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城市記憶:永凍城


  「孩子管不住,究竟是家長的問題?還是遊戲的問題?就在今日,吳女士對軻氏集團旗下遊戲公司(軻雲遊戲)的多款『末日』題材遊戲進行舉報的案件即刻審理結束,那麼,就跟隨本台記者,一起來聽聽吳女士的想法。」

  永凍城某中級人民法院前,很多手持話筒的記者與扛著攝像設備的攝影師,將門圍的水泄不通,他們都在爭先恐後搶著報導近期輿論最大的一起案件,內容竟是一位女士與軻氏集團旗下的遊戲公司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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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女士!」

  「吳……」

  「吳女士!看這邊!」

  瘋狂的記者們看到一位頭戴遮陽帽,墨鏡、口罩將自己捂嚴實的女性出來後,立馬炸開了鍋。

  「吳女士,請問您對這些遊戲有什麼看法,期盼得到什麼樣的解決方式以及賠償呢?或者說,您這麼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最後,搶到優先採訪權的自然是那位老練的電視台記者。

  「治!必須得要治!他一個遊戲公司還能無法無天了嗎?來,你看看,讓所有人看一看!」

  說罷,吳女士掏出自己的手機,展示著相冊中遊戲的截圖。

  「來,看這,裡面一個個怪物叫啥『喪屍』,看這怪物的圖片!再看這,這個桶,這個管子,裡面裝的是啥?都是血!這血腥、恐怖的東西,小孩子看到影響多不好!」

  「可是吳女士啊,據我了解,這款遊戲已經應國家要求,做了多次修改,況且這些顏色並不接近血的顏色啊,一定要這麼「趕盡殺絕」嗎?」

  「那怎麼行,他們(遊戲廠商)就是打擦邊球,做成與血相近的顏色來逃避相關的法律、法規!你擱這看,『末日』、『喪屍』、『感染(病毒)』,再看看這些裝備,這直接就是把毒藥往別人身上用了麼?還有這,兩男兩女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你說,這遊戲裡的設定是不是反人類,是不是會帶壞孩子?」

  「吳女士您繼續。」吳女士越說越激動,甚至已經開始大口大口喘息著,待她稍冷靜一點後,記者出聲示意她繼續。

  「我不管網上有些人說什麼『五顏六色』的血,要玩血腥讓他們去國外玩去。我為啥要堅持告到底呢?還不是為了我們國家所有孩子們的未來?如果讓這樣的垃圾遊戲繼續污染我們的孩子的心靈,讓他們天天玩著電腦、耍著手機,吃飯叫不聽,晚上也不睡,我們當父母的能答應嗎?」

  「可是與其讓自己孩子沉迷遊戲,您為什麼不多抽時間陪伴陪伴自己的孩子呢?」

  「說的倒是輕鬆,我和孩子他爸一天天忙的跟啥一樣,誰有時間陪他玩,那我們忙是為了啥,難道不是掙錢養他嗎?不是為了他好嗎?」

  「這麼一說也是,孩子也只能抱著手機了。」

  「對,現在很多的家庭都是這樣,我不能看著更多的孩子被遊戲帶壞。都管不住孩子玩遊戲,行,那就讓遊戲改成適合小孩玩的樣子。所以我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將遊戲改到適合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剛會爬的孩子遊玩為止,要不然就不要去做!真是禍害社會!」

