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曾經遺失的記憶
監山使承認儀式，僅成年混沌城居民可以申請。
承認儀式一般在早上巳時舉行，地點是混沌城監山院的翡翠大廳。
翡翠大廳其實指的就是監山院中央那片特別開闢的庭院，這片庭院的歷史很悠久，這幾百年裡在風調雨順的混沌城被富有閒錢的混沌城打理的很好，環境優雅，像是一座翡翠的大廳。
庭院對所有人開放，翡翠大廳中間是一口深井，這口深井的傳說不少，最近有傳言說每到半夜就有披頭散髮的黑髮女人從井口爬出來，不過監山院積攢著上百年的歷史厚重，想來也不是什么女鬼就能侵擾的。
人們對這口深井感到好奇，監山使認為這口深井埋葬了他們的神明，歷代成年的監山使在深井前宣誓，完成這個儀式的監山使才是被承認的公民，長久以來，翡翠大廳也就變得混沌城的文化象徵。
不過和其他那些看管嚴密的王朝寶物不同，翡翠大廳基本沒有人看管，除了這裡的園藝師傅們，基本上沒有太多人在這裡駐守，畢竟翡翠大廳就在混沌城監山院的中央，都能入侵到混沌城監山院了，那也沒什麼必要再去特意派人守護了。
許長卿的觀禮請求被很快的通過，想來也不可能被拒絕，作為青山宗的二弟子，什麼地方都要賣他一個面子。
不過觀禮的人數卻有限制，許長卿最後選擇和孤獨淨天出席，畢竟相較於其他幾位姑娘，孤獨長老不僅能打，而且情緒也相對穩定，跑路技巧也足夠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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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你真好看。」許長卿輕輕握住身邊女人的手，入手是細膩的絲綢質感，孤獨淨天今天帶了白色的絲綢長手套，這種浮誇裝扮極少出現在這位天魔女子的身上，想來是得知孤獨淨天要和許長卿出席這次觀禮後，花嫁嫁等人特意幫孤獨長老打扮了一番，此次一見更叫許長卿驚艷。
畢竟今天是一個城市的人在他們生命中最重要的的盛會， 這個在混沌城監山院舉行的監山使承認儀式算得上整個混沌城最重要的大事，所有人都被要求正裝出席，許長卿也只好入鄉隨俗的穿了正裝。
也許是有人走漏了許長卿參加這次儀式的風聲，這次的儀式明顯要熱鬧很多，混沌城的上層人士們都想見識一下這位從南海鬧到須彌海的許長卿，想看看他到底有何風采。
許長卿隨意的打量著這個翡翠大廳，不過他的注意力還是更多的放在身邊的女人上，孤獨長老今天格外的不同，一襲白色長裙套住窈窕豐腴的身姿，曲線畢露的勾畫出女人平日裡深藏的完美，很少看孤獨淨天打扮，但今天一看便只剩下驚艷。
女人將長長的白髮挽起，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今天孤獨淨天換了一對銀色吊墜的耳環，好看的眉毛被勾畫的更加修長，嘴角和眼角都是同樣的緋紅。
「總不能給你丟臉才是。」孤獨淨天低垂著眼睛，她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有小肚子了，這幾天在許長卿身邊被他養的白白胖胖的，都沒有怎麼鍛鍊。
許長卿笑著低頭吻了吻姑娘的眉心， 怎麼感覺一向冷靜的孤獨長老今天有些緊張？他不希望自己的姑娘在自己身邊還會有緊張焦慮這種情緒，這讓他感到失職。「已經是全場最好看的了，我的吉賽爾邦辰小姐。」
「吉賽爾邦辰又是啥？」
「吉賽爾邦辰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記憶里的一位偶像，你可以把她看成一種舞女，作為舞女讓她在台上走一步就是幾萬黃金的價格，不過你比她好看，你的美麗是千軍萬馬都不及的好看。」許長卿幫孤獨長老梳了梳鬢角，牽著女人來到翡翠大廳的深處。
這個花園的占地面積很大，很難想像一個老式建築里保養著這麼一個花園，想來一年四季維持這裡的環境都要花費天價，許長卿打量著這個在建築物深處打造的幽境，前天晚上來不及去仔細觀察，沒想到這裡還真被混沌城人不計成本的培養成空中樓閣般的勝景。
