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 溯名
第1556章 溯名
「太虛門,獨孤————」
光是想著這個姓氏,白曉生的心裡都重若千鈞。
當年哪怕是六品白家,那些精通劍道的老祖,也都不敢輕視「獨孤」這個名號。
白曉生也是劍修,修的也是白家的劍道傳承,劍法精深,可正因如此,他心裡才更明白。
世家是世家,傳承是傳承。
可總歸有一些逆天的人物,可以無視世家底蘊,無視一切傳承,去求劍道的大本原,以究極的劍意,斬盡一切現實與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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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曉生曾經也以為,自己也會是這樣的人。
他是白家天才,在劍道上的天分,也是極高的,可直到他知曉了這些真正橫壓一代的老祖級別的人物,方知劍道之高深,自身的渺小,才知道天外真的有天。
白曉生心中感嘆。
而如果真的是獨孤老祖,那————一切反而就都說得通了。
魔宗那邊的離譜傳聞,很可能是真的。
墨畫這小子的本命法寶,如果真的是,得自獨孤老祖的傳承神劍————
那他真的很有可能,在金丹初期的時候,就斬殺了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巔峰的大魔頭。
因為這是獨孤老祖的劍道「傳承」。
獨孤老祖,是太虛門中,將神念化劍真訣修到巔峰的人物。
太虛神劍,可穿透血肉和經脈,直接斬殺神魂。
是最無形,最無解的無上劍訣。
難學難精,條件苛刻,副作用巨大,代價巨大,但威力又強得匪夷所思。
各大勢力,最頂尖的「劍法排行榜」中,幾乎都不會錄入太虛門的「神念化劍」。
但那是因為,這門劍訣,基本沒人能學會了,也很少有人能親眼見到,這門劍訣的神威鋒芒。
可白曉生家學淵源,從小見過很多劍譜,心裡清楚,這門游離於正統劍法榜單之外的神念化劍真訣,從劍道原理上,更接近於「人劍合一」,因其是神念化劍,也最刁鑽可怖。
如果,墨畫真的身負這門傳承,他的法寶,是太虛門的某把「神劍」
那他的本命法寶,威力將極其可怕。
而且不可輕易動用,甚至都不能示人。
因為別人一旦知道,他手中有著獨孤老祖傳下的神劍。
那這普天之下,但凡是高等修劍,恐怕都會發瘋了一般,來殺了墨畫,來奪他的神劍。
別說金丹了,便是羽化,乃至一些劍道洞虛,都不可能不心生垂涎。
修「眾生相」的白曉生,此時就心中動搖,忍不住生出一種,要不要把墨畫給「殺」了,把他的「神劍」給搶過來的貪念。
好在他還算理智,這貪念剛生出來,就被掐滅掉了。
可沒了貪念,白曉生心中取而代之,又生出了濃濃的「嫉妒」。
只是墨畫而已,他還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何德何能,可以被太虛門老祖傳下本命「神劍」?
更何況,你這小子不是一個陣師麼?老老實實畫陣法不好麼,你玩什麼劍?
白曉生目光直視墨畫,眼中情緒變幻。
墨畫也看著白曉生的眼睛,猜著他的心思,見白曉生瞳孔一驚一乍的,便淡淡道:「怎麼,知道我的厲害了?」
白曉生一滯,冷笑一聲,但卻情不自禁轉過頭去,不敢看墨畫的眼睛。
可剛轉過頭,白曉生忽而又一愣,覺得還是不對。
墨畫這小子,實在太鬼了。
自己猜到的,真的是「自己」猜到的麼?
會不會是墨畫這小子,在故意誤導自己,引誘自己,往錯誤的方面去猜測?
墨畫所表現出來的信息,又真的會是真的麼?
墨畫身上,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自己真的能分清麼?
白曉生越想越糊塗,腦中一團亂麻,忍不住腹誹道:「墨畫這小子,詭譎迷離,亦真亦假,亦虛亦實的,怎麼好像跟那個道人,還有幾分相似————」
這念頭一生出來,白曉生臉色瞬間蒼白,再看向墨畫時,眼神就透著幾分可怕了。
墨畫是那人的徒弟,是祖奶奶的師侄。
那論輩分,他豈不就是————那道人的————
師侄?!
自己此時此刻————是在跟那位恐怖的道人的師侄,一起聊天說話?
