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監天司


  身上像是裹了一層什麼東西,讓他的動作有點彆扭,許長卿掙扎了一下,很容易的便突破一層『膜』。

  是一層黑暗薄膜,許長卿輕輕揉捻了一下指尖,稍微明白了身上那層束縛感從何而來,這是孤獨淨天的個人法術,可以有效的防止高空跌落火焰焚燒等傷害。

  不過這防禦倒是很容易從內部破開,許長卿將手撐在地上,艱難的抬頭。

  老城區,不,是破敗的城區,在他面前的世界天生帶著一層灰霾骯脹的濾鏡,手下按住的地板帶著油膩黏糊的質感,不是瀝青也不是水泥,而是一種被千百次踏過而變得結實的油脂污泥。

  他現在躺著的地方是一片小巷子,兩邊破敗的磚牆擋住了可能到來的風雨,頭頂的天空也被散漫的樹葉和磚牆擋的密不透風,依稀有些光亮可以透下來。

  身旁散落著皺褶的紙屑,許長卿拿過來使勁辨認了一下,依稀可以看出這個是類似混沌城古書那邊的字體,大致確認了一下自己所處的地點不是又穿越了其它世界之後,許長卿稍微放心了一些。

  支撐著身子靠著磚牆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身體的情況,除了飢餓和四肢僵硬倒是沒有其他什麼更糟糕的情況。腦子裡那位母神也沒了蹤跡,身體裡的靈氣和力量倒是還在,但卻像是失去了聯絡,像是被什麼隔斷了聯繫,這種感覺就像隔著千山萬水,無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回應。

  檢查完身體下一步就要確定自己目前的情況了,許長卿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時間,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他來到了這裡,身上那一套衣服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帶著隨身攜帶的宗門令蝶也消失不見,一些花嫁嫁等人給他的一些隱藏了聯絡方式小玉佩小紐扣什麼的也不見了。

  看現在自己這情況,是被人扒了後扔在這,還真是不給自己留生機啊,不過幸好現在是夏天,背心和大褲衩也不會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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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著牆壁休息了一刻鐘,等待身體的各個部位重新熟悉起來,許長卿艱難的站起來,邁開腿,摸索著走向巷口。

  沒有說什麼眼前一亮,眼前的街道依舊是一片的黑暗破落,許長卿依稀的看見路邊躺著許多的人影,看來在這個地方流落街頭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許長卿抬頭看去,視野依舊被層層疊疊的樓房占據,根本看不出這裡是混沌城的哪裡,許長卿深呼吸平靜了一下心情,許長卿摸索著往右邊的巷口走去。

  道路兩旁是大門關的緊緊的民居,一股沉默靜謐的氣氛籠罩著這片區域,見不到活著走動的人影,四周的房屋裡也很難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只有街邊的流浪漢們時不時發出意識模糊的囈語,許長卿注意到他們身上裸露的失靈紋,那是身體完全失去靈氣後的一種表現,對這片區域的混亂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看來這個天地也是已經走到了末法時代。

  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許長卿心裡微微焦急起來,眼前的光景像是不斷的在眼前重複,永遠都是昏暗油膩的街道和垃圾堆積的街口。

  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只有街邊那些半死不活的呻喊,許長卿試著去敲街邊居民的門,也是絲毫反響都沒有。

  許長卿不是沒有想過直接打破窗戶進入這些居民房,可是能在這裡居住的人經驗本就比他豐富,許長卿面對的只有一片片牆,或者動輒三四米高的鐵刺荊棘的欄杆。

  沒有方向,沒有人影,沒有任何生氣,這片貧民窟像是一片鬼蜮。

  不能這樣沒有目的的走下去,許長卿緩緩坐在路邊,開始復盤思考。

  時間在腦海里流逝,身邊的場景緩緩變換,他回到了當初念禱混沌城條例的瞬間,隨著他的念頭通達,隨著最後一句條例被他默念,像是被按下了某個機關,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終於被啟動。

  巨塔拔地而起,他保護住了身後的孤獨淨天和那些無辜的民眾,可隨著隱藏記憶的復甦,緊接的就是劇烈頭疼,一瞬間許長卿頭疼難耐,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只能憑藉意識安慰了孤獨淨天一句,讓她們不要太擔心自己。

