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監視


  第1441章 監視

  白曉生所說的田長老,跟自己以為的田長老,似乎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墨畫皺眉,「你沒打聽錯?」

  白曉生冷笑:「我親自去問來的,怎麼可能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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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畫有點懷疑,但白曉生這個人,雖然看似不著調,但成天到處廝混於市井,消息是極靈通的,否則自己也不會找他幫忙。

  他說的話,應該不會毫無根據。

  田長老精通靈植,換句話說,本也就是最有能力,利用自己的知識壟斷靈植陣法的人。

  而陣師的地位,本就來自於對陣法的掌控,甚至是控制。

  只要利益所在,大多數陣師本就不會將核心陣法的秘密外泄。

  嘴上說的話,可能只是好聽一點而已,真正做起事來,又完全是另一套。

  這個世上,口是心非的人,太多太多了————

  墨畫沉思。

  白曉生看著墨畫,似乎還帶著怨氣,埋怨道:「好你個墨畫,你跟我說實話,你嘴裡有一句實話麼?」

  什麼厚德載物,心系蒼生,全是在扯淡?

  平白浪費自己的感情。

  墨畫卻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白曉生:「你還狡辯?」

  墨畫搖頭,「我說的是實話,我也真是這麼以為的。只是事情的真相,跟我的實話有了點出入而已。」

  白曉生一愣,一時竟無言以對。

  墨畫又問:「那這田長老的死因————真是突發惡疾?」

  白曉生沉吟道:「我問了一圈,都說是經脈紊亂,突發惡疾」而死。這個田長老,人緣太差,大家都說死得好,還說這是報應,並無人在意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墨畫皺眉,「他人緣,真這麼差?不應該啊————」

  墨畫感覺,自己跟這田長老,還挺聊得來的。

  假如田長老人緣差,那自己算什麼?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你是陣師,陣師之間,若不涉及利益,單論陣法,自然聊得來。」

  「而且,你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陣師都是孤僻的,甚至是孤傲的。對待同道,或許態度和善,但對別人,態度大多都是挺惡劣的。」

  「很多陣師,薄情寡恩,雖地位崇高受人敬畏,但人緣就是很差。」

  墨畫道:「我人緣不差吧————」

  白曉生冷笑,「暗地裡多少人想你死,你不知道?」

  墨畫微怔。

  有很多人想他死,他倒是清楚的。

  在大荒做神祝的時候,不少部落酋長,叛徒大將,內奸,巫祝,神道餘孽————都千方百計,想讓他這個神祝大人去死。

  而「神祝」的確「死」了,這些因果也了結了。

  在坤州,一開始的時候,也有很多女人想他死,但那都是因為小師姐。

  現在「誤會」暫時解除了,墨畫也很少再感受到那麼深的怨念了。

  因此,有人想他死,這件事其實並不意外。

  真正意外的是,這句話會從白曉生嘴裡說出來。

  自己跟白曉生交集並不多,他怎麼會知道,那麼多人想自己死?

  或者說,他知道的,那些想自己死的人,跟自己了解到的,莫非不是一撥人?

  墨畫問白曉生:「誰想我死?」

  白曉生道:「你自己心裡沒數?」

  墨畫道:「我覺得還好。」

  白曉生瞥了墨畫一眼,嘆道:「你在乾學州界,做了什麼事?」

  墨畫詫異:「只是乾學州界的事?」

  白曉生嘆道:「也不知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乾學陣道大會,乾學論劍大會,這些盛舉,原本就是用來捧天驕的。

  「這些天驕,得了好名次,然後直接入道州,入道廷,聯姻,結親,入仕,執掌權柄「」

  「這是一種默契。」

  「然而因為你,一切全亂套了。」

  「你氣勢太盛了,論道的名聲和風頭,全都被你搶走了。」

  「乾學四天驕,身敗名裂。原本的布局,毀於一旦。背地裡,不知多少人恨死你。」

  「這些關係,就像藤蔓一樣,根深錯雜。」

  「若不是有太虛門老祖,還有一些高人,在背後暗中保你,你真以為,你能活著離開乾學州界?