白曉生只覺一股寒意,直衝腦門,手腳都有些發涼。
大宗門大世家的內部關係錯綜複雜。
很多水面下的關係,剪不斷理還亂,所以一般就不去理了。
可此時此刻,一旦較真梳理起來,這裡面的關係,簡直可怕————
白曉生愣在原地,整個人都仿佛成了一座冰雕。
墨畫見狀,給白曉生倒了一杯熱茶,嘆道:「人還是要靜心凝神,沒事別亂想。別再把自己嚇壞了————」
顧長懷聞言,也覺得古怪,便好奇問道:「白大爺,你想到什麼了?」
白曉生還跟冰雕一樣。
過了許久,他才神情頹然,一臉生無可戀,嘆道:「罷了,不想了,早些把暴亂平定————」
平定完後,我就直接回白家了。
修界太可怕了,到處都是髒東西,沾不得一點。
顧長懷還是不太明白。
不過白曉生的話,白曉生倒是沒說錯。
顧長懷點頭:「當務之急,的確是要早點平息暴亂————」
但此時白曉生和顧長懷這兩位「護法」,都不曾料到,這場暴亂的泥潭,到底會有多深。
一旦陷了進來,再想脫身,就沒那麼容易了。
一日過去,次日天明。
常大將來向墨畫這位先師回稟。
「拖先師鴻福,傷員都安置好了,一些污染未消的將士,以鐵索捆住,每日餵青草汁,焚香凝神。」
「軍營內,又整頓了一遍,以加強戒備,防禦敵襲。」
「就是————」
常大將神情黯然,嘆道:「有五十多個兄弟,還是沒挺住,識海枯竭,昨晚
死了——
墨畫神念強,但左道術法不強,並沒有太周全的左道法門,去護佑識海,拔出邪祟。
尤其是在驟然遇到左道妖術的襲擊,中邪人數眾多的情況下,死傷更是難免的。
墨畫也不可能,把所有人全部救下。
常大將心裡也清楚,只不過死去的,都是同袍的將士,不少還是鄉鄰。
他愛兵如子,因此心裡多少都有些悵然。
墨畫看了眼常大將,開口問道:「青疇上人的軍營中,共有幾位左道方士?」
常大將微怔,尋思片刻,道:「據傳————青疇上人的老友中,有一位高人,姓鄔,人稱鄔先師。除了鄔先師外,其餘方士,大抵都是這位鄔先師的弟子。」
「只是鄔先師的弟子?」墨畫問道。
常大將點頭。
墨畫目光微凝,昨晚那麼大陣仗的兵伐方術,若是尋常狀況下,足以破軍滅敵,絕非是弟子能用出來的法門。
青面部眾之中,定然還有其他左道「高手」。
此人比之鄔先師,可能也不遑多讓。
墨畫又問:「老將軍,你知道,昨晚的方術,是何來歷麼?」
常大將微怔,「來歷?」
墨畫道:「這方術,似乎可煉化妖魂,化為祟物,於無形中,啃噬將士神魂。老將軍此前,可曾聽聞此等方術?」
常大將皺眉,想了片刻後,搖了搖頭道:「不瞞先師,老朽對左道之事,其實知之不多。此等方術,先師您————也不知道?」
常大將有些困惑。
在常大將的認知中,墨先師既然是通仙教的左道高人,那對左道上的鬼域方術,自然無所不通,無所不曉,為何要來問自己。
但他並不知道,眼前這位墨先師,在左道方術上,其實也是個半吊子。
墨畫也就是仗著神識變態,「逞強」而已。
面對常大將的猜疑,墨畫也很坦然:「若是青疇上人,陣營內的方士異人,我自然無所不知。」
「便是那神通廣大的鄔先師來了,我也絲毫不懼————」
畢竟鄔先師已經被他「玩」過一次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被玩成了什麼模樣,但下場估計不會太好。
「可昨晚夜襲的左道妖人————」墨畫沉吟道,「我事先並未預料到其因果,不知其偷襲。說明此妖人,大抵是局外之人,此前不在棋盤中,是最近剛入局的————」
常大將一聽,心中凜然,隨後又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是墨先師料不到,而是此人因果不在局內,一舉一動,這才無法預料。
不是墨先師不強,而實在是對手藏在暗處,太狡猾了。
常大將暗暗頷首,隨後目光一沉,又道:「此左道妖人,殺我同袍子弟,其行可誅。」
「不知老朽,可為先師做些什麼,以除此妖人?」
「當務之急,是先知這妖人的名號和來歷————」墨畫沉吟片刻,道:「你傳令下去,按照這方術的表徵,去軍眾之中,打探這左道妖人的來歷。」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如今常山軍眾,八十多萬,出身各異,必有形形色色的見聞。」
