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吉爾伽美什與恩奇都的相遇
大敵面前，獅子的野性激發了，作為人類的那個自我被扔到了角落，何況還有同伴在一旁帶給它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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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怒吼著向吉爾伽美什衝過去，快如閃電地騰空躍起，粗壯的獅爪帶著尖利的寒芒襲向吉爾伽美什，獅口對準他的咽喉咬了過去。
沒人能看清吉爾伽美什的動作。
獅子躍起很高，吉爾伽美什卻陡然一矮身，箭一般地沖了出。
獅子發現眼前的目標消失了，等人們看清時，吉爾伽美什已經地到達了獅子的下方，膝蓋半彎、單肩單臂地從獅子的前臂彎處將它整個扛了起來。
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吉爾伽美什漂亮地擰身旋臂，大喝一聲將獅子翻轉、背脊朝下狠狠地摜到了硬地上！
朋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隨即重重地摔落地面，脊椎一陣劇痛。
它被摔得幾乎失去了意識，只聽耳邊傳來恩奇都撕心裂肺的呼喊……
吉爾伽美什旋即用膝蓋死死壓住失去抵抗力的獅子，一拳狠狠地重擊在它的下顎上，鮮血飛濺。
吉爾伽美什冷笑，揮拳繼續猛擊，接著是毫不留情的第三拳、第四拳……
忽然，他的一隻手腕被緊緊捉住了。
「住手！」恩奇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邊。
吉爾伽美什揮拳時力道驚人，沒想到竟能被人逼停。
他回頭向上看去，只見恩奇都抓著他的手腕，渾身肌肉緊繃，戰神一般威風凜凜地俯視著自己。
吉爾伽美什打得性起，換做平時哪裡肯停？可這次他竟然被震住了。
吉爾伽美什放開被他揍暈了的獅子，極不情願地站起來，不高興地拍了拍沾在手上的獅毛。
恩奇都撲到獅子身上大叫道：「朋朋！朋朋！」
吉爾伽美什冷冷地盯著背對自己的恩奇都，不屑地甩了一句：「哼，全身都是破綻！」
恩奇都不理他。
他擔心朋朋脊椎碎裂，不敢動它的身體，只好捧著獅子的頭，焦急地喊著它的名字。
獅子終於眼睜一線，用微弱的聲音吐了一句：「小越越……我……」
「你別亂動！別亂動！」恩奇都輕按著它的身體，然後抬頭四下張望，用蘇美爾語大喊著，「有大夫嗎？大夫！……」
「哼，不就是一頭畜生嗎？這麼著急。」吉爾伽美什抱著臂不屑地說。
恩奇都怒火中燒，狠狠地盯著吉爾伽美什，烏魯克之王則回敬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忽然，朋朋大貓似地一個翻身伏在了地上。
「叫你別動……」恩奇都急得大叫。
獅子四肢顫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頭還是蒙的。
它忽然呼啦啦地將頭一陣狂甩，鬃毛甩成了爆炸狀，眼神卻清醒了過來。
「小越越，我背後好疼，臉也疼！」它的大臉湊近恩奇都，可憐巴巴地說。
「朋朋，你沒事？」恩奇都又驚又喜。
如果換做是人類，脊椎早被摔斷了。好在獅子是貓科動物，骨骼特別柔韌抗震，所以並無大礙。
「你沒事，哈哈哈哈……」恩奇都高興地將它的臉一陣搖晃。
「別晃！別晃！我頭暈！」朋朋說。
「我就說這獅子這麼強壯，哪有那麼容易就摔壞？真是愚蠢！」吉爾伽美什不屑地說著，就像看著兩個小丑在表演餘興節目。
朋朋聽到聲音，一回頭對上了吉爾伽美什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立刻嚇得魂飛魄散，向他磕頭如搗蒜：「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大王萬歲萬萬歲~~~！！」
恩奇都看得一頭的汗，只好起身護在它的身前。
「獅子會說人話？」吉爾伽美什抱著臂詫異地問。
「是啊是啊！」珊莎特乾笑著擠了進來。