  墨畫皺眉,「可是————這能怪我麼?他們打不過我,比不過我,我能怎麼辦?」

  白曉生一滯,無奈嘆氣,「是的,這就是最可氣的地方了。」

  這個墨畫就是這點最討厭。

  看似人畜無害,但做出的事卻很狂妄。

  明明很狂妄,但他又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偏偏他在狂妄的時候,還一臉謙虛無辜的樣子。

  讓人恨得牙癢,又拿他沒辦法。

  就算說也說不過他————

  白曉生心累,嘆道:「罷了,反正你自己記住————」

  「你在乾學大會造的孽,結下的仇,都會在道州等著你。」

  「你這輩子不去道州,可能還好點。若是去了道州,那才是遍地荊棘,滿目仇敵。被人生吞活剝了————」

  墨畫皺眉道:「沒這麼誇張吧————」

  過去的事,他不少都淡忘了。

  但他好像也沒造那麼大的孽吧————

  怎麼說得,道州竟一躍而為了他的死生之地了一樣。

  白曉生冷笑,「不信,你將來自己去一趟道州,自己體會體會————你若能從道州活著走出來,我————」

  白曉生還沒說完,當即心頭一凜,吃一塹長一智。

  在墨畫這小子身上,絕不能說大話————

  白曉生閉嘴了。

  墨畫卻點了點頭。

  反正道州的事,也還早著呢,九州那麼大,地方那麼多,他這輩子去不去道州,都還不一定。

  墨畫又問:「田長老的事,還有麼?」

  白曉生道:「沒了。」

  墨畫微怔,「這就沒了?」

  白曉生道:「人死了,都埋了,還能有什麼消息。」

  墨畫目光微動,「埋在哪裡了?」

  「還能埋在哪裡,」白曉生道,「田木生雖說,人緣不好,但畢竟是實權長老,為地宗也做了不少貢獻,自然是葬在了地宗的祖陵里————」

  「當然,他只是金丹,位次不會高,只能在邊緣的地方,有個位置。」

  墨畫忍不住問道:「地宗的祖陵,我能進麼?」

  白曉生問:「你是地宗的老祖麼?」

  墨畫道:「不是————」

  「那你是地宗的宗主?大長老?還是你修為通天,地宗上下全受你一人鎮壓?」

  墨畫嘆氣。

  白曉生道:「這不就是了,祖陵那是你一個外人能去的麼?誰知你去地宗的祖陵做什麼?你若把地宗祖陵炸了呢?」

  墨畫道:「也是————」

  白曉生第一次在口頭上,壓了墨畫那麼一點點,自覺十分得意。

  墨畫又問:「那田長老,有親人麼?」

  白曉生道:「這倒是有。」

  墨畫道:「都有誰?」

  白曉生道:「也沒誰,這位田長老,出身不錯,但境遇不算太好,父母早亡,年輕時道侶也早逝,只剩下一個兒子,名為田稷之,住在東城北邊的田家府邸中。」

  「我所打聽到的,只有這麼多了————」

  墨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白曉生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道:「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勸你也少費點閒心。

  「」

  「以後再有這種麻煩事,也千萬別找我了,耽誤我正事————」

  「嗯,」墨畫點頭,而後溫和道:「以咱倆的關係,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白曉生皺眉:「我們什麼關係?」

  墨畫道:「我師姐是你小姑奶奶,你小姑奶奶是我師姐。」

  白曉生惱道:「好你個墨畫,短短一句話,占我兩次便宜?!」

  「你就說是不是吧。」墨畫道。

  「姑奶奶是姑奶奶,你是你,差別大了,你別臭不要臉,相提並論。」

  墨畫道:「你別沒大沒小的。」

  白曉生道:「你才沒大沒小!」

  正吵鬧間,忽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過來,清雅的聲音問道:「怎麼了?」

  白曉生當即眼觀鼻鼻觀口,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行禮:「姑奶奶。」

  墨畫則坐在原地,溫和地笑著打招呼:「師姐。」

  白子曦瞥了墨畫一眼,又看向白曉生,問道:「吵什麼呢?」

  白曉生忙道:「沒什麼。」說完他還給墨畫使了個眼色。

  墨畫也道:「沒什麼,我們聊聊天。」

  白子曦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在白子曦這位「姑奶奶」面前,白曉生很有壓力,便道:「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拜會姑奶奶。」