  等到許長卿恢復意識,他就已經身處這片巨大的貧民窟之中了。

  真正令許長卿焦急的不是他現在的處境,走出這片貧民窟恢復完記憶只是小問題,問題就出現在這個時間上。

  根據他的感覺,他進入到這段記憶的時間至少有二十個時辰了,許長卿不知道二十個時辰內會發生什麼,但是青山宗絕對有能力不計代價的抹平整個混沌城。

  雖說冷千秋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但是許長卿實在無法猜想那些本就不正常的姑娘們,對他的失蹤會是什麼反應。

  如果說去年秋天的不辭而別至少身邊還有一個紫兒,不管怎麼說,許長卿的安全還是在青山宗的保護範圍內的,但這次不一樣,這一次姑娘們可能真的不知道怎麼喚醒他。

  「希望不要把混沌城給掀了。」許長卿嘆了口氣,自己還真是吸難體質,什麼倒霉事都讓他碰上了。

  許長卿緩緩坐靠旁邊的台階上,他就不信這些流浪漢真就擱這躺平不動等死了,他就不信住在這裡的人不出房子。

  許長卿閉上眼睛,保持體力緩緩呼吸。

  時間流逝,本就昏暗的貧民窟一點點黑下來,大概入夜三個時辰後,許長卿睜開眼睛,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臨近的人們。

  是這些房子的主人,是典型的混沌城居民,一個個透著疲憊的姿態,像是剛剛被壓榨完,許長卿試著與他們交談,全都被不耐煩的推開,看都沒看許長卿一眼的從路邊經過。

  街邊那些躺著的流浪漢也終於爬了起來,許長卿眯起眼睛,拖著飢餓的身子和他們一起前進。

  在這個不知道多少個天地前的時代里,許長卿很好奇這裡發生了什麼。

  各個巷道的流浪漢匯聚成一個龐大隊伍,許長卿看著那些三四歲的小孩子們一言不發的夾雜在隊伍中,看著老人和孕婦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隊伍的終點是一個大廣場,許長卿終於有機會目睹天空,然後放大了瞳孔。

  天空中有兩個月亮。

  許長卿怔怔的看著天空,被身邊湧上前去的流浪者們推搡著離開了隊伍。

  他只能重新排隊了,排在那些婦女小孩的後面,許長卿收回了思緒,默默思考著這到底是什麼時代,為什麼後世空中只有一輪月亮。

  排隊領取救濟餐的隊伍終於輪到了許長卿,是一個木碗裝的稀粥,許長卿喝了一口,連米粒都喝不到幾粒,不過周圍的流浪人群明顯都很滿足,又排著隊離開了廣場回到各個巷子裡熬日子去了。

  許長卿看著這片沉默的人群,看著他們緩慢沉默的接受著自己的死亡,靈力的消失也消耗了他們所有的活力,他們除了排泄只剩下每晚來到這個廣場進食。

  有很多人喝完稀粥後便倒下,那些派發食物的全身黑衣的人熟練的把這些屍體運送到他們的馬車裡,然後收拾東西便離去。

  許長卿想跟那些黑衣人聊幾句,可是並沒有人理他,甚至還被推開了。

  他想跟著那輛馬車離開這裡,可是體力和視野都讓他追不上,身邊也沒有牆給他攀爬,許長卿只能再次回到了那個廣場。

  許長卿望著這片貧民窟,望著那些窩在角落等死的人們,明明四周的樓都住了人,明明是最熱鬧的晚上,可是在這個貧民窟里,竟是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只有老鼠和蟑螂悉悉索索的聲音。

  整座貧民窟都在等死,這是一片被選好的墓地,死亡在這裡發酵,在這裡的所有人都逃不過隨著靈氣消散帶來的死亡。

  許長卿慢慢蹲下來,在廣場中央蹲下來,那雙月亮依舊明亮,眼前的貧民窟離那個地方實在有些遙遠。

  他被困在這個緩慢死亡的地方了,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個拼命呼吸的肺癆,正緩慢沉默痛苦的走向了死亡。

  許長卿自從輪迴開始體驗過很多生活了,可是現在他蹲在這裡的感覺還是第一次,腳下就是油脂和污垢所壓實的土地,周圍還有一些被踩黑的粥水,旁邊是一些失靈人跌倒摔出來的血肉。

