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魔宗現
第404章 魔宗現
陸明遠連忙道:「全賴老祖當年恩典,留下資源與傳承,我陸家才能在那場大難後保存元氣,並找到這處隱蔽之地休養生息。晚輩無能,未能將家族發揚光大,只能在此苟全————」他語氣中帶著慚愧,也有一絲如釋重負。老祖果然沒有忘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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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求生,已屬不易。」東泉屍君道,「老夫此行,可能會在此盤桓些許時日,這位是杜月清道友。」
杜月清對陸明遠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陸明遠連忙再次見禮,心中震撼不已,這位竟是金丹真人!老祖的信使果然非同凡響。
「安排兩處清淨的住所,莫要聲張。」東泉屍君吩咐。
「是!晚輩這就去安排!」陸明遠連忙應下,親自引路,將東泉屍君和杜月清帶到谷地最深處、靈氣陰氣最濃郁的兩座相鄰石屋。這兩處本是家族長老閉關之地,此刻立刻清空,布置得妥妥噹噹。
安頓下來後,東泉屍君單獨喚來陸明遠,詳細詢問了陸家這些年的情況、青槐山脈周邊的勢力分布、以及近來有無異常。
陸明遠一一稟報。陸家在此地基本站穩腳跟,依靠當年留下的資源和這處山谷的陰脈,家族中堅力量在緩慢恢復,但也僅能自保,無力擴張。青槐山脈勢力錯綜複雜,最強的有三個左道小宗和幾個妖獸族群,彼此爭鬥又互相制衡,陸家小心周旋其中,倒也無事。
至於異常————陸明遠猶豫了一下,道:「約莫半月前,山脈西北方向的黑風洞」一帶,似乎有陌生修士頻繁出沒,氣息晦澀,不似本地左道,倒像是————魔道修士。但他們行蹤詭秘,並未侵擾周邊,晚輩也只是偶然察覺,未敢深究。」
「魔道修士?」東泉屍君眸光一閃。外道隱魔門的觸角,伸得夠長的。或許與之前察覺的窺探有關。
「加強戒備,但不必過分緊張。老夫在此,尋常宵小不敢造次。」東泉屍君道,「另外,近日可能還有兩位故人會來此地,一位是無心明道友,另一位是他的後輩趙茗。若他們到來,立刻引他們來見老夫。」
「無心明前輩?」陸明遠又是一驚。無心明的大名他自然聽過,乃是心魔門長老,金丹中期高手,也是老祖當年的舊識。看來老祖的交際圈,遠比他想像的要廣闊和高端。
「晚輩記下了!」
陸明遠退下後,東泉屍君靜坐屋內,神識卻悄然覆蓋了整個山谷,並向外延伸,籠罩了方圓數千里。他在仔細感知這片區域的地脈、靈氣流向,以及是否有隱藏的監視或陷阱。
同時,他也在等待。
等待無心明和趙茗的到來。
等待杜月清開始她的「投石問路」計劃。
等待可能來自天華寶閣或外道隱魔門的反應。
也在等待,本尊那邊關於真靈靈根花苞的進一步變化。
青槐山脈,這個看似平靜的偏僻之地,或許即將成為新一輪風暴的小小漩渦中心。
而溫九,將以此地為新的起點,開始他晉升元嬰後的第一次落子布局。
山風穿過山谷,吹動石屋外的青黑色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預示著暗流即將涌動的序曲。
青槐山脈,陸家秘谷。
東泉屍君盤坐於石屋靜室,周身氣息如古井深潭,幽邃無波。其神識卻已如無形之網,籠罩著整個山谷及周邊數千里範圍。山谷內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乃至地脈陰氣的細微流轉,都在他感知之中清晰呈現。陸家子弟的交談、修煉、勞作,杜月清在隔壁石屋中凝神推演聯絡方案的細微法力波動,甚至谷外山林間蟲豸的爬行、妖獸的潛伏,都逃不過他的監察。
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感知,是元嬰層次帶來的全新體驗。與金丹期相比,不僅僅是範圍與精細程度的提升,更是一種對天地能量、對自身力量掌控本質的躍遷。
「以此谷為基點,布下九幽潛影大陣」雛形,再配合杜月清即將放出的魚餌」,便可靜觀其變。」溫九心中盤算。九幽潛影大陣是《蔭州左道錄》中記載的一種高階隱匿、防護兼預警陣法,需以精純陰氣或屍氣為基,結合地脈布置,一旦成型,非元嬰中期以上修為或精通陣法者,難以察覺和突破。以東泉屍君如今的修為和對陰氣、戶氣的掌控,布置簡化版的陣法並不困難。
