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人
那天下午，趙羽凌沒有和其他人一起回家，而是回了對門的自己家，他在家中收拾著什麼，李維娜坐在趙羽凌身邊陪著他。
「老師？」
「你說，我在聽。」
「你害怕嗎？」
趙羽凌一件一件疊著父母床上散落的衣物，李維娜在一旁默默的幫他，進入家門以後一句話也沒說的趙羽凌，開口問起李維娜。他沒有抬起頭，手上的動作也不停。
「你是指？」
「？」
「你是指外面的那些喪屍，還是以後的路？」
「都有。」
李維娜稍加思索，像是決定了什麼一樣微微點頭，對趙羽凌道：
「也許我應該編一個善意的謊言欺騙你，但身為教師，我不能這麼做，因為我清楚這樣對你沒有任何的幫助。」
「嗯，我也希望聽到你最真實的想法……」
「說實話，我怕，我當然怕，你很清楚，我只是一個老師，我負責教書育人，而不是『征戰沙場』，我從喪屍爆發的那一天，在樓梯間看到那個什麼吸髓屍開始，我就很害怕，現在依然如此。」
「嗯。」
「但除了克服，除了忍著，我沒的選擇，只有這樣，我才能再見到我的父親，見到你，對嗎？」
「嗯……」
「第一次，第一次我和王毅他們出門，王毅教我殺死了第一隻喪屍，我記得，我當時呼吸急促，手抖得很厲害，腿也是。血液飛濺，以及從心裡發出的無力感……真的是雙重折磨，多看喪屍一秒我都會感到深深的絕望。」
李維娜停下手中的活，回憶著不久前的事情，趙羽凌在認真傾聽的同時，撫平T恤的摺痕。
「你看不到我殺死喪屍的身影，但你看到了我每次回家都要在馬桶上嘔好久，對嗎？」
「是。」
「你好奇我為什麼就算如此也要堅持和王毅他們一起出門收集物資嗎？」
「我想過，但不確定答案。」
「因為我想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你，為了看到疫苗研製出來的那一天，末日結束的那一天，惡人們接受制裁的那一天。」
「叔叔呢？」
「他？他還需要我保護嗎，哈哈……」
「你應該更珍視叔叔，他才是老師唯一的至親。」
「我當然知道，只是開個玩笑，如果有必要，我拼上我的命也要保他平安。」
「嗯，也是……」
「你呢？」
「我？我不清楚，也許和老師一樣，也許……我不想等下去，畢竟，這裡只剩下我了。」
趙羽凌從一件外套的兜中，掏出一枚戒指，將它緊緊攥到手心。
「羽凌，我們都還在啊……我，你李叔，王毅……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見到他們四個。如果你不介意，把我們當做你的親人吧，我和我爸不會丟下你的，和我們一起走，好嗎？」
「我……」
「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你的爺爺，你的……奶奶、姥姥姥爺，你真的覺得他們會希望你去陪他們嗎？」
「我不知道……」
「他們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成長，看著你為了活著而努力。」
「如果有一天，他們寂寞了，也許會來接我的，可能是幾天後、幾月後，也可能是直到我老死。」
「對，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最終都會死，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你現在活著，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更是帶著那些死者的信念與希望而活著，你懂了嗎？」
「我明白，但我也害怕，甚至比老師還差的多。」
「無法避免，明天，我們一起離開這座城市，天知道這裡會變成什麼樣。你也會和我們一起面對恐怖的喪屍，艱難的生存環境，你覺得你能堅持下去嗎？」
「也許……可能……吧？」
「聽著，羽凌，如果不在這個新世界中學會成長，那必定會在這新世界中送命，成為屍群中的一員。你不曾面對這樣的壓力，但你也17歲了，就算沒有這場末日，你也逃不掉。」
「這個新世界對我這樣的學生來說，對比我還小的孩子來說，對殘疾的人們和老人們來說，無疑是殘酷的。我也清楚老師說的道理，我不能總是依賴別人的保護。」
「對，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比你大，就算能安穩活到老死，也是我們先死，最終還是會剩下你一個人，獨自面對以後的世界。如果你會努力，有能力保護好自己，我才能真的放心。」
趙羽凌將疊好的一摞衣服放入衣櫃中，確認家中大多數物件都安置完畢，除了「案發現場」客廳，因為收拾起來真的很麻煩。
「我明白了，老師，我們回家吧，今晚人很多，你也該和他們一起為大家做晚飯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叫我幫忙。」
「好，這可能是我們在這個家吃的最後一頓晚飯了，可都要珍惜啊……對了，不要再叫我老師了，離開學校以後，這個身份不需要成為我的名片。我比你大不到十歲，你叫我姐姐都行，就像你叫沈鳶姐姐一樣。」
「了解。」
最終，趙羽凌從他自己的家中、親人的身上，帶走了一條狼牙項鍊，一對結婚戒指，一根奶奶留給爺爺的鋼筆，一張和手機大小差不多的全家福，以及一個精緻的酒瓶。
這天晚上，九個人圍在一起，吃了這頓豐盛的晚飯，不是為了做什麼紀念，更不是搞什麼「離別餐」，純粹是李維娜、李強、沈鳶、趙羽凌想將冰箱中無法繼續儲存的食材用上而已，與其讓這些食材發霉腐爛，還不如用來填飽大家的肚子。
自今天白天，李強和王毅四人去尋找嚴列時，這片地區就失去了電力供應，但還好水沒有斷掉，午飯晚飯還是使用天然氣做出來的。天黑以後，這九個人就無法進行夜間活動了。不過之前的夜晚也只是看看書，玩玩單機遊戲，卡片遊戲等等緩解無聊罷了。
嚴列和嚴誠的到來讓其他人打亂了今晚的床位安排：李強、李維娜、趙羽凌一間；嚴列、嚴誠一間；沈珀、沈鳶、程默一間；王毅睡沙發。
「怎麼了娜娜？我打地鋪沒問題的。」
「不，明天你要開車，來，你和羽凌睡床，你作為司機，必須要養足精神。」
「沒事沒事，你睡吧，地上涼，我就睡地上吧。」
「爸你怎麼就這麼犟呢？一、二、三、四、五，加上你明天我們的車上要坐五個人，你要對我們的安全負責啊，聽我的，你睡床。」
「那……好吧。」
「老師，沒問題嗎？」
「沒問題，睡一晚而已，你也快休息，明早早點起。」
「嗯。」
……
「嘿，默，你怎麼還沒睡？」
王毅看了一眼表，已經十二點半了，而程默一屁股坐在王毅身邊。
「你不也一樣嗎？」
「這能一樣嗎？我睡兩三個小時都行，你可是我們四個中，唯一的司機，你怎麼能不睡呢？是因為……床太擠嗎？」
「嗯……是的，讓他倆睡吧，我出來看看你這有沒有多餘的被褥，我打地鋪吧。」
「那多硬啊，你能睡好嗎？」
「我也……沒辦法。」
「要不，你睡長沙發？」
「你怎麼辦？」
「我有什麼怎麼辦的，單人沙發坐著眯一會就好，不用管我，你才應該睡好，明天你要開一天車。」
「毅啊，我說……」
「明天說，你快睡吧，我也睡了。來，我給你蓋好。」
「不……不用，好吧……謝謝，晚安毅。」
「晚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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