  整個混沌城都放棄了這裡,整片天地都放棄了這裡,連住在這裡的人都放棄了自己,所有人都在等死,而像混沌城這種地方,類似的地方絕對不少於五個。

  而混沌城在整個天地里還不算大的城邦,面積僅僅只有混沌城的二分之一,大夏的十分之一。

  每一次天地的更迭,都不知道是多少生靈的死去。

  許長卿緩緩站起來,走到一個靠牆邊的位置上,開始等待天亮。

  在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這片居民區又醒了過來,麻木的人們鎖好門出門,從各個巷子裡走出來,看來是去工作了。

  許長卿跟著他們一起走,整個隊伍比昨晚的流浪漢們還沉默,似乎他們才是真正等死的那批人,許長卿沒有說話,終於跟著人群離開了這片貧民窟。

  外面的天地豁然開朗,許長卿回頭,看著沉默的人群默然的走向幾個巨大的廠棚中。

  他再不回頭,義無反顧的逆著人群離開這裡,許長卿盯著迎面走來的所有人,甚至連抬頭看他一眼的人都沒有。

  許長卿看見了貧民窟之外的地方,那是混沌城的中心,那裡即使在黎明都燈火通明。

  守護的軍隊攔住了他,給許長卿測了失靈的程度,問了他進城的緣由,這些士兵們似乎並不意外男人落魄的打扮,似乎所有人都想來到這座城市,而這座吃人的城市也需要這些人的血液。

  「我來進城謀生。」

  「那為什麼不回頭走,那裡的廠棚包吃包住。」

  「我要改變這一切。」許長卿髒兮兮的臉上是一片笑。

  士兵們奇怪眼前的人怎麼一邊笑一邊哭,不過這人的體內沒有失靈的跡象,甚至可以說靈氣很濃郁,完全是富人才會有的情況,完全可以放行。

  男人望著眼前因為還留有些許靈氣而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的街道,想著十里外等死的貧民窟,這一瞬間,他有了全新的想法。

  他回頭去看東邊,那邊有兩輪月亮,也有等死的貧民窟。

  如今的他救治不了這個世界,但是權力和暴力可以更好的分配那不斷流失的靈力,而他恰好擁有著最大的暴力。

  許長卿深深呼吸,邁向這個城市的深處,他大概知道那座黑色巨塔是誰建的了。

  這個天地的混沌城很不太平,嚴格來說混沌城就沒有太平的時候,自打末法時代來臨,沒了那些修行者,混沌城終於迎來了人們自己決定自己人生的時代。

  只是沒了修行者的壓制,各個勢力之間的傾軋占了大多數,每年都有新的勢力在老一輩的屍體上建立,這個城市四處都流著血,這裡的人骨子裡流露著互相爭鬥的心。

  可混沌城仍然煥發了生機,像是從黑暗裡鑽出的蛆蟲,扭動著身子在後末法時代爭奪地盤和財產,有能力的人留在城中心,享受著還未完全消散的靈氣,失去靈氣的活在城外的貧民窟里,領著救濟餐,到也不會完全死去。

  只是最近混沌城的黑暗下出了一個名叫監山使的人才,帶領著一個由失靈者成立了一個名叫監天司的幫派。

  混沌城歡迎所有來此鬥爭的人,每天都有無數的野心在這裡誕生,但是這個聽起來一股東方味道的監天司在極短的時間便占了整個混沌城的風頭。

  他的領導人監天使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整起來了這樣一支隊伍,這隻隊伍巧妙的出現在所有鬥爭的地點,他們瘋狂的收斂著人才和財富,短短几天就整合了混沌城的整個外城區。

  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這隻隊伍從誕生起的每分每秒都在做著事情,每個小時都有新的發展,外城區,貧民窟,短短几天內街頭就多了一批行事利落不留把柄的隊伍,整個混沌城的勢力都在哀嚎,有人像是以降維打擊一樣衝進了混沌城的世界。

  那位首領,那位名叫監天使的首領更是傳說,相傳只要和他對上一眼便會發自內心的臣服,他每時每刻都在發布著指令,怎麼形容呢,他仿佛每個時間都有在做有用的事情。

  他究竟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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