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喚鬼


  第1464章 喚鬼

  「祖————師爺?」

  可是,不可能————祖師爺級別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周錦目光駭然地看著墨畫,可他看不到墨畫的面容,只能看到那一張鬼臉面具。

  這張鬼臉面具,周錦初看之時,只覺醜陋與隨意。此時再看,卻覺得充滿了張狂的神韻,與玄妙的寫意。

  周錦心中越發驚駭。

  而周老財的本尊,被墨畫簡單扼殺,屍體倒地,那股迷幻之力也隨之散去。

  穿山鼠和鐵山虎幾人,神智也隨之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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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環顧四周,見不知為何,之前還凶煞一般的周老財,此時像是只被抽了骨頭的「死老鼠」,軟軟倒在了地上,神情都有些錯愕。

  「大哥,」鐵山虎不由看向墨畫,問道,「這周老財————」

  墨畫淡淡道:「沒什麼,它遭你們圍攻,本就是強弩之末,此時力竭倒地而亡了而已「」

  。

  「這樣啊————」鐵山虎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墨畫又看向周錦,道:「周兄也盡了大力,如若不然,穿山鼠怕是沒命了。

  ,鐵山虎立馬又向周錦拱手,「多謝。」

  穿山鼠比誰都清楚,適才的兇險,知道自己差點就栽在這老屍的手裡了,不由冷汗直冒,也對周錦拱手道:「大恩不言謝。」

  周錦嘴角略微抽搐,勉強擠出一個苦笑,「過獎了。」

  他有心想澄清,可被墨畫那雙眼眸看著,又不敢多說一個字。

  事已至此,便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墨畫對眾人道:「周老財的屍身,已經被解決了。大家稍作調息,之後儘快將這墓地里的財物,搜刮一遍,便可打道回府了,此行也算功德圓滿了。」