  「看來吳女士對這方面考慮的還是很長遠的啊,那讓我們……」

  「你們就可憐可憐我吧,我家就這一個娃,真的不能讓遊戲毀了他啊……」

  記者將話筒對著自己,面向攝像頭進行解說,沒想到吳女士又湊了上來,剛剛還氣到發抖的她,越嚎越大聲,還哭的淚流滿面,記者真的很無奈。

  「好了吳女士,不哭不哭啊,我們也很同情您,但您現在應該冷靜一下,來,小呂,幫忙照顧一下阿姨。接下來讓我們採訪一下路人的看法。」

  「我有啥看法,這人就是缺德他媽給缺德開門,缺德到家了!」

  「額,沒事啊,讓我們採訪下一位……」

  新聞頻道播出的這一幕,有一個孩子並沒有看到,因為這些發自內心的「台詞」,他早已聽了不知多少遍。

  「因為只有在遊戲裡,我才有真正的朋友。」

  ……

  「根據判決結果,軻雲遊戲需對吳女士上述遊戲內文案、圖片以及表達形式做出調整,並對多款遊戲進行下架並二次審核。軻雲遊戲欲再次提起上訴,如有最新進展,本台記者會持續追蹤報導。」

  「遊戲圈恐怕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咯……」

  2092年3月26日中午

  「局長,多人聚集惡性傷害的案件以及警員傷亡數量持續增加,分布在永凍城各地,甚至消防、特警等其他部隊也全部調動,這樣下去我們人手不夠的!」

  「上面有令,我們拼了命也要救下受害民眾,這是我們的職責。人手不夠也得上!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局裡留下必要的人員,剩下的和我一起參與救援!」

  「是!」

  ……

  「張文軒,你可說到做到?讓我進入警局你就釋放我的愛人嗎?」

  「去吧去吧,她現在和其他人在我公司吃好喝好,並沒有虧待。」

  「你們究竟挾持了多少人?」

  「你有必要知道嗎?但我可以告訴你,你我能面對面,純屬是因為我的手下不夠了。他媽的,真把老子當炮灰使喚。」

  最後一句應該是張文軒對某個人的抱怨了。給剛剛和自己說話的男人注射完一針藥劑後,拉來下一個人。

  「你呢,和他一樣,我剛剛說的話聽到了嗎?去警局裡避難,就這麼簡單。」

  「嗯……如果我沒能活下來,拜託請找一家好人照顧好我的孩子。」

  女人接受完注射後,哭著離開。

  「孩子,原諒我,媽媽永遠愛你……」

  ……

  「啊!」

  「殺人了!啊——」

  「怪物!他們都是怪物!」

  「救救我……」

  法院外的那些記者與攝影師們已經亂做了一團,其中不乏出現著喪屍的身影,但此時此刻,可沒有人會第一時間,將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行兇者」與「喪屍」畫上等號,因為他們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想逃命都難。