他心念微動,一縷縷精純至極的絕靈戶氣自指尖滲出,無聲無息地融入石屋地面,順著地脈向山谷四周蔓延。這些屍氣並非簡單地擴散,而是遵循著玄奧的軌跡,如同最靈巧的工匠,在地脈節點、山谷關鍵位置悄然鐫刻下無形的陣紋。陣紋與山谷本身的陰氣、陸家之前布置的守護陣法巧妙嵌合,不僅增強了原有陣法的威力,更賦予了其隱匿和預警的新特性。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兩個時辰,期間沒有絲毫能量外泄或異常波動。當最後一道陣紋在地脈深處勾連完成,整個山谷仿佛輕輕「呼吸」了一下,空氣中流淌的陰氣變得更加溫順、凝練,谷地上空的淡青色光罩色澤轉為更深沉的暗青,表面有細微的灰色符文一閃而逝,旋即隱沒。從外界看,山谷的存在感被進一步削弱,即便是金丹修士從附近飛過,若不特意以神識仔細掃描,也極難發現端倪。
「陣法已成。雖不及完整版大陣威能之十一,但足以屏蔽元嬰初期修士的常規探查,預警範圍也可達三千里。」溫九滿意地感知著陣法狀態。有此陣依託,青槐山脈這處據點便初步有了安全保障。
接下來,是杜月清那邊。
隔壁石屋,杜月清面前懸浮著數枚顏色各異的玉簡、幾張特製的空白符紙,以及幾樣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奇異物事。她眉頭微蹙,正全神貫注地推演著。
如何將「段千刃弟子攜重寶被神秘左道前輩所救,前輩有意交易」這個消息,以自然、隱晦又不失重點的方式,「泄露」給天華寶閣內特定人物知曉,同時確保自身安全和位置隱蔽,這是一項極考驗智慧與手腕的任務。
直接使用段千刃留下的緊急傳訊渠道?風險太高,容易被追蹤源頭,且無法控制消息傳播範圍,可能直接驚動最高層,反而失了轉圜餘地。
通過地下黑市或情報組織散播?消息容易失真,且魚龍混雜,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凱覦和麻煩,也難以確保自標人物能準確收到。
杜月清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其中兩樣東西上:一枚刻畫著複雜雲紋的淡金色符籙,以及一塊半個巴掌大小、溫潤如羊脂的白色玉佩。
「雲紋金符」是段千刃當年贈予她的保命傳訊符之一,激發後可將簡短訊息跨越極遠距離,傳送至天華寶閣內一處公共的「萬訊歸流池」,通常只有各分閣主事或重要附庸首領級別才有權限定期查看池中訊息。此符優點是相對隱蔽,接收端是公共設施,不易直接追溯到具體接收人;缺點是訊息可能被多人看到,且內容必須極其簡短隱晦。
「留音靈佩」則是她自己的物品,經過特殊祭煉,能與另一塊子佩在一定範圍內產生微弱感應並傳遞極簡短的神念信息。子佩,她早年曾贈予那位受過段千刃恩惠、如今在符籙殿任職的副殿主柳元。
「雙管齊下。」杜月清眼中閃過決斷,「先用雲紋金符,向萬訊歸流池」發送一條語焉不詳、但內藏特定暗語的求救兼交易意向訊息。此訊息多半會被多寶閣輪值修士首先看到,只要無翻山海或其心腹看到,必能解讀出部分含義並產生興趣。同時,我以秘法輕微激發留音靈佩,向柳元傳遞一個更模糊的警示信號,以他的謹慎和多疑,定會設法暗中探查,從而從側面印證或補充那條訊息————」
她仔細斟酌著雲紋金符中要嵌入的暗語。這些暗語是段千刃一脈內部使用,涉及一些只有親傳弟子和極少數盟友才知曉的舊事、代號和物品特徵。既要讓無翻山海那等老狐狸能看出價值,又不能泄露太多實質內容。
片刻後,她指尖凝聚法力,在淡金色符籙上快速勾勒起來。符籙表面光芒流轉,最終凝聚成一行看似雜亂無章、實則內含特定排列規律的微小符文。符文一閃而逝,沒入符籙內部。她深吸一口氣,將符籙貼於額頭,以神識將其徹底激發。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符籙無風自燃,化為一點淡金色光點,瞬間穿透石屋屋頂,沒入高空,以某種玄妙的方式朝著遙遠的多寶浮空域方向遁去,速度之快,遠超尋常傳訊符。