  成功盜了墓,破了風水局,鎮殺了吃民脂民膏的周老財的屍妖。

  人也沒死一個,已經算是萬事大吉了。

  對鐵山虎幾人而言,這也已經是極其順利,順風順水的盜墓局了。

  之後他們遵照墨畫囑咐,各自打坐調息了一會,而後便將周老財的墓室,全都翻了一遍,將值錢的財物,全都搜颳了出來,而後分門別類,放進了儲物袋中。

  眾人清點了一下,發現這些周老財的陪葬物,零零總總加起來,怕是有上千萬靈石。

  這已經是一筆巨款了。

  鐵山虎幾人,無不神情大喜,但考慮到一件事,又心有顧忌。

  鐵山虎便問周錦:「算起來,這都是你小周莊,村人的財物————」

  周老財活著的時候,欺壓鄰里,剝削財物,積攢的家產,都是小周莊村人的血汗。

  他死了之後,設風水局,將村子的命數和氣運,也全吸到自己的墓里來了。

  再加上,此行多虧了周錦,因此這墓里的「財」,鐵山虎多少有些取之有愧。

  周錦搖頭道:「諸位幫了我大忙,如今破了周老財的墓,戮了周老財的屍,給村人討了公道。這些財物,理應當做諸位的酬勞。」

  鐵山虎是盜墓賊,本也不認為自己是啥好人,一些禮數和面子,盡到了就行了。

  再者說,他也是真的缺靈石。

  后土城這個鳥地方,物價太貴,之前靠著「黑面煞」大哥的接濟,他們幾人才能勉強度日,再賺不到靈石,真的就揭不開鍋了。

  鐵山虎便也不客套了,點了點頭,坦然道:「那好,那我們就收下了。

  當然,說是收下,也沒那麼簡單。

  按照慣例,這些財物都得清點成冊,拿回去交給趙掌柜,讓趙掌柜那邊統一銷贓,得了靈石,再分給眾人。

  這樣,盜墓的「贓物」,就轉化為了乾淨的「靈石」。

  否則土裡的東西,鐵山虎幾人,根本賣不出手。

  又搜颳了幾遍,整個墓室之內,大體上沒什麼遺漏了。

  鐵山虎便看向墨畫,問道:「大哥,全都搜刮好了。

  墨畫點了點頭,只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在意,尤其是「老鼠」這個東西————

  墨畫目光微凝,又放開神識,短時間內,便將墓室「透視」了五六遍。

  鐵山虎幾人,毫無所覺。

  但周錦卻莫名覺得,渾身仿佛掉入泥潭一般,有一股令人室息的感覺。

  可他偏偏,又什麼都察覺不到,神識之中也沒察覺到一丁點異常。

  周錦看了墨畫一眼,便立馬低下頭,心生恐懼。

  而沒過多久,窒息感才消退。

  墨畫便開口道:「周老財的棺材深處,右下角,有個東西————」

  眾人聞言一怔,周老財的棺材,他們剛才也翻了許久,卻什麼都沒翻到————

  鐵山虎便又走進周老財的棺材,伸手在棺材底,摸了許久,最後用手一摳,這才摳出了一個物事。

  這物事之上,沾著腥腐的血污。

  鐵山虎用自己的衣物,將這物事擦乾淨了,這才用手巾包著,雙手遞給墨畫。

  墨畫接過一看,發現竟是一隻,金色的小老鼠。

  大概只有小拇指般大小,活靈活現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精緻,甚至有些可愛。

  但若正對著它的眼眸,便可發覺,這小東西的眼裡,藏著的滿是貪婪與惡毒的光澤。

  「大哥,這是————什麼東西?」鐵山虎問。

  墨畫眉頭微皺,並沒回答,而是問周錦:「你認識這東西麼?」

  周錦端詳了一下這隻老鼠,搖了搖頭,「我————不曾見過,也不清楚。

  他的目光坦然,沒有隱瞞,說明他真的不知道。

  墨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這隻金色老鼠,若有所思。

  鐵山虎見狀,便道:「大哥,這小玩意,您若喜歡,便留著吧,不必入帳。」

  墨畫略有猶豫。

  瘦知了和穿山鼠也忙附和道:「大哥,您留著吧,算是給我們一個面子。」

  這隻小老鼠,雖看著精巧,但並不算名貴,估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況且,就算真的是值錢的東西,那他們也巴不得墨畫拿著。

  只有討好了大哥,他們才有飯吃。

  大哥不拿,他們怎麼拿?

  不給大哥孝敬點心意,大哥憑什麼帶你玩?

  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在東城黑白通吃,心狠手辣的趙掌柜,也要看他們黑面煞大哥的臉色行事。

  這樣的大哥,若不趁機多巴結巴結,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只可惜,他們實在窮,沒拿得出手的東西,討好一下大哥。

  如今大哥既然看上這點小東西,他們豈能沒點眼色。

  周錦那邊,自然更沒話說。

  墨畫思索再三後,便將那小金鼠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道:「我跟趙掌柜說,給你們多分些靈石。」

  鐵山虎幾人聞言,忙道:「大哥,您太客氣了。」

  「大哥,何至於此————」

  「大哥,以後若有吩咐,儘管差遣————」

  鐵山虎三人只恨自己嘴笨,平時也沒多點書,拍馬屁也拍不出花樣來,無法以更優美的語言,對黑面煞大哥,表達自己的景仰之情。

  墨畫收起小金鼠後,神識又掃了一遍,這下真的沒發現其他東西了,便看向周錦:「你的事,做完了麼?」

  周錦面露苦色。

  墨畫問道:「這周老財,害死了你的至親,你不要再做點事,把這個仇報了?」

  周錦略作思索,便走到周老財身前,抽出青銅劍,刺向屍體。

  每刺一劍,周老財的屍體,便似被烙鐵燙了一樣,冒著白煙。

  如此,一直刺了十八劍,周老財的屍體,又被凌虐了一遍,周錦便收起了青銅劍。

  墨畫道:「夠了?」

  周錦嘆道:「夠了。人死如燈滅,周老財雖惡貫滿盈,但我如今掘了他的墳,盜了他的墓,鞭了他的屍,也算是報仇了。便再凌辱它,我的爹娘,弟弟,還有一村的人,也不會活過來————」

  鐵山虎問道:「這周老財,不是還有後人麼?」

  周錦苦笑,「周老財的後人藏得很深,線索全斷了,我尋不到————即便去尋,也不過是再徒增殺孽罷了,於事無補。活人會死,死人卻不會再活。」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份恩怨,到此為止吧————」

  周錦臉上又是痛苦,又是釋然。

  墨畫見狀,也沒再說什麼。

  「那走吧。」墨畫道。

  「嗯。」周錦點了點頭。

  之後眾人,就這樣將周老財的屍體,丟在了地上,搜颳走了它的陪葬品,離開了墓室。

  眾人離開墓室後,沿著墓道,原路返回,最終徹底離開了周老財的墓穴。

  墨畫又簡單布了點陣法,將墓穴給重新封住了。

  至於其他五具老鼠棺,這是害人的東西,而且含著陰煞和鼠毒,墨畫也布了火陣,給徹底燒掉了。

  做完這一切,才算是塵埃落定了。

  墨畫幾人這才乘上馬車,星夜趕路,返回了后土城。

  到了后土城,在私宅里見了趙掌柜。

  趙掌柜見這次,五人入土,竟然全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那個叫「周錦」的,竟然也沒死,當下又是驚喜,又是感動。

  更不必說,還有那好幾個儲物袋的「贓物」了。

  順風順水,財源廣進。

  趙掌柜的兩隻眼睛,全都笑眯眯的。

  這種事,不好大張旗鼓,趙掌柜便在私宅里,親自設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酒水菜餚,都是他從酒樓定的,色香味美。

  眾人高興吃喝了一頓,便各自離去了。

  而適才回城的路上,包括現在接風洗塵的酒席上,周錦自始至終,沒說什麼,甚至沒敢看墨畫一眼。

  反倒是鐵山虎三人,喝得滿臉通紅,興奮不已。

  各自分別後,墨畫便回到了小彎山福地。

  他還是照例,沐浴焚香,將地下的血氣和戶氣洗乾淨之後,這才去見了小師姐。

  師姐弟兩人說了一會閒話,墨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將此次盜墓的前因後果,放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在紙上,寫下了「周錦」兩個字,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之後的幾日,風平浪靜。