  「緊急情況!這裡是永凍城省中級人民法院!我們遭到暴徒的攻擊!接收到此頻道的民眾,請遠離……啊!」

  上午播報吳女士案件的女記者,此刻被一隻喪屍撲倒在地,儘管他們是邊奔跑邊進行報導,結果還是沒能逃掉。

  「疼!救……我……嗬……嗬……」

  記者的脖子被喪屍咬住,想求救也再發不出聲音了。這一瞬間,攝影師也因猶豫不決而被喪屍抓住撕咬。

  破裂的鏡頭無情的直播著法院門前他們的慘狀,無法掐斷的連接,使這一幕出現在每家每戶的電視中,每人的手機中。

  ……

  「胡隊,接到前線的報告,局裡派遣出去執行救援任務的小隊幾乎全數失去了聯繫,殘餘的警員正帶著民眾就近避難。而局長被暴徒所傷後,不幸身亡……」

  「我……知道了。」

  「你現在是局內職位最高的指揮者了,做點什麼吧。」

  「收到上級指令,所有警員立刻待命!清理警局周遭的暴徒,準備搭建避難所,接收受害民眾。」

  「是!」

  警員敬禮以後就離開了,只留胡隊一人收拾著自己的裝備。

  「局長,你們離開了,我也不會苟活,請保佑我能多守護大家一會吧……」

  ……

  「哇哇哇——」

  「警官,放我們進去吧,你看,我沒有被那些東西傷害到,讓我帶孩子進去休息一下吧。我給他餵點奶就不鬧了,保證不會影響到別人。」

  前往警局避難的人群中,有一位婦女抱著一個裹的非常嚴實、哇哇大哭的嬰兒站在警局門口例行檢查,嬰兒的啼哭聲已經引來周圍幾人的不滿。

  「沒有問題。」

  「謝謝,謝謝警官!」

  「等一下,我沒讓你走!還有這個孩子。」

  「這麼大點的嬰兒就不用了吧,你看他哭的,我趕緊給他餵點奶!」

  說罷,女人轉頭抱著嬰兒三步並作兩步走。

  「站住!攔住她!」

  女人跑向了警局內部,路上負責進行引導、照顧難民的警員收到命令擋住了她的去路。

  「別動我!我沒有問題!讓我進去!」

  身著防護服的警員,將手頭工作交給身邊同事後,也去對女人進行攔截。女人眼看著他要帶走嬰兒,竟大聲喊了起來。

  「來人啊!欺凌弱女啦!搶我孩子啦!快點來救我!」

  警局的食堂就在前方不遠處,那裡是為難民們準備的臨時住所,收留他們的地方,聽到叫喊立馬跑出來一堆湊熱鬧的。

  眼看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高,胡隊及時趕來。

  「都閉嘴!」

  此話一出,七嘴八舌的聲音戛然而止,就剩下嬰兒的哭鬧聲。

  「你說。」

  「是!」

  穿著防護服的警員,就是為女子檢查身體的那位,因為防護服隔音的緣故,他連接了擴音器,對局內局外所有人說道:

  「請將你的孩子交給我,我還沒有對他進行檢查。」

  女子顫抖著將懷中嬰兒抱的更緊了。

  「如果沒有問題,我會將他還給你,你在害怕什麼?」

  上級傳下來的最新情報,被那些暴徒抓傷、咬傷會變得和他們一樣。而有的人,為了尋求庇護,隱瞞自己的傷勢,造成了更多的人員傷亡。所以為了所有難民及警員的安全,例行檢查難民的身體所有部位是必要的。

  「早幹嘛去了?人放進來可又說沒檢查完。」

  局內圍觀的人群中,有這樣一個聲音不合時宜的冒出。

  「誰?誰說的?你是看見事件經過還是怎麼的?」

  胡隊厲聲詢問後,無人回應。

  「這個女人抱著孩子就跑,不讓我檢查,所以我讓人把她攔在了這裡,沒允許進入食堂。這是我的失誤……」

  「夠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懲罰是檢查完這個孩子繼續你的工作,門口一堆人還在等著。」

  「是!」

  胡隊說完這些就跑了出去,他還要負責保護前院人們的安全。

  「嘶——」

  掀開包裹著嬰兒的被子,衣物已經被血浸濕。

  「啊這……」

  「咦,這小孩怎麼這樣了……」

  解開嬰兒衣物的紐扣,肚子上有兩排鮮血淋漓的牙印,在嬰兒這小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的大。

  「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吧!我知道被咬傷會變成外面那些東西,但孩子只是被他爸的牙碰了一小下,沒有咬下去,你看!你看,這肉都還在……把他還給我吧!讓我和他再呆一會都行……」

  木已成舟,女人的謊言被戳破,周圍的人見孩子的慘狀後又開始議論紛紛,女人直接跪了下來,隔著防護服抱住警員的腿,邊哭邊求情。

  「不行,不符合安全標準的人絕不能進入警局,嬰兒也不行!你要是想和孩子待一起,就站警局外面,不要危害到其他人的安全。」

  這裡剩下的每一位警員都很重要,有負責管控難民的,負責守衛工作的,負責安全檢查的。在這節骨眼上,誰能分出心來遷就這個女人,對於她這樣的要求,警員選擇將她與嬰兒一起帶出去。