  白子曦見狀,也不挽留,畢竟他們輩分差得有點多,便點頭:「路上小心。」

  白曉生笑著道:「好。」而後轉頭,偷偷給了墨畫一個威脅的眼神,意思是別在姑奶奶面前,說我的壞話。

  墨畫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白曉生,便向白子曦躬身道別了。

  白曉生走後,白子曦看著墨畫,忍不住問道:「你沒欺負曉生吧?」

  墨畫茶喝到一半,忍不住咳了一聲,無奈道:「我才金丹初期,他可是金丹巔峰,他還比我大一百歲,要欺負也是他欺負我。」

  白子曦想了想,覺得也對,便道:「曉生若欺負你,你也告訴我。」

  墨畫點頭:「好。」

  白子曦道:「去學陣法吧。」

  墨畫看著眼前,美得似真似幻的小師姐,心頭微跳,輕輕「嗯」了一聲。

  和小師姐學了一會三品高階陣法,直至天色漸晚,吃了晚飯,墨畫這才回到客房。

  一安靜下來,墨畫還是記掛著田長老的事。

  白曉生門道廣,他探聽來的東西,應該不會錯。

  但墨畫又覺得,這件事應該沒那麼簡單。

  只可惜,芻狗術只剩一隻了,墨畫不太捨得,冒這個險去算田長老的因果。

  他想了一夜,次日一早,修行完畢後,又去了一趟東城。

  這一次,他去的不是富貴樓,而是白曉生說的,那座田家府邸,也正是田長老生前的住處。

  田家的府邸,坐落於東城以北,高門大府,景色幽靜,是一處典型的「富人區」。

  能夠在此落宅安家的修士,要麼身份顯赫,要麼身價頗豐。

  而在這一排「朱門高府」之中,田長老的府邸,竟是最大最顯眼的一座。

  這在寸土寸金的后土城,就太不同尋常了。

  從這點來看,這位田長老必然身價不菲,壟斷靈植以獲利的事,也絕非空穴來風。

  田府周圍,布滿了陣法。

  畢竟是陣師長老的府邸,陣法不可能不嚴密,而且以三品居多。

  不過這些,倒攔不住墨畫。

  墨畫施展隱匿術,在城牆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剛準備撬牆角,破陣法。

  可動手之際,卻發現面前的陣法,早就被人「撬」過了。

  上面有十分凌亂的陣紋。

  不只被撬過,似乎還有人,跟自己一樣,偷偷溜進去過。

  只不過,這些陣法上的漏洞,後來又被補上了。

  墨畫略一思索,便放棄了。

  別的「賊」已經走過的路,他絕不可能再走一遍。

  因為肯定有問題,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

  墨畫想了想,便沒貿然行動,而是繞著田府走了一圈,用最笨的辦法,簡單觀察了一遍。

  此時的田府,到處還掛著白布,顯然還沉浸在田長老過世的氛圍中,氣息顯得有些壓抑。

  府中有不少婢女和雜役。

  這點也有些不對————據白曉生所說,田長老父母早亡,道侶早逝,只有一個兒子名叫田稷之。

  他們父子兩人,住這麼大的府邸,養這麼多的雜役?搞這麼大的排場?

  墨畫皺眉,覺得這位田長老,越來越可疑。

  他又繞著田府,走了一圈,也沒有其他收穫了。

  他又不好直接進田府看一眼,以免節外生枝,惹人懷疑。

  墨畫思索片刻,覺得只能用「守株待兔」的笨辦法了,看能不能,發現一些端倪。

  他取出一枚傳書令。

  這枚傳書令,是他自己造出來,和小師姐「私信傳書」用的。

  裡面的磁紋和密紋,全都是他一手編譯的,因此保密性很好。

  「師姐,今晚我不回去了。」墨畫傳書道。

  對面沒回信,估計小師姐正在修行,沒看到。

  墨畫就暫時放下傳書令,繼續觀察田府,約莫半個時辰後,傳書令上才有消息:「嗯。」

  一個字,言簡意賅,表示知道了,很符合小師姐的性子。

  墨畫放下傳書令,又想起什麼,忍不住傳書問道:「師姐,你都不問問我在做什麼麼?」

  白子曦:「肯定沒做好事。」

  墨畫嘆氣。

  過了一會,白子曦似乎是感受到了墨畫的情緒,傳書問:「在做什麼壞事?」

  墨畫嘆道:「我查點事————跟一位陣法長老有關,暫時得保密。後續有消息了,再跟你說。」

  白子曦也不多問,只道了一聲:「小心。」

  墨畫:「嗯。」

  之後小師姐便沒消息了。

  知會過了的墨畫,這才將傳書令收起來,繼續做自己的事。

  東城田府附近,還有其他府宅,這些宅子裡的陣法就弱了很多,破綻也多。

  墨畫環顧四周,挑了個舒服且視野好的房頂,跳了上去,破掉原本的陣法,而後自己隨手改了些陣紋,用來隱藏身形。

  做好這一切,墨畫就在原地打坐。

  同時放出一縷神識,耐心地從遠處觀察著田府內的一舉一動。

  后土城中的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夜幕降臨。

  墨畫仍舊待在原地,偷窺著田府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的黑夜中,竟然多出了不少陰暗的氣息。

  墨畫目光微沉,這些「氣息」,估計跟自己一樣,都是前來暗中監視田府的。

  可問題是,田長老人都已經死了,他們「監視」什麼?

  「有問題————」

  墨畫目光凝起,恰在此時,他臉色突然一變,轉頭向遠處的一片黑暗看去。

  遠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

  而能讓自己,都覺得「若有若無」,說明此人的神識極強,且極隱晦,甚至單論神識境界,恐怕還在自己之上。

  「羽化————」

  墨畫瞳孔微縮。

  竟然會有羽化,親自監視已死的田長老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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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二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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