做完這一步,杜月清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消耗不小。她稍作調息,又拿起那塊白色留音靈佩,雙手掐訣,以特定頻率緩緩將一縷精純的神念注入其中。玉佩微微發熱,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持續了數息後便恢復平靜。她知道,只要柳元在百萬里範圍內,且子佩隨身攜帶或置於特定陣法中,應該能感應到這極其微弱、僅代表「有緊急情況,舊人求援」的波動。以柳元的性格和所處位置,他定會設法秘密調查。
「接下來,便是等待了。」杜月清收起剩餘物品,盤膝調息,恢復損耗的神念和法力。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天華寶閣那邊的反應速度,以及那位柳副殿主是否還念舊情,是否足夠機警。
她的行動,自然在東泉屍君的感知之中。溫九對她的方案基本認可,雙線並進,一明一暗,既能引起目標註意,又留有緩衝和驗證的餘地,且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己方安全。此女心思縝密,手段老練,確實是個可用之才。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三日過去。
青槐山脈似乎一切如常。陸家子弟在適應了兩位「上修」的存在後,生活逐漸回到正軌,只是更加謹言慎行。陸明遠則每日恭敬地前來請示,並匯報谷外巡查的情況。那日在黑風洞附近發現的陌生魔修蹤跡,之後再未出現,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但東泉屍君的神識,卻在今日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並非來自天華寶閣方向,也非魔修窺探。
而是來自青槐山脈東南側,約兩千里外。
兩道熟悉的氣息,正朝著山谷方向快速接近。其中一道,氣息渾厚凝實,帶著心魔道特有的詭譎與靈動,正是無心明。另一道,氣息則要弱上許多,僅有築基中期左右,但卻讓溫九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與牽掛——是趙茗!
他們來了。
溫九操控東泉屍君,身形未動,卻有一縷神念傳向谷口的陸明遠:「有客至,東南方向兩千里,一金丹,一築基,是我所等之人。開啟門戶,迎他們進來。」
陸明遠正在谷口巡查,聞言精神一振,連忙應道:「是!」他不敢怠慢,親自操控陣法,在東南方向的幻陣上打開一道門戶,並派了一名機靈的子弟前去相應方位迎接。
約莫一炷香後,谷口陣法光罩再次波動,三道身影先後穿過。
當先一人,正是無心明。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目光深沉的模樣,但眉宇間隱約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風塵與凝重。他身後,跟著一名身著淡青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窈窕,面容清麗,依稀能看出當年那個怯生生小丫頭的影子,但眉眼間已褪去了大半稚嫩,多了幾分沉靜與堅毅。正是趙茗。她緊緊跟在無心明身後,一雙明眸好奇而又帶著一絲緊張地打量著山谷內的景象,當看到遠處石屋前負手而立的那道灰袍老者身影時,她的目光驟然凝固,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卻又強行忍住,只是眼圈迅速泛紅。
無心明也看到了東泉屍君,他自光微凝,顯然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那深不可測、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息,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他快步上前,隔著數丈便停下,鄭重躬身行禮:「晚輩無心明,拜見前輩!恭賀前輩功行大進,大道可期!」他不知東泉屍君具體修為到了何等境地,但那隱隱然凌駕於金丹圓滿之上的威儀,讓他不敢有絲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