  「離開吧……」

  「待外面去!」

  「我們辛辛苦苦逃到這裡,不能因為收留了一隻小怪物而死!」

  「出去!」

  警局內不斷有聲音,對女人邊哭泣邊離開的背影斥責著,全靠警員維護秩序才安靜下來,讓他們回到暫住的食堂。前院擁擠的難民們看女人抱著嬰兒蹲在牆角,有人上前安慰幾句,有人默默離開了隊伍。

  ……

  某小區某棟樓,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在樓道間穿梭著,他就是之前並沒有去關注新聞報導的男孩,也正是那位受訪女士的孩子。幾分鐘前,有人敲響了家門,男生以為是他的母親回來了,面如死灰般拉開了門,結果竟是鄰居滿身是血的躺倒在門前,男孩不知所措。就在他考慮著要不要把人拖進家中時,地上的男人慢慢掙扎著站了起來,隨後撲向男生,幸虧他離得還算遠,沒有被傷到。

  「叔叔!你怎麼了!」

  一人一喪屍在家中你追我趕,男生被這個男人舉動嚇傻了,邊跑邊急得哭,可是喪屍並沒有放過他的意思。慌亂之下,男生跑出家門,卻看見樓下還有幾個一身血的人向他吼叫,嚇得他連忙往樓上跑,時不時向身後看一眼。它們並不會一步跨幾個台階那樣上樓梯,而是被絆倒以後,四肢並用的往上爬,笨拙的動作和人類比,慢了不是半點。

  可令人絕望的是,越往樓上跑,途中遇到的喪屍就越多,直到男生上了天台,喪屍們已經有了規模,同時因為喪屍走到了平地上的緣故,行動方式也轉變成了跑,沒有多遠便接近了男生。

  啊!

  他回頭看喪屍與自己距離的瞬間,一腳踏空。

  啊——

  多希望他只是沒有踩到天台上的台階而已。

  啪!

  如果誰能隨隨便便改寫一個人的命運,那該多好。

  身後的喪屍們則跟隨著他的聲音,跳下天台。從男生為鄰居開門,到他摔下樓,不過短短几分鐘。

  而那位「吳女士」,男生的媽媽,沒能從記者包圍下離開的她,也沒有逃脫成為屍群一員的悲慘命運。

  ……

  警局這邊,難民已經全部排查完畢,被拒之門外的人們也都認了命,離開了警局,也有選擇讓警員殺了他們的,結果他們卻忍受著痛楚,直至轉變成喪屍,警員們才下狠心動了手。女人依舊站在牆角,聽著背後的嘈雜聲與槍聲哄著孩子入睡,時不時還對嬰兒說些什麼。儘管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小,但還是為警員們帶來不少的喪屍。

  砰砰砰砰……

  「怎麼了!」

  胡隊與部分警員正在前院與喪屍戰鬥時,警局內傳來持續的槍聲。

  「報告隊長!接收的難民中,有人……有人變成了怪物!手槍和電擊槍,無法對它們,造成任何傷害!啊——」

  胡隊的對講機中傳來負責守衛的警員慘叫聲,非常刺耳。

  「撤回去,警局內部需要支援!」

  胡隊等人邊打邊撤,等回到警局前廳後,迎面衝來的,正是兩隻被軻氏集團命名為狂屍和吸髓屍的怪物,以及轉變成喪屍的難民和警員。門外,是一隻小小的嬰兒喪屍堵住去路,它的母親已經被它咬死在了牆角。

  如果王毅四人在這裡,肯定能認出受到純淨X病毒強化作用的紅皮吸髓屍和紅皮喪屍。

  ……

  「永凍城新興區警察總局已失守,倖存者請避開這片區域。重複一遍……呼……永凍城新興區警察總局已失守……」

  ……

  所有受到病毒牽連的無辜的人們。

  每一位誓死保衛他人安危的英雄們!

  為了抗擊病毒而犧牲的醫者們——

  願這座城市,刻印下你們生前的點點滴滴。

  黃昏已逝 永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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