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人生很長，一次考試不算什麼
楚江看著這個眼神清亮的少年，忽然想起一個月前，他剛轉學過來時那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變化就這樣悄然發生，像春雨潤物，無聲卻有力。
離開操場時，楚江在梧桐樹下遇到了李沐雪。
她抱著幾本書，正匆匆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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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等一下。」
李沐雪停下腳步，看到楚江，有些緊張：「楚老師，我……」
「別緊張，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楚江示意她在樹下的長椅坐下，「王老師說，你最近壓力很大？」
李沐雪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怕下次考不好。這次我是全班第一，但只比第二名高十二分。如果下次被別人超過了……」
「然後呢？」
楚江輕聲問，「如果被別人超過了，會怎麼樣？」
李沐雪愣住了，會怎麼樣？
爸媽會失望？
老師會覺得她不努力？
同學們會笑話她？
好像……好像也不會怎麼樣！
「沐雪，學習是一場馬拉松。」
楚江看著遠處的教學樓，「你現在領先一圈，不代表你會一直領先。有人會追上來，這很正常。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一直在自己的賽道上向前跑。」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女孩：「你的對手不是其他同學，是你自己，今天的你比昨天進步了嗎？這周的你比上周更明白一些道理了嗎？如果是，你就是成功的。」
李沐雪的眼眶有些濕潤。
這一個月來，她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成為父母和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以至於忘了最開始，她只是因為解出一道題而開心的那個自己。
「楚老師，我懂了。」
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澈，「我會調整心態的。」
「好。」
楚江微笑，「記住，人生很長，一次考試、一個名次，在十年後回頭看，可能都記不清了。但那些真正學到的、理解的東西，會跟著你一輩子。」
………
傍晚，楚江在辦公室接到了妻子的視頻電話。
屏幕上，兒子搖搖晃晃地走著，嘴裡咿咿呀呀。趙欣穎的聲音帶著笑意：「看，會走好幾步了，今天還指著書喊爸爸，他以為書上的人是你。」
楚江心裡一軟：「周末我一定回去，這周有些特殊情況，省隊教練來了，還有幾個學生需要特別關注……」
「我知道。」
趙欣穎的聲音溫柔，「你不用解釋，我選擇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只是……兒子真的很想你。」
楚江看著屏幕上兒子懵懂的眼睛，喉頭有些發緊：「告訴兒子，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這些哥哥姐姐考上大學，爸爸就多陪他。」
掛斷電話，楚江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
窗外，晚霞滿天，整個校園染上了一層金色。
高三的教學樓里，燈光一盞盞亮起，像星星落進了人間。
他知道自己虧欠家人，但他放不下這些孩子。
每一個學生背後，都是一個家庭的希望，一個少年的未來。
他不能在這最關鍵的一年裡缺席！
手機震動，是田昊發來的消息：「省廳對夏至遠的培養方案很滿意，準備作為體教結合的典型案例推廣。你做得好。」
楚江回覆：「是孩子們自己做得好。」
放下手機，他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今晚心理諮詢室值班，一定會有學生來。
可能是壓力太大的李沐雪，可能是遇到瓶頸的周子軒，也可能是其他需要傾訴的孩子。
走廊里，他遇到抱著作業本匆匆走過的童漫漫。
「楚老師！」
童漫漫眼睛一亮，「我們小組今天講完了第三章的全部難點，有五個同學說終於搞懂了！」
「辛苦了。」
楚江看著她臉上疲憊卻滿足的笑容，「但也別太累，注意休息。」
「不累！」
童漫漫搖頭，「楚老師，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我居然能給別人講題，還能講明白。這種感覺……特別好。」
她小跑著離開，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楚江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就是教育的力量。它不僅僅是傳遞知識，更是點燃一盞燈，然後看著這盞燈去點亮更多的燈。
晚上七點，心理諮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的是夏至遠，他手裡拿著訓練日誌和學習計劃表，臉上帶著些許困惑。
「楚老師，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當然，坐。」
夏至遠坐下，翻開日誌：「張教練給我的訓練計劃，和李教練的有些地方不太一樣。張教練強調爆發力訓練，李教練更注重耐力基礎。我不知道該側重哪邊……」
楚江接過日誌看了看：「至遠，你覺得他們誰說得對？」
「我覺得……都有道理。」
夏至遠認真思考著，「爆發力是短跑的核心，但耐力是基礎，沒有耐力，後程就撐不住。」
「所以答案是什麼？」楚江引導他。
夏至遠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應該根據訓練階段來調整。現在打基礎階段，側重耐力；臨近比賽時，再強化爆發力訓練。平時可以兩者結合。」
「很好。」
楚江欣慰地點頭，「你看，你已經學會分析問題、尋找平衡點了。這就是學習帶給你的能力，不僅在學業上有用，在訓練、在未來的人生中都有用。」
夏至遠合上日誌，鄭重地說：「謝謝楚老師。我會好好規劃訓練和學習的，不讓你們失望。」
「不要為了不讓我們失望而做。」
楚江溫和地糾正，「為了你自己，你的努力，最終受益的人是你自己。」
送走夏至遠，楚江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半。
他走到窗前，看著校園的夜景。
高三教學樓燈火通明，操場上還有夜跑的學生，宿舍樓的窗戶透出溫暖的光。
這個校園裡，有五百多個正在努力生長的生命。
他們有的在解數學題，有的在背英語單詞，有的在討論物理公式，有的在規劃未來。
每一個生命都在努力綻放，而他有幸見證這個過程。
手機又震動了，是妻子發來的照片。
兒子已經睡著了，懷裡抱著那本有爸爸的書。
楚江保存了照片，設置成手機屏保。
窗外，一輪明月升上天空，清輝灑滿校園。
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這些孩子們會繼續他們的奔跑。
而他，會在這裡，守護這些光芒，直到它們足夠明亮，能夠照亮自己的前路，也照亮更多人的遠方。
遠處，最後一盞教室的燈熄滅了。
楚江拿起外套，輕輕關上門，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沉穩而堅定。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