許長卿和孤獨淨天挑了一個人聲稀少的高處，許長卿和孤獨淨天都是喜靜的性子，如果今天帶的是江曉曉，那許長卿肯定就要被扯著東逛逛西逛逛了。
孤獨淨天安安靜靜的坐在男人身邊，不時抬起頭看一眼男人的側臉，不知道他今天為什麼總是若有所思。
「你看起來比我還焦慮。」孤獨淨天摸摸他的手，感受著他的指紋。
「還好，我只是在有種不安的感覺。」
「我也有。」孤獨淨天點點頭，「我覺得我們不該參與這趟所謂的承認儀式，至少不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參與。」
「其他人就在離我們不到五百丈的地方等著，應該不會出安全的問題。」許長卿搖了搖頭，「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孤獨淨天看著許長卿，猜不到他的意思。
「我和陸弦音弄出來的動靜並不小，至少不是混沌城可以對我兩行為視若無睹無動於衷的地步，混沌城至今為止沒有公布那口深井下的東西，說明他們也沒有做好向所有人公開的準備，而我和陸弦音將整個混沌城的地底都照亮了，我不相信監山院的人可以做到對此沒有反應。」
「會不會他們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孤獨淨天下意識的問，然後自己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他們在等著再發生一遍那種事情，或者說，他們在等待著激活地底的東西再度出現，可是為什麼他們要期待呢，說明他們想做出改變嗎？
可是我們都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改變都是有害的，人們總是更安於現狀，能不改變還是不改變的好，而混沌城的現狀明明不差，那為什麼要去尋求改變呢，而這段時間有能力改變他們的也就只有我們這些外來者了，是不是因為這個混沌城監山院才那麼快的通過我的觀禮申請呢？」
孤獨淨天的腦海不斷迴蕩著許長卿的話，只覺得心靈震顫，她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的東西讓一個古老的城邦都不敢去正面應對，而是寄希望於一個外人。
混沌城的天空上疑雲滿布，孤獨淨天緊緊牽住身邊的男人的手。
「不過也不用那麼緊張，畢竟大家都在呢。」許長卿拍了拍姑娘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可是這裡終究不是青山宗，你身邊的人也不齊，萬一真的有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故，我真怕護不住你。」孤獨淨天女士還是不放心，她那雙好看的眸子望著男人，一貫嚴肅冰冷的臉色微微緩和，露出堅硬表面下溫柔的感情來。
「孤獨長老啊。」許長卿笑了笑，「你更應該思考的是，我在無數次輪迴里學了些什麼。」
許長卿看著翡翠大廳外那些走走停停的人們，看到遠處空中站在一起戒備的葉清越等人，他的安全永遠被她們擺在首位，自從在鐵屠城被綁架的事情發生後，她們都分外注意許長卿的行蹤，沒有人想再去承受聯繫不到男人的慌張。
希望不要讓她們擔心，許長卿牽起孤獨淨天的手，回到了儀式的地點上，今天來做監山使承認的混沌城居民不多，人數大概在七八十個的樣子。
許長卿看著這些聚在一起準備禱告的混沌城居民，裡面除了年齡適合的，甚至還有一些肉眼一看就不是剛成年這個年齡段的。
孤獨淨天在許長卿耳畔耳語，所謂的監山使承認儀式，就是讓前來做承認的混沌城居民面對深井去承諾。
「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獨特的地方。」許長卿點點頭，看著監山院院長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長串的準備語。
準備語冗長又複雜，許長卿聽的困頓，但是還是強打著精神。
翡翠大廳內外都緩慢安靜下來，孤獨淨天搖了搖許長卿的手，重頭戲要來了。
監山院的首席不知道從哪裡捧來一本極厚的書，許長卿不知道那書的封面是什麼材質，但是遠遠的看竟然還有鱗片。
「現在由我來宣讀監山使權益，監山使義務。」