  但在三日之後,某個夜黑風高的夜裡。

  無人在意的荒涼村落那座已然廢棄的小周莊裡,一道高大的人影,又折返了回來。

  他先是走到村莊裡的一處廢宅,駐足良久,又走到村頭,向著村莊,作揖叩拜。

  這才走入對面的荒山,破了墨畫留下的簡易陣法,走進了墓道之中。

  墓道漆黑,不見五指,這人影卻輕車熟路,一直向前走,最終走到了主墓室內。

  主墓室內,還是原來的樣子。

  周老財的屍體,也還留在原處,模樣悽慘。

  一片黑暗之中,這高大的人影,默默看著周老財的屍體,目光冷漠,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取出七支白色蠟燭,點燃之後,擺在周老財的身邊。

  又用不知名的紅墨,在周老財的身邊,畫著敕文。

  之後,他又擺上了一副簡易的供台,供上了一些怪異之物,一根浸血的絲線,一個白骨搭成的橋,還有一雙白紙糊面的草鞋。

  做完這一切,這人影又擺出一個銅盆,割破自己的手腕,讓鮮血流入盆中。

  並將一張,帶有「周有才」親自簽名和手印畫押的靈契,丟入了血盆之中。

  一聲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活著的時候,作威作福,享著榮華富貴————」

  「臨死之時,想著反正自己快死了,不如為自己的兒孫,造點福報————於是,你就用風水設局,害死了一村子人————」

  「這樣一來,壞事你都做完了,而你的後人,可以平安享福去了————」

  黑夜之中,響起了沙啞而冰冷的笑聲。

  「哪有這種好事————」

  嘭—

  盛滿鮮血的火盆之上,血紅色的火焰亮起,照亮了這人的面容:

  正是周錦。

  只是此時的周錦,目光執迷,帶著怨恨,神情也明顯有些不對。

  在紅色火光照耀下,他方正的臉龐,也透著一股陰森和猙獰。

  周有才的簽字畫押的靈契,在血盆中燃燒,化作了黑灰,融入了鮮血。

  周錦對著那血盆,輕聲道:「我知道,你雖然死了,但還以某種方式,留著殘魂————」

  「你心愿未了,還是惦記著,你的兒女,你的孫子。」

  「你想知道,你害死那麼多人,有沒有讓你的後人,過上好日子————」

  「是啊————你喪盡天良,你的後人,會有福報麼?」

  「這件事,不光你不清楚,我也不清楚————不如,你親自去看看?」

  「看看你血脈相連的後人,到底過得怎麼樣?」

  在周錦近乎吃語的話語下,原本死去的周老財的屍身,竟然又顫動了一下。

  它的眼皮,竟然緩緩睜開了,只不過此時的眼中沒有瞳孔,只有森然的眼白。

  周錦笑了笑,取出一支筆,蘸著血水,在周老財的額頭,畫下了一道咒文。

  血水剛畫完,便發著陰森的光。

  周老財的眼珠子,便完全凸了出來。

  而周老財的屍身上,已經被周錦,提前刺了十八劍。

  周錦的青銅劍上,刻有紋路,刺入周老財屍身的時候,等同於將這些青銅紋路,「燙」在了屍身之內。

  此時,這十八道紋路,連同儀式血字,左道祭文,和通幽供品,一齊發力。

  周老財被抹殺粉碎之後,游散於墓內的念力,又被重新召集,凝聚在了死去的識海內0

  他生前的靈契,作為了喚魂的引子。

  他死後的屍體,成為了孵化的容器。

  鮮血作為九幽的媒介。

  經歷種種複雜的變化,以及周錦耗盡心血鑽研出的法門催化之後,周老財的屍體內,驟然生出一股,極其凶厲的氣息。

  一隻「惡鬼」,誕生了。

  整個室內,陰氣都重了幾分。

  周錦什麼都看不到,但他憑這股陰冷的感覺,知道自己的法門,應當是成功了。

  周老財的「鬼」,被他給煉出來了。

  周錦深吸了一口氣,以十八道青銅紋,灼燒周老財的屍體,將它的「鬼魂」,給逼出體外。

  周老財猛烈掙扎,臉色鐵青,宛如惡鬼。

  而它剛生出的鬼,也果真被周錦,逼出了體外,開始遊蕩在空中。

  墓室之內,一時如墜冰窖。

  周錦的臉上,卻掠過一絲殘忍的笑容:「你現在自由了————」

  「沒什麼可約束你了————」

  「你可以,穿上這雙死人草鞋,以你周家後人的血絲為路引,以白骨橋為踏板,去尋你的親人了————」

  「去看看,你的親人,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了。」

  「他們是不是如你所願,在享著福報————」

  周錦看不到鬼,但他這些話,卻通過儀式,傳到了鬼的耳中。

  化為惡鬼的「周老財」果然被牽動了心念,它有點想念,自己的兒孫了。

  它穿上了供桌上的白紙草鞋,沿著血色絲線,邁過白骨橋樑,開始憑著某種血脈因果的指引,一步一步,踏出了墓穴,去尋他的孝子賢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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