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絲之國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公民大會遵循了吉爾伽美什的意志，拒絕了基什提出的要求。
這幾乎相當於宣戰，就看信使回去復命後，基什王阿伽的反應了！
一股緊張的備戰情緒在烏魯克蔓延，人們步履匆匆。
烏魯克大搞全民動員，一大早，恩奇都和獅子就被人叫去修築城牆了。
好吧，吃人嘴軟。反正自己體格強壯，有用不完的力量，所以他們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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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地上，每當恩奇都輕鬆地揮動鏟子，或是扛起一大籃黏土磚時，總是會引來欽佩的眼神、少女輕呼，所以體驗一下也挺爽。
朋朋想到即將經歷一場真實的戰爭，也變得亢奮起來，拉起磚來比一頭驢還有勁兒。
為什麼和驢比？因為此時的人類還沒有馴化馬，負重和拉車基本都用驢子。
烈日炎炎，恩奇都不一會兒就滿頭大汗了。他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額頭——不知為何，在遠古時代搬磚就是別有風情，搬起來特別帶感。
「喂！野蠻人！」聽見一聲傲慢的呼喊。
恩奇都回頭，只見滿是泥灰的工地上忽然出現了一輛金色的戰車，車上站立著一個熟悉的淡金色身影，身姿俊美。
「是盧伽爾……」人們驚訝不已。
吉爾伽美什手持韁繩，靜靜地側目注視著這邊，恍若駕駛著火焰戰車穿行天際的太陽神烏圖忽然降臨了人世一樣，引得奴隸、工匠們好奇地張望著。
「嘿，別偷懶！」監工用鞭子劈啪地抽著地面。
「你，過來！」吉爾伽美什的皮鞭遠遠指著恩奇都。
恩奇都放下工具走到車前，這才發現那不是一輛馬車，而是輛牛車。
不過這輛牛車不但不可笑，簡直拉風極了！
拉車的是兩頭純黑油亮的大公牛，幾千年前剛剛被人類馴化的公牛還帶著難以描述的野性和雄健感，粗大尖利的牛角，筋骨錯節的背脊，深不見底的純黑雙眸，讓這兩頭龐然大物如魔鬼一般震懾人心。
難怪公牛會被古人視為神的象徵、力量的象徵，蘇美爾神王恩利爾就被人稱為「偉大的公牛」。
恩奇都打心眼裡喜歡這種神聖又漂亮的動物，他緩緩接近、試圖與它們交流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上來！」吉爾伽美什俯視著，用低沉的嗓音命令道。
恩奇都有點不高興，不過他看了一眼那鑲嵌著寶石的金色車體，實在不忍弄髒，便搓了搓手上的泥灰，小心地爬了上去。
吉爾伽美什卻並不在意，他和恩奇都並肩站著，揚起皮鞭，牛車沿著城牆下的道路徐徐前進。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朋朋有點羨慕，又有點兒擔心。
與吉爾伽美什比肩而立，恩奇都發現對方的確比他高一點，渾身散發出極強的威壓感——當初在廣場上遠觀，吉爾伽美什的身材修長完美，近看才發覺他骨骼強健，全身遒勁如獵豹。
不過他的皮膚白皙通透，在陽光下發著燦然的微光，真不知是什麼材料做的。三分之二是神，果然和人類是不一樣的物種。
至他的長相，五官深邃，面容立體如雕塑，只能用「天神的顏」來形容吧。
恩奇都瞟了兩眼就不敢再看了，將目光轉移到了城市的風景上。
城牆長達十公里，在牆根下要努力仰頭才能看到頂部，遮天蔽日，雄渾壯麗。
隨著牛車的前進，恩奇都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欣賞著自己親手修築的城牆，小風兒吹得很舒服。
吉爾伽美什揚鞭一指：「你覺得我修築的城牆怎麼樣？」
他以為森林來的野人一定會震懾於這文明世界的宏偉工程。
恩奇都早已沒有初見時那種激動的心情了，他回答說：「嗯，確實夠高大，夠華麗，視覺效果還不錯，還可以增加居民的自豪感，但是從軍事防禦角度來說還不太行。」
「它外層用的是黏土磚，內部是夯土做的，不夠堅固。如果敵軍擁有強大的投石攻城器，只要城牆有一處被擊破，整個防禦壁也就失去了作用。城牆最好採用石頭砌築，城門的形狀也有一些講究……」
恩奇都對古代築城術有一點研究，忍不住說了出來。
野蠻人居然說他辛辛苦苦建造的城牆只有「視覺效果」，吉爾伽美什有點不服氣：「用石頭砌築？這得用多少石頭啊！我們這裡不產石頭，用於建築的堅硬石料要用船從遙遠的地方運來。就算最尊貴的神廟也只是部分採用石料。再說，你怎麼知道用石頭造城的方法？」
好歹我也是文明古國來的，恩奇都愛國之心熊熊燃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遙遠的東方有一個大國，他們的築城術是世界最頂尖的，用的就是石頭。」
「哪個國家？世界上所有的國家我都知道。」吉爾伽美什抱著臂問。
恩奇都一下支吾了起來。
他搜腸刮肚地想，叫「華夏」？可是現在還沒夏朝呢。
現存的文明萌芽好像是良渚文化、龍山文化、大汶口文化那些，它們各不相同，也沒有一個統一的稱呼。
「那個國家叫Sininm（賽那姆）！」恩奇都終於憋出這個詞。
這是一個閃族語，吉爾伽美什應該能聽懂。
「賽那姆？」吉爾伽美什狐疑。
恩奇都解釋說：「Si是『絲』，Sininm是『絲之國』的意思。」
中國以「絲之國」之名聞名世界，最遲到商代，中國絲綢的生產已經初具規模，在秦漢以前，中國絲綢已經通過中亞大草原，到達了印度、波斯、希臘和埃及。
「絲之國」是最國際化、為異族所共知的名字了。China就是從梵語Ci-n-a（絲之國）演變而來的。
公元前2800年肯定還沒有什麼出口，但現代考古已經從這個時代的地層岩洞中出土了最早的蠶繭和絲織物，屬於大汶口文化時期，恩奇都便把它作為了「絲之國」的證據。
呼~用上了以前學的一點東西。
吉爾伽美什還是搖頭：「絲？」他自以為博學廣識，知曉天下，但是真沒聽過這個國家。
恩奇都硬著頭皮說：「這個國家位於非常、非常遙遠的東方，太陽升起的地方。『絲』是一種天然纖維，可以織成一種非常光滑、細軟、有光澤的布料。」
「比我身上的衣服還要光滑柔軟？」
「那當然！」
烏魯克之王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在那遙遠的東方，太陽升起的神奇國度，人們站在高高的石頭城上，身上披著光滑柔軟的絲料華服，在太陽下翩翩起舞……
他將信將疑，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接口道：「嗯，石頭築成的城牆……太陽升起的地方……有意思，有機會我一定到那裡去看看！」
看看？不必了吧！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不過沒事，反正他沒有飛機，謊言也戳不穿……恩奇都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