許長卿豎耳傾聽，他的混沌城語這麼多輪迴下來也就比母語差一點，剛好是在腦海里把首席官說的話重複一遍，才把那冗長的準備語辨識清楚。
監山院是混沌城的最重要的存在，一方面，監山院會向所有監山使進行監督，督促他們完成各類條例規定的任務，同時也會無時無刻監督所有監山使是否遵照它們的條例。
而在這裡，許長卿又明白了這個監山院的另一部含義。
他是用來證明某種東西的建築，翡翠大廳下人聲朗朗，那些即將得到承認的人們跟著首席一起緩慢念動著公證文書，許長卿也在一旁裝模作樣的默念。
「第二十一條，監山使必須無條件服從並尊重自己的信仰，並保持忠誠。」
許長卿皺眉，這第二十一條的條例內容有些神學的味道，雖說承認儀式本就充滿了神奇的色彩，但是監山使條例這種東西不應該字字斟酌嗎，為什麼要這麼突兀的加上一句呢。
雖說心裡覺得奇奇怪怪，但許長卿還是有老老實實的在心裡也默念了這句話一遍。
漫長的禱告或者說念此終於即將結束，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打斷混沌城美好的一天。
可是當許長卿念完那一長串的文書，許長卿忽然的心中一動。
像是終於被仙神注目，又像是終於被打通的河流，數以萬計的衝擊從四面八方而來，明明是上午時分，許長卿卻感覺身處午夜。
不，不是午夜，是最深的黎明，在這之前的上萬年，都是絕對的黑暗，在他念完這個諸多條例的文書後，似乎有什麼東西終於被承認。
深井之下的黑色巨山緩慢亮起，它察覺到了繼承者的意識，不對，不是繼承者，是它的主人，創造這座黑色巨山的存在早已消磨在時光之中，這座龐大的山在萬年來歷代天地的更迭中，仍舊忠實的執行著它的使命，而在今天，它終於被再次喚醒。
被創造它的主人所喚醒。
黑夜啟程，光明逸散，整個混沌城內所有監山使的黃金瞳都亮了起來，在此刻就不約而同的亮了起來。
不只是他們的黃金瞳，整個混沌城的地底也亮了起來，人們聽見腳下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孤獨淨天眯起眼睛，反手從空中握住黑夜的權柄，虛無的波動在她的指尖纏繞，她敏銳的發現了危險，覺得應該馬上帶著許長卿離開。
可是離不開了，孤獨淨天驚駭莫名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面前這些忽地朝她這邊方向跪拜的監山使。
跪她幹嘛，孤獨淨天反應過來，看向身邊的許長卿。
許長卿緊皺雙眉，某種最深的記憶正慢慢從腦海深處浮現，這記憶比他第一世輪迴的記憶還要早，還要深，這記憶……和冷千秋有關？
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孤獨淨天看出許長卿的狀態不對，看向翡翠大廳外空中的夥伴們。
她看到了拔出長劍的葉清越，看到塗山九月咬住牙齒瞪大的眼睛，什麼東西令她們如此緊張，還有什麼東西能讓她們這麼緊張？
孤獨淨天回首看向自己身後，看見一座巍峨出現的黑色巨塔。
混沌城什麼時候有這麼壯觀的事物了，這巨塔如此之高，像是將整個天地的山都堆疊到了一起。
周圍的空間被某種暴力撕扯開，這個黑色巨塔的出現撕裂了大地，就要掀翻整個混沌城。
許長卿將孤獨淨天拉到自己懷中，單手伸出，只手按住了此處的巨變，護住了大半個混沌城。
「我要回顧一段記憶，不用著急。」他在孤獨淨天耳邊輕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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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睜開眼睛，身上渾身都是刺疼和麻木，不過萬幸，他還活著。
許長卿艱難的撐起身子，這是一處貧民區，他分辨了一下身邊牆壁上張貼的文字，沉重的嘆了口氣，如此多的輪迴過去，這個世界竟然還有他不知曉的文字。
只有一種可能了，這裡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混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