道背著光的身影。
青綠色的光透過他們膠狀的半透明魂質輪廓,讓黑色身軀看著有些臃腫。
但安瑟爾莫名感受到一股壓迫力,像是鉛雲密布的天空,蓄滿了即將傾瀉而下的雨水。
然後,他看到拿弓的人壓低身體,一隻腳後撤,弓身微微上抬,弓弦拉滿,接著緩緩平放。
那臃腫的身軀在這一刻充滿了力量,仿佛軀幹就是一張拉到緊繃的弓,蓄勢待發,以至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嘣!
弓弦被鬆開,像是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光芒破開回流的風,刺入明亮的青色大門,仿佛沒入水面一般消失不見,只濺起一圈淺淺的漣漪。
但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箭如雨幕,連成了線,微小的漣漪堆積成誇張的波紋,向外迅速擴散,轉眼間就有了聲響,像有人在擂鼓,越來越響,門上的光芒繼而開始閃爍,也越閃越快。
隨著光芒高頻閃爍,安瑟爾隱隱看清了門上的某種紋路。
只有在光芒暗淡的一瞬間會出現,隨著變暗的次數越來越多,紋路的殘留就越來越明顯。
突然,仿佛到了某個閾值,紋路的顯現竟然持續超過了1秒。
就在這時,漆黑的漩渦不知從何處降臨,帶著幾乎要把他拽進去的吸力,堵塞了整個甬道,就這麼直挺挺地砸在門上!
轟——
靈魂震顫的巨響聲中,無形的衝擊波橫推出來,伴著狂暴的氣流噴涌,安瑟爾的身體都差點被震散。
但在這氣流中,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動。
不對,不是一股,而是一群!
那似乎是父親,似乎是莉莉安阿姨,是他的親人……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到門後靜靜懸浮著一把弓,波動正是從那上面傳來。
然而還沒等到他開口,就有一隻手急不可耐地覆在了那把弓上。
一股黑洞般的吸力從上面傳來,眨眼間就席捲了整個密室,向甬道外擴去,轉瞬又向內坍塌,將能量一同收了進去。
一切歸於沉寂,只剩下地上兩具魂火暗淡的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