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面，她一直插不上話，現在趕緊打圓場說：「尊敬的盧伽爾，這頭獅子跟普通野獸不一樣，很乖很聰明的！……來，你打個滾！」
她對朋朋比了一個眼色。
撒嬌賣萌是它的強項啊！朋朋會意，高高興興地在地上打了一個滾。
「坐下！」珊莎特說。
獅子規規矩矩地蹲坐，低頭弱弱地說：「……我叫朋朋。」
你以為你是狗狗啊？！恩奇都捂臉。
「啊，還真是可愛呢！」吉爾伽美什失笑地說。
這時廣場上響起了各種驚訝和歡呼聲：
「盧伽爾徒手降服了獅子！」
「盧伽爾是無敵的！」
觀戰的人群情沸騰。
哼，這有什麼？吉爾伽美什見狀，向獅子勾勾手指：「你，過來！」
朋朋乖乖地走過去，吉爾伽美什摸了摸獅頭，掌心向上舉起雙臂，獅子也仰起頭，對著遠方發出了響徹天地的吼聲。
戰士們激動地高舉長矛，歡呼聲最終匯成了整齊有力的吶喊：「盧伽爾！盧伽爾！盧伽爾！盧伽爾！……」
吉爾伽美什俯視群臣，面露微笑。
這真是一場完美的表演！旁觀的恩奇都也不禁嘆服。
吉爾伽美什是一名聰明的統治者，他主張明確，意志堅定，卻不是一味用武力迫使不同意見者屈服；在此起彼伏的反對聲中，他利用眼前的混亂巧妙地收服了人心。
吉爾伽美什按了按手讓眾人安靜下來，高聲宣布：「既然今天和長老們沒有達成共識，明天我將召集公民大會，所有達到參戰年齡的男人都要參加。我要在大會上問問大家，是否願意為烏魯克而戰？」
「為烏魯克而戰！」
「為烏魯克而戰！」
高亢的回答聲此起彼落。
可以想像，這裡的人們將繪聲繪色地向其他人描述國王如何空手擊敗雄獅，讓獅子乖乖臣服、任他驅策；到了明天，所有熱血青年都將支持吉爾伽美什對抗基什。
由於他按照法律程序徵求了公民大會的意見，者反對也無話可說。
吉爾伽美什是天生的王者，他有勇有謀，深諳人心。
他一直在試圖激怒恩奇都，觀察他的反應和為人。
雖然朋朋的事讓恩奇都有些惱火，卻還不構成擊敗吉爾伽美什的理由。
「喂！野蠻人~」一個聲音傳來，恩奇都驚覺人們正在散去，而吉爾伽美什慣常地用他那傲慢眼神看著自己。
「你就是恩奇都？」
「對，對！讓我來介紹吧！」珊莎特又不失時機地插了進來，比出介紹的手勢微笑道：「尊敬的盧伽爾，這位就是我從森林帶出來的恩奇都。」
吉爾伽美什壓下身上的殺氣，轉而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啊~，珊莎特小姐，真是辛苦你了。」
在女子面前始終保持紳士，這是吉爾伽美什的好習慣。
珊莎特躬身道：「您真是太客氣了，為您效勞是我的本分！」
「嗯嗯，你把這個野蠻人調教得如何？」
「他一點也不野蠻，盧伽爾。」
珊莎特合著雙手做出可愛狀：「他通曉事理、溫文爾雅、古道熱腸，是一位勇武的英雄！他對您也十分欣賞和敬仰！」
珊莎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對恩奇都的讚美之辭，生怕以後沒機會說了。
恩奇都心中感動，珊莎特曾經答應在國王面前為他說好話，果然說到做到。
吉爾伽美什抱臂斜視著恩奇都，語調悠揚：「啊~珊莎特如此讚美你，但是真英雄要憑實力說話。怎麼樣？打算和我較量一下嗎？」
恩奇都搖頭：「暫時沒興趣。」
「哼，不敢嗎？」吉爾伽美什譏嘲說，「想不到一個身負天命的男人，也不過微如塵埃，連螻蟻都不如。算了，我就收留為奴隸，作為我對你的仁慈和憐憫吧！」
這種目空一切、唯我獨尊的個性真是令人討厭。
恩奇都不卑不亢地回答：「感謝你的招待，但我不是你的奴隸。」
吉爾伽美什瞟著他結實的身軀說：「你們想在這裡住去也可以，但要為我修築城牆，戰爭來臨的時候還要拿起武器戰鬥！」
「如果到時候我還沒走，也可以吧。」恩奇都攤攤手說。
「哼，沒意思！」吉爾伽美什意欲離去，與恩奇都擦身而過時，忍不住斜眼補了一句，「不打算依照天神的意志，對我實施懲戒了嗎？」
「看你表現了。」恩奇都垂目看著地面，淡淡地回答。
吉爾伽美什瞳孔收縮，雙目燃起炙熱的火焰，恩奇都卻始終淡然地注視著地面。
戰意在兩個男人之間升起，由於恩奇都的古井無波，吉爾伽美什終究壓下怒火，一臉殺氣地離去了。
柱廊的陰影處，黑影們正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