「這麼多人,肯定有人知道,這左道妖人是何人,施的是什麼方術。」
常大將聞言思索片刻,點頭道:「先師言之有理,老朽這便去辦。」
墨畫道:「儘快。」
常大將拱手道:「是。」而後便恭敬起身,轉身離開了。
常大將走後,墨畫一個人在營帳里沉思。
要解決百萬青面部眾的問題——
如今最主要的,自然是解決這掌控了兵伐方術的,不知名的左道方士。
可墨畫自身,左道見聞並不豐富,對青疇周邊的方士和左道勢力,也並不了解。
也不知道,此方士是什麼人,有什麼師承和勢力。
也不好去推算。
但凡算因果,總歸是要有一些「物媒」的,頭髮,血肉,物品————等等至少也要知道,卜算對象的一些信息。尤其是名字,哪怕不是真名,只是名號。
其餘線索,知道的越多,卜算的因果也就越准。
什麼線索都不知道的況下,貿然去算因果,肯定是算不準的。
即便算到了,也會存在大量誤差,更容易打草驚蛇。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最樸實的辦法:多找人問一下。
墨畫小時候,是在通仙城長大的,家裡開食肆,南來北往的旅人商客,聚在他家裡,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談話之中,各種流言八卦無所不包。
任何事,但凡發生了,基本都逃不過人的耳目。
即便沒真相,也肯定有相關的流言。
人的名,樹的影。任何有名氣的方士,也不可能真的無人所知。
這個修界,看似物形萬變,演化萬千,但歸根結底,又都是「人」的世界。
很多問題看似複雜,但最終都是要靠「人」去解決。
這些看似跟「因果」不沾邊,但墨畫越研究天機,就越覺得,天下的芸芸眾生,就是最廣大,且最強大的因果之力。
所以,有了問題多找人問一下,總歸會有因果的殘留,給自己線索。
而果然,大半日之後,常大將便來拜訪墨畫,道:「誠如墨先師所料,的確有線索了。」
墨畫微微頷首,「說。」
常大將道:「我常山軍,麾下一裨將,遠房有一個表兄,這表兄的妹妹,遠嫁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個財主家。歸寧之時,與家人閒談時,提及這財主,曾經招待過一位可怕的方士異人。」
「這位方士,面如白紙,擅長抓妖煉魂,身披鎖鏈,儲物袋中,滿是血色紅繩,腰間還插著令旗————」
「再然後————」常大將忽然頓住了,神情複雜。
墨畫問:「怎麼了?」
常大將道:「這裨將表兄的妹妹,就死了。」
墨畫一怔,「死了?」
常大將點頭,「她說完這些話,再回到財主家後,就再也沒書信傳回家裡。」
「過了一段時間,裨將的表兄去問,這才知道,整個財主家,全都被滅門了。」
「滿門死絕,一個不剩。而且脖子上,都有韁繩捆綁的痕跡,面目驚恐。看似是死於方士妖人之手,被殺人煉魂了。」
「那裨將的表兄,又悲又怒,親妹妹慘死,自不可罷休,他此後也曾屢次三番,去追查兇手是誰。」
「如此尋仇,犯了忌諱,所以這裨將的表兄,沒過多久,也就死了,屍體被吊在了荒山里,脖子上也被韁繩勒過————」
墨畫目光微冷,「誰殺了他們?」
常大將嘆道:「沒人知道————但那裨將的表兄,臨死之前,似乎是預感到,自己命數將盡,便找到那裨將,只說了三個字,而後便離開了,再過不久,就被人發現,吊死在了荒山。」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被吊死的,像是死於無形的災厄。」
「那裨將也不敢將此事告訴別人,直到昨日,老夫奉先師的命令,去尋人盤問,他心中驚悸,這才將此事說出,並提到了三個字————」
常大將語氣冰冷道:「————亡魎子。」
亡魎子————
墨畫目光一凝。
片刻後,他得了名號,知道了事跡,神念一轉,因果流轉。
幾乎與此同時,他的直覺之中,顯露出了一個陰森森,但又舉足輕重的名目:「拘